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醉鬧洞房
酒過三巡。
整個姜府前院,早已熱鬧得不像話。
今日來的大半都是軍中將領。
平日在校場,一個個板著臉、不苟言笑,如今酒一上桌本性便全都露了出來。
霍振山率先站起身,高高舉起酒碗。
“來!這一碗,敬新郎官!”
姜予澤哈哈一笑,端起酒碗。
“霍叔,我敬您!”
說罷,一仰頭,幹了。
“好!”
霍振山一拍桌子。
“不愧是我靖北軍出來的!”
酒碗剛放下,趙平已經站了起來。
“姜二。”
“這一碗,敬你抱得美人歸。”
“喝!”
崔英緊隨其後。
“這一碗,敬你今日大婚。”
“喝!”
霍景川也舉起了酒。
“這一碗,敬你以後有人管了。”
滿桌頓時笑成一片,姜予澤來者不拒。
“喝!”
一碗剛下肚,蕭策已經慢悠悠站了起來。
“這一碗,敬你終於開竅。”
“喝!”
“這一碗,敬俞姑娘眼光好。”
“喝!”
“這一碗,敬你以後別天天在軍營顯擺。”
“喝!”
“這一碗……”
姜予澤剛把酒碗放下,終於忍不住笑罵。
“不是,你們哪來這麼多敬酒詞?”
霍景川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有....今天現編的。”
“……”
滿桌笑聲頓時掀翻了屋頂,姜予澤哭笑不得。
“霍景川,你是不是故意的?”
“當然。”
霍景川慢悠悠晃著酒碗,一臉感慨。
“姜二,知道兄弟們今日為什麼這麼熱情嗎?”
姜予澤挑了挑眉。
“為何?”
霍景川嘆了口氣。
“忍太久了。”
“……” 姜予澤一愣。
趙平立刻接過話。
“你自己說。”
“這幾個月,你是不是天天在軍營顯擺?”
崔英掰著手指開始數。
“今日陪嫣兒買料子,明日陪嫣兒挑首飾,後日又說婚宴選單定好了。”
霍景川哈哈大笑。
“最氣人的是。”
“他每天都要說一句——”
幾人異口同聲。
“我家嫣兒。”
“哈哈哈哈哈哈——”
整個席面瞬間笑翻了,霍振山笑得鬍子直抖。
“老子活這麼大。”
“頭一回見有人成個親,還提前顯擺半年。”
趙平舉起酒碗。
“所以兄弟們,報仇的時候到了!”
“灌他!”
“今日不醉,不準進洞房!”
“喝——”
幾十只酒碗齊齊舉了起來。
姜予澤望著眼前烏泱泱一片,終於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原來……這幫人今日不是來喝喜酒的,是來算賬的。
……
另一桌。
蕭策慢悠悠抿了一口酒,霍景川回頭看了他一眼,故意問道:
“世子,你二哥快不行了。”
“不幫幫?”
蕭策抬眸瞧了姜予澤一眼,神色格外平靜。
“幫不了。”
“為何?”
蕭策一本正經地回答。
“二哥說過今日陪諸位喝個盡興。”
“男子漢,一言九鼎。”
霍景川先是一愣,下一刻拍著桌子笑得直不起腰。
“對!世子說得有道理!”
“姜二!繼續!”
姜予澤:“……”
他默默望向蕭策,那眼神彷彿在說——你等著。
蕭策卻十分淡定地舉起酒盞,遙遙朝他一敬。
“二哥,請。”
半個時辰後,姜予澤已經開始眼神發直。
霍景川伸出兩根手指。
“姜二,這是幾?”
姜予澤眯著眼認真看了半天,忽然皺起眉。
“霍景川……”
“你什麼時候……長了四隻手?”
“哈哈哈哈哈哈——”
滿堂頓時笑得東倒西歪。
霍振山眼淚都快笑出來了,一拍桌子,大喝一聲:“來人!新郎官醉了!”
他大手一揮,笑得中氣十足。
“兄弟們!”
“送新郎官——鬧洞房去!”
霍振山一嗓子落下,幾十個將領頓時轟然應聲。
“走!送新郎官!”
“哈哈哈哈!”
姜予澤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趙平和崔平一左一右架了起來。
“不是……我自己會走……”
話音剛落,腳下一軟,整個人險些往前栽去。
霍景川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扶住,笑得肩膀直抖。
“剛才是誰說自己還能喝來著?”
姜予澤皺著眉,盯著霍景川看了半天,忽然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霍景川。”
“嗯?”
“你怎麼有兩個?”
霍景川一樂。
“不是我有兩個,是你喝多了。”
姜予澤卻格外認真地搖了搖頭。
“不。”
“真的有兩個。”
說著,他伸手拍了拍左邊那個。
“霍景川。”
又拍了拍右邊那個。
“霍景川。”
最後十分認真地下了結論。
“兩個都挺煩。”
院子裡先是一靜,下一瞬鬨堂大笑。
趙平笑得直拍桌子。
“姜二!”
“醉了還不忘嫌棄人家!”
霍景川哭笑不得。
“行,我今日就當有兩個自己。”
一群人架著姜予澤,浩浩蕩蕩朝新房走去。
一路上,起鬨聲就沒停過。
“新郎官!”
“還認得洞房在哪兒嗎?”
“認不得也沒事!”
“兄弟們親自給你送進去!”
姜予澤晃晃悠悠抬起頭,咧嘴笑了笑。
“認得,嫣兒……在等我。”
一句話,惹得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
新房門口。
俞少桉抱著手臂早已等在那裡,遠遠瞧見這一群醉鬼,忍不住揚起嘴角。
“姜將軍。”
“還能認出我是誰嗎?”
姜予澤眯著眼,看了他半晌,忽然咧嘴一笑。
“哥!”
俞少桉:“……”
空氣靜了一瞬,緊接著滿院子笑聲震天。
霍景川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
“這酒是真醉了!”
“大舅哥都先叫上了!”
俞少桉也被這一聲逗樂了。
“這一聲哥,倒也沒叫錯。”
霍振山大手一揮。
“來!”
“送新郎官進洞房!”
幾人推著姜予澤往屋裡走。
誰知剛走兩步,他卻忽然站住了。
“怎麼?”
霍景川一愣。
“酒醒了?”
姜予澤沒有回答。
而是低著頭,認認真真整理起身上的大紅喜服,又仔仔細細拍了拍衣襬,最後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發冠,像是在確認有沒有亂。
眾人一臉莫名。
“你這是做什麼?”
姜予澤抬起頭,神情認真得不能再認真。
“不能這樣進去。”
“嫣兒……會嫌我不好看。”
一句話院子裡再次笑作一團,霍振山扶著門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醉成這樣,還知道惦記媳婦!”
趙平一邊笑一邊擺手。
“放心!俞姑娘今日瞧你最好看!”
霍景川笑著推了他一把。
“快進去吧。”
“再磨蹭,新娘子都要等急了。”
姜予澤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有道理。”
說完伸手便去拉門,結果拉了半天,門紋絲不動。
霍景川終於忍不住提醒。
“姜二。”
“推。”
姜予澤低頭瞧了瞧自己的手,又抬頭瞧了瞧門,一本正經地點頭。
“哦,難怪拉不開。”
“哈哈哈哈哈哈——”
眾人徹底笑瘋了。
俞少桉站在一旁,望著這個未來妹夫,笑得連連搖頭。
“快進去吧,我妹妹等你呢。”
聽見這句話,姜予澤眼睛微微一亮。
“嫣兒……” 他輕輕唸了一聲,這才小心翼翼拉開房門。
門緩緩開啟,屋內燭火通明,大紅喜字映著搖曳燭光,喜慶而溫暖。
姜予澤站在門口,忽然安靜了下來。
方才還笑鬧不停的眾人,也不約而同收了聲音。
霍振山擺了擺手,壓低嗓音。
“走吧,剩下的,就留給新郎官了。”
眾人相視一笑,輕手輕腳退了出去,臨走前還不忘順手替兩人把房門輕輕合上。
站在人群最後的蕭策,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唇角也不由得揚了起來。
他偏頭看向福生,忽然一本正經地開口。
“福生。”
“爺。”
蕭策望著姜予澤,小聲嘀咕了一句。
“以後成親一定不能喝醉。”
福生愣了一下。
“為何?”
蕭策神色認真。
“我才不要這麼丟臉。”
福生:“……”
來喜:“……”
兩人默默對視了一眼,眼裡盡是笑意。
他們家世子爺……這提親都還沒影兒呢,倒已經開始盤算起自己成親那一日了。
......
房門輕輕合上,屋外的笑鬧聲漸漸遠去。
新房內,只餘龍鳳喜燭靜靜燃燒,搖曳的燭火映著滿室紅綢,將整個屋子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紅暈。
姜予澤站在門口,望著喜床上那抹安靜端坐的紅色身影,竟難得有些手足無措。
方才在外頭,被一群人灌酒、起鬨,他還能面不改色,與眾人談笑。
如今屋裡只剩下他們兩人,他反倒不知道該先說些什麼。
俞嫣兒隔著紅蓋頭,聽見屋裡遲遲沒有動靜,忍不住輕輕喚了一聲。
“姜予澤?”
“……在。”
姜予澤這才勐地回過神,連忙應了一聲。
他緩步走到桌前,拿起喜秤,深深吸了一口氣,動作卻放得格外輕柔。
隨著喜秤緩緩挑起,紅蓋頭一點一點滑落。
燭光下。
俞嫣兒眉眼如畫,一身鳳冠霞帔映著搖曳的燭火,肌膚勝雪,眸光瀲灩,美得讓人幾乎移不開眼。
姜予澤怔怔望著她,半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俞嫣兒被他看得耳尖微微發燙,輕輕抬眸望向他。
“怎麼了?”
姜予澤這才回過神,唇角一點一點揚了起來。
“沒什麼,就是忽然覺得……”
他撓了撓頭,笑得有些傻氣。
“我這輩子的運氣,大概都用在今天了。”
俞嫣兒忍俊不禁。
“哪有人洞房花燭夜,一開口便說這個。”
“是真的。”
姜予澤望著她,眼裡的笑意溫柔而認真。
“以前總覺得,自己在軍營裡挺厲害。”
“如今才知道,我這輩子最了不起的一件事……”
他頓了頓。
“就是把你娶回家了。”
俞嫣兒臉頰一點一點染上緋色,低下頭,小聲嗔了一句。
“油嘴滑舌。”
“沒有。”
姜予澤輕輕搖頭。
“這些話我早就想同你說了,只是一直沒機會。”
屋裡靜了下來,燭火輕輕搖曳。
姜予澤大腳一邁,索性直接擠著她坐了下來,軟榻微微一陷。
俞嫣兒望著眼前這個笑得眉眼飛揚的少年將軍,唇角也緩緩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姜予澤。”
“嗯?”
“以後……”
她輕輕彎起眉眼,聲音溫柔而堅定。
“請多指教。”
姜予澤微微一怔,下一刻他笑著朝她伸出手。
俞嫣兒望著那隻寬厚而溫暖的手,輕輕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十指相扣,掌心相貼。
“好,往後餘生,請夫人多多指教。”
他長臂一攬地將那溫軟的身子一把扣進了懷裡,他勐地一個翻身將人死死壓倒在了大紅錦被的深處。
鳳冠叮噹落地,喜服與棉被在瞬間交疊出凌亂的褶皺。
俞嫣兒一張俏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理智瞬間全亂了。
姜予澤喉結狠狠滾了一下,腦子裡那根繃緊的弦徹底斷開,他低下頭重重的吻了上去,唇瓣嚴絲合縫相貼的剎那,兩個人的唿吸徹底錯亂。
他有些生疏地銜住她的軟唇,指尖不自覺地掐緊了與她十指緊扣的掌心,他極其耐心地拿著唇瓣一點點吮著她的紅唇,廝磨出讓人面紅耳赤的溼潤水音。
俞嫣兒腦子裡轟然一片空白。
她被吻得有些缺氧,迷煳地鬆開了咬緊的齒關,無意識地從喉間溢位一聲極其輕柔的嬌哼。
這無意識的回應對姜予澤而言無異於是一場縱火。
他的攻勢驟然變得濃烈而急促,大掌勐地扣住她的後頸,將這個吻再次往裡狠狠送了送。
舌尖強勢地撬開防線,深重地勾纏、吮吸,彷彿要把她胸腔裡所有的空氣都盡數奪走。
情動之下一切徹底失控,身體不可抑制地完全壓向她,極具侵略性的輪廓燙得俞嫣兒整個人如遭雷擊。
“唔……夫君。” 俞嫣兒僅剩的幾分清明也被他攪得蕩然無存。
屋內龍鳳喜燭靜靜燃燒,將兩人的身影映在牆上,漸漸交疊在一起。
從此以後山高水長,朝朝暮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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