書境
喜上加喜
訊息幾乎是在診出喜脈的那一刻,便送回了姜府。
姜敬謙今日難得散值早些,才剛踏進府門,便覺得有些不對勁。
平日裡規規矩矩的前院,今日竟處處都是笑臉。
幾個小廝見了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就連一向穩重的福伯,也樂得滿臉都是褶子。
姜敬謙腳步一頓,忍不住笑問:“這是怎麼了?”
福伯笑呵呵迎了上來,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
“老爺,您快進去吧。”
“夫人和少爺、少夫人、姑娘都在花廳等您呢。”
“今日可是大喜事!”
“大喜事?”
姜敬謙挑了挑眉,也被勾起了幾分好奇,腳下不自覺快了幾分。
才剛踏進花廳,便見一家人幾乎都到齊了。
林瓊玉坐在主位,笑意盈盈地喝著茶。
姜青禾站在她身旁,眉眼彎彎。
柳婉容低著頭坐在一旁,耳尖都泛著紅。
至於姜予桓則一臉茫然地站在那裡,顯然也是剛回來,到現在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姜敬謙環視了一圈,忍不住失笑。
“怎麼?一個個都瞧著我做什麼?”
林瓊玉放下茶盞,故意賣起了關子。
“老爺,你猜。”
姜敬謙還真認真想了想。
“青衿塾出事了?”
“呸呸呸!”
林瓊玉立刻瞪了他一眼。
“大好的日子,說什麼胡話。”
姜敬謙摸了摸鼻子,又試探著開口。
“那……予澤又闖禍了?”
“噗——”
姜予澤剛端起茶盞,一口茶險些全噴出來。
“爹!為什麼每回都是我?”
“我在您眼裡就不能有點好事?”
一句話,把滿屋子人都逗笑了。
林瓊玉擺擺手。
“與他無關。”
她笑著朝姜青禾抬了抬下巴。
“囡囡,你來說。”
姜青禾望著還一頭霧水的大哥,唇角一點一點揚了起來。
“大哥,恭喜,你又要當爹了。”
空氣忽然靜了一瞬,姜予桓明顯愣住了。
“……什麼?”
他看看妹妹,又看看母親,最後才緩緩望向柳婉容。
柳婉容抿著唇,臉頰微紅,輕輕點了點頭。
“今日禾禾替我診了脈。”
“已經……一個多月了。”
姜予桓整個人像是一下子僵住了。
“真……真的?”
柳婉容笑著點頭。
“真的。”
下一刻,平日裡沉穩端方的大理寺丞,竟難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想扶柳婉容,卻又怕動作重了碰著她。
手伸到一半又默默縮了回來,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最後,只會一個勁兒傻笑。
“好……”
“好啊……”
“太好了……”
那副模樣,看得林瓊玉都忍俊不禁。
姜敬謙更是走過去,重重拍了拍長子的肩膀,笑罵道:
“平日瞧著挺穩重,如今倒跟個愣頭青似的。”
姜予桓卻一點也不覺得丟人,咧著嘴笑得像個孩子。
“爹,我要當兩個孩子的爹了。”
那語氣,高興得像是恨不得出去告訴全京城。
姜予澤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大哥。”
“你要不要先把嘴閉一下?”
“我都看見後槽牙了。”
姜予桓回過神,抬手就在弟弟肩上拍了一巴掌。
“你懂什麼?”
“你又沒當過爹。”
“自然不知道這種高興。”
姜予澤齜牙咧嘴地揉著肩。
“說得好像我想當似的……”
......
話音剛落,整個花廳忽然靜了。
姜予澤動作一僵,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壞了....嘴快了。
他緩緩抬起頭,果然,林瓊玉正笑吟吟地望著他。
“哦?你不想當?”
姜予澤:“……”
他默默放下茶盞,輕咳一聲,求生欲瞬間拉滿。
“娘。”
“我的意思是……”
“現在還不想。”
“噗——”
這回,連姜青禾都沒忍住,笑出了聲。
林瓊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現在不想?”
“那就是說,以後想了?”
姜予澤:“……”
他張了張嘴,忽然發現好像怎麼回答……都是個坑。
姜逸舟看看二叔,又看看祖母,小臉滿是認真。
“二叔,為什麼不想呀?”
“有弟弟妹妹很好玩的。”
姜予澤:“……”
他望著一本正經的小傢伙,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姜敬謙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連舟兒都知道的道理,你二叔還沒想明白。”
姜予澤索性眼觀鼻,鼻觀心,低頭端起茶盞,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林瓊玉哪會輕易放過他。
“別裝,說的就是你。”
姜予澤默默把茶盞放了回去,一臉無辜地望著自家孃親。
“娘,我才二十,您著什麼急?”
“二十還不急?”
林瓊玉眉梢一挑。
“你大哥十八歲的時候,都已經把你大嫂娶進門了。二十一歲,舟兒都滿地跑了。”
她說著,越看這個小兒子越覺得不省心。
“你倒好,整日不是待在軍營,就是往花樓跑,再不就是跟著青禾往青衿塾鑽。”
“別人家的姑娘,你是一眼都不看。”
“我若再不替你操心,只怕再過幾年,你都要成京城的老光棍了。”
滿屋子頓時笑成一片。
姜予澤哭笑不得。
“娘,哪有您這麼說自己兒子的。”
“我說錯了?”
林瓊玉慢悠悠端起茶盞,神色悠閒得很。
“反正我也懶得再問你的意思了。”
“這幾日,我便讓人去一趟禮部侍郎府,把姑娘的生辰八字取來,再與你合一合。”
“若八字相合,我便親自去提親。”
姜予澤剛喝進嘴裡的茶,“噗——”地一聲全噴了出來。
“什麼?對八字?”
他勐地瞪大眼睛,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娘,您都已經要去對八字了?”
“不是……您什麼時候決定的?”
林瓊玉一臉理所當然。
“剛決定的。”
“怎麼沒人問過我?”
林瓊玉抬眼瞧著他,一臉淡定。
“問你做什麼?”
“反正你也沒有中意的姑娘。”
“既然如此,娶誰不是娶?”
姜予澤頓時急了。
“誰說我沒有?!”
一句話脫口而出,整個花廳瞬間安靜了。
姜敬謙端著茶盞的動作頓在半空,林瓊玉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也一下子亮了起來,就連姜青禾和柳婉容都不約而同望向了他。
姜予桓挑了挑眉。
“哦?看來……是有情況啊。”
直到這一刻姜予澤才勐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情急之下說了什麼。
他臉上的神情頓時一僵,心裡只有兩個字——完了。
......
花廳裡靜了一瞬。
姜青禾望著自家二哥,眨了眨眼,像是有些意外。
“原來二哥已經有中意的姑娘了。”
她倒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轉頭看向林瓊玉,認真道:“娘,那您可得先緩緩了。”
“萬一二哥喜歡的姑娘,不是您相看的那位,豈不是要棒打鴛鴦了?”
林瓊玉聞言,倒是覺得有幾分道理。
“這倒也是。”
她重新看向姜予澤。
“既然如此,你把名字告訴娘。”
“娘替你去提親。”
姜予澤:“……”
他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僵住。
“不是……我……”
“我方才就是隨口一說。”
林瓊玉哪裡肯信。
“你都急成這樣了,還隨口一說?”
“說吧,是哪家的姑娘?”
“娘明日就讓媒人去打聽。”
姜予澤頓時一個頭兩個大,他求救似的看向姜青禾,偏偏姜青禾已經低頭端起茶盞,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甚至還輕輕吹了吹茶麵,半點幫他說話的意思都沒有。
姜予澤磨了磨牙,他這個妹妹……分明就是故意的。
就在這時,一旁一直看熱鬧的柳婉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笑著說道:
“前幾日我去青衿塾時,倒是瞧見二弟一直在藥櫃那邊幫俞姑娘分藥材。”
“我原還奇怪,二弟什麼時候對藥材也感興趣了。”
一句話落下,姜青禾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唇角悄悄揚了起來。
林瓊玉眼睛也跟著亮了。
“俞姑娘?”
姜予澤:“……”
姜青禾抿唇輕笑。
“二哥,你還是趁現在趕緊說吧。”
“不然再過幾日,可就真要被娘壓著拜堂了。”
姜予澤頓時急了。
“不是,娘。”
“您總不能連問都不問我,就替我把親事定了吧?”
林瓊玉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問你?問了這麼多年,你哪回認真答過?”
姜予澤頓時一噎,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掙扎了半晌,終究還是輕嘆了一口氣。
“那……那至少也得看看人家姑娘的意思吧。”
“萬一……”
他頓了頓,聲音不自覺低了幾分。
“萬一人家根本沒那個意思。”
“我總不能……硬把人娶回來吧?”
話音落下,林瓊玉眉梢輕輕一揚,眼底漸漸浮起笑意。
姜敬謙放下茶盞,望著自家二兒子,唇角也跟著揚了起來。
姜予桓更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看來,不只是有中意的姑娘。”
“連人家姑娘願不願意,你都替人家想好了。”
姜青禾彎了彎眉眼,笑意盈盈地望著自家二哥。
“二哥,看來這位姑娘,在你心裡分量不輕啊。”
姜予澤笑了笑,眼底卻難得沒有平日的玩世不恭。
“娘,再給我一點時間吧。”
“我不想她覺得,我待她輕浮。”
“等我問過她的心意。”
“若她願意,兒子一定第一時間回來,請您替我上門提親。”
林瓊玉望著他忽然笑了,那笑意裡多了幾分欣慰。
“好,既然你心裡已經有了人,娘便不插手。”
“什麼時候想好了,什麼時候帶回來給娘瞧瞧。”
“若真是個好姑娘,孃親自替你上門提親。”
姜予澤輕輕應了一聲。
“好。”
他低頭端起茶盞,藉著喝茶掩去微微發熱的耳根。
那副難得羞赧的模樣,惹得滿屋子人都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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