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提親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便到了十月下旬。
姜府,也漸漸忙了起來。
一大清早,前院便是一片熱鬧。
幾個小廝抱著一口口朱漆木箱來來回回,福伯手裡拿著禮單,一邊核對,一邊指揮著眾人擺放。
“這箱放後頭。”
“玉器輕些。”
“那兩匹雲錦別壓著。”
院子裡忙得熱火朝天。
柳婉容扶著已經微微隆起的小腹,站在廊下瞧了一會兒,忍不住笑出了聲。
“娘。”
“昨兒不是已經點過一遍了嗎?”
林瓊玉正低頭翻著禮單,聞言頭也沒抬。
“昨兒點的是數目。”
“今日再看看,可別磕著碰著了。”
柳婉容失笑。
“您呀,比二弟還緊張。”
林瓊玉終於抬起頭,也笑了。
“他?”
“他昨日在我院子裡來來回回轉了七八趟。”
“一會兒問聘禮夠不夠。”
“一會兒問禮單有沒有遺漏。”
“我耳朵都快讓他念出繭子了。”
話音剛落,院門口便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娘。”
“您再幫我看看。”
眾人循聲望去,姜予澤已經快步走了進來。
林瓊玉扶額。
“你看,又來了。”
柳婉容終於忍不住,低頭笑了起來。
姜予澤卻渾然不覺,徑直走到林瓊玉面前。
“娘。”
“您說……會不會少了什麼?”
林瓊玉故意板起臉。
“少了。”
姜予澤心頭頓時一緊。
“少什麼?”
林瓊玉慢悠悠看了他一眼。
“少個新郎官。”
院子裡先是一靜,下一刻眾人都笑了起來。
姜予澤哭笑不得。
“娘。”
“您怎麼也打趣我。”
“誰讓你一早起來就在我跟前晃。”
林瓊玉笑著把禮單捲起來,輕輕敲了敲他的手臂。
“放心,禮數一樣不少。”
“就安心等著去俞家吧。”
……
姜予桓剛回來遠遠便瞧見弟弟站在院子裡發呆,他走過去順手拍了拍姜予澤肩膀。
“怎麼?緊張了?”
姜予澤倒也沒嘴硬,老老實實點了點頭。
“嗯。”
姜予桓輕笑。
“正常。”
“我當年去柳家時,也沒比你好到哪兒去。”
柳婉容耳尖,正巧聽見了,笑盈盈望過去。
“原來夫君也會緊張?”
姜予桓輕咳一聲。
“……忘了。”
“反正沒人看出來。”
柳婉容抿著唇笑。
“那是因為爹孃後來告訴我的。”
姜予澤頓時樂了。
“大哥,原來你也有今天。”
兄弟倆正笑著,姜青禾抱著禮單從另一邊走了過來。
她才剛走近,姜予澤便眼睛一亮。
“禾禾,你再替二哥看看。”
姜青禾低頭翻了翻禮單,忽然抬眸望著他,彎起眼睛。
“二哥,這是第二十八遍了。”
姜予澤摸了摸鼻子。
“萬一漏了呢?”
姜青禾合上禮單,笑意漸深。
“放心吧,不會讓你娶不到二嫂的。”
一句話,院子裡又是一陣笑。
姜予澤耳根難得紅了紅,輕咳一聲。
“誰……誰怕這個。”
林瓊玉瞥了他一眼。
“方才是誰一進門就問禮夠不夠?”
“……” 姜予澤徹底說不出話了。
院子裡頓時笑作一團。
......
與此同時,俞府後院
俞夫人正替俞嫣兒整理衣裳。
剛整理好,她低頭一看,忽然笑了。
“嫣兒。”
“鞋。”
俞嫣兒低頭一瞧,左右兩隻繡鞋竟穿反了。
她一下子愣住,隨後連忙蹲下身,手忙腳亂換了回來。
耳尖早已紅透。
俞夫人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還說不緊張。”
俞嫣兒小聲嘟囔:“我才沒有……”
話音未落,門外便傳來一道笑聲。
“沒有什麼?”
俞少桉掀開簾子走了進來,目光落在妹妹臉上,又慢悠悠移到她剛換好的鞋子上,頓時笑了。
“平日裡認藥一認一個準。”
“今日連鞋都不會穿了?”
俞嫣兒:“……”
“哥!”
俞少桉笑著走過去,伸手輕輕揉了揉妹妹的腦袋。
“好了,不逗你了。”
“姜將軍今日若瞧見你這樣,怕是又得笑上好幾年。”
俞嫣兒鼓了鼓腮幫。
“他敢。”
俞少桉哈哈一笑。
“敢不敢不知道。”
“不過今日以後,他可就有資格笑你一輩子了。”
這句話落下,俞嫣兒怔了一瞬,隨後輕輕低下頭,唇角卻一點一點揚了起來。
......
院外,一陣鞭炮聲驟然響起。
噼裡啪啦——
喜慶的聲音很快便傳遍了整條街。
福伯笑著走進院子。
“老爺夫人,吉時到了。”
姜敬謙輕輕點了點頭,轉頭望向身旁的林瓊玉。
“夫人,走吧。”
林瓊玉笑著應了一聲,兩人並肩朝府門走去。
身後,一抬抬聘禮也隨之緩緩抬起。
紅綢高掛,喜氣洋洋。
姜予澤站在門口,下意識跟著邁了一步。
林瓊玉回頭瞧了他一眼。
“你跟來做什麼?”
姜予澤一愣。
“我……”
姜敬謙忍著笑。
“去提親的是我與你娘,又不是你。”
姜予澤摸了摸鼻子。
“我就……送送。”
姜青禾站在一旁,忍不住彎起唇角。
“二哥放心,嫣兒不會跑。”
姜予澤耳根一熱。
“誰怕她跑了。”
姜予澤索性也不解釋了,站在府門前目送父母帶著聘禮漸漸遠去,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來。
……
另一邊,俞府門前。
俞父與俞夫人早已候在門口,遠遠瞧見姜家的隊伍,兩人笑著迎了上去。
“姜大人,姜夫人。”
姜敬謙拱手還禮。
“俞老爺,今日叨擾了。”
俞父爽朗一笑。
“快請,快請。”
兩家人相視而笑,沒有過多寒暄。
與此同時,俞府後院。
俞嫣兒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本醫書,可半天都沒有翻動一頁。
丫鬟小桃趴在門邊,不停往外張望。
“姑娘,到了到了!”
俞嫣兒立刻抬頭。
“誰到了?”
小桃回過頭,一臉笑意。
“還能是誰?自然是姜家呀。”
俞嫣兒嘴硬地輕輕"哦"了一聲,低下頭重新看起醫書。
可沒過一會兒,她便忍不住問道:“到……到哪兒了?”
小桃憋著笑:“姑娘,您這頁已經看一刻鐘了。”
俞嫣兒:“……” 她默默把醫書合了起來。
“我才沒有等。”
小桃笑得肩膀直抖。
“是是是,姑娘沒有等。”
“姑娘只是剛好坐在最靠近前院的窗邊。”
俞嫣兒臉頰頓時一紅,抓起旁邊的軟枕便輕輕砸了過去。
“就你話多。”
小桃笑著躲開,屋子裡頓時笑成了一團。
……
前廳。
禮官高唱。
聘書、禮書、庚帖一一呈上。
兩家長輩相談甚歡,整個過程沒有半分波折,因為這門親事早已是兩家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直到禮官翻開黃曆,細細推算良辰。
片刻後,笑著拱手。
“來年三月初六。”
“宜納采、宜嫁娶。”
“乃上吉之日。”
姜敬謙與俞父相視一笑,同時點了點頭。
“那便定在三月初六。”
訊息很快便從前廳傳到了後院,小桃一路跑著回來。
“姑娘!定下了!”
“來年三月!”
俞嫣兒怔了一瞬,隨後輕輕低下頭,嘴角的笑意卻怎麼藏也藏不住。
她伸手輕輕撫了撫桌上的醫書,小聲呢喃了一句。
“姜予澤。”
“以後……請多指教。”
……
姜府。
日頭已經漸漸西斜,姜予澤坐在前廳裡,看似悠閒地端著一盞茶,只是那盞茶從晌午放到現在,愣是一口都沒喝。
時不時便朝院門望上一眼。
姜青禾坐在一旁翻著醫書,餘光瞥見這一幕,唇角忍不住輕輕揚了揚,她也不拆穿,只靜靜翻著書頁。
沒過多久,門外終於傳來一陣腳步聲。
“老爺、夫人回來了——”
姜予澤幾乎是一下便站了起來,走了兩步又像忽然想起什麼,故意放慢了腳步,裝作若無其事地站在原地。
姜青禾看在眼裡,眼底笑意更深。
姜敬謙和林瓊玉剛跨進花廳,便瞧見兒子那副明明急得不行,卻還故作鎮定的模樣。
林瓊玉忍著笑,故意同姜敬謙說道:
“老爺,今日走了一天,倒真有些累了。”
“嗯。”
姜敬謙配合地點點頭。
“先喝口茶吧。”
兩人還真就在主位坐了下來。
一個喝茶,一個吃點心,誰也沒提俞家的事。
姜予澤站在下面等了又等,終於忍不住輕咳了一聲。
“爹、娘,今日……還順利吧?”
林瓊玉抬眸看了他一眼,故意反問:“什麼順利?”
“……” 姜予澤一噎。
半晌,才硬著頭皮道:“就是……提親。”
林瓊玉像是這才想起來。
“哦,挺順利。”
說完,又低頭喝茶去了。
姜予澤:“……”
沒了?
就沒了?
一旁的柳婉容終於忍不住,低頭掩唇笑了起來。
姜予桓拍了拍弟弟的肩。
“別急,娘逗你呢。”
姜予澤剛想說話,林瓊玉終於放下茶盞,笑著望向兒子。
“俞家答應了。”
短短五個字,姜予澤懸了一整天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林瓊玉又笑著補了一句:“婚期也定下了。”
姜予澤眼睛一亮:“什麼時候?”
話剛出口,整個花廳頓時安靜了一瞬,下一刻眾人都笑了起來。
姜青禾放下醫書,彎著眼睛望向他。
“二哥,方才是誰說不著急問的?”
姜予澤耳根微微一紅。
“我……” 他輕咳一聲。
“剛才是不急,現在有點急。”
一句話惹得滿屋子笑聲不斷,林瓊玉笑得眼角都彎了起來。
“來年三月十八是個好日子。”
姜予澤低聲唸了一遍:“三月十八……”
嘴角一點一點揚了起來,怎麼也壓不住。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