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想成親了
自從姜予澤成親以後,蕭策便像是忽然多了一樁心事。
每日軍營一散,第一個來的地方,依舊是青衿塾。
只是如今,人雖然日日都來,手裡卻總不會空著。
今日是一包剛出爐的桂花糕。
明日是一串裹著糖衣的糖葫蘆。
後日又不知從哪兒尋來一支雕工精巧的玉簪,非說瞧著適合姐姐。
可送東西倒還是其次。
最重要的是——
這陣子他十句話裡,倒有八句都離不開"成親"兩個字。
……
傍晚,院裡的孩子剛散了學。
姜青禾坐在樹下,一邊替幾個孩子批著功課,一邊聽白芷嘰嘰喳喳說著今日課堂上的趣事。
蕭策抱著一張小凳子走了過來,輕車熟路地坐到她身旁。
“姐姐。”
“嗯?”
“二哥最近是不是很高興?”
姜青禾頭也沒抬,唇角卻輕輕揚了揚。
“自然。”
“新婚燕爾,哪有不高興的。”
蕭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也是。”
安靜了片刻。
“姐姐。”
“那二哥現在是不是每天一睜眼,就能看見二嫂?”
姜青禾翻過一頁書。
“應當是吧。”
“挺好的。”
“嗯……”
蕭策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問。
“霍景川說,二哥如今連早膳都有人陪著吃。”
“夫妻本就如此。”
“哦……”
少年應了一聲,可沒消停多久又慢慢往她身邊挪了半寸。
“姐姐,你說二哥現在去哪兒,是不是都能帶著二嫂?”
這回,姜青禾終於抬起頭。
她望著身旁一本正經問東問西的少年,眼底早已漫上笑意。
“阿策。”
“嗯?”
“你今日怎麼淨打聽二哥的事?”
蕭策耳尖微微一紅。
“我……就是隨便問問。”
“是嗎?”
姜青禾拖長了尾音,故意逗他。
“我還以為……你是在羨慕二哥呢。”
蕭策輕咳一聲,原還想嘴硬,可對上她含笑的眼睛,終究還是老老實實點了點頭。
“……有一點。”
姜青禾差點沒忍住笑,她輕輕合上手裡的書,故作認真地點了點頭。
“也是。”
“成了親以後,夫妻二人日日相伴,朝夕同行,確實很好。”
蕭策眼睛頓時亮了。
“姐姐也這麼覺得?”
“當然。”
“那……”
他抿了抿唇,繞來繞去,終於還是沒好意思把真正想問的話說出口。
只是眼巴巴望著她,那雙眼睛裡的期待幾乎快要藏不住。
姜青禾瞧著他那副模樣,心裡早已笑開了花,面上卻偏偏一本正經。
“阿策是想說——”
蕭策眼睛一亮。
“嗯!”
“你以後成了親,一定會是個很好的夫君,對不對?”
蕭策:“……”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不是!他想說的明明不是這個!
偏偏姜青禾還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姐姐也這麼覺得。”
“我們阿策這麼好,將來一定會有個很好很好的姑娘,願意嫁給你。”
蕭策:“……”
少年沉默了。
肩膀一點一點垮了下來,連腦袋都跟著耷拉了,活像一隻沒討到肉骨頭的小狼崽。
姜青禾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明知故問。
“怎麼啦?”
蕭策抬起頭委委屈屈地望著她。
“姐姐。”
“你明明知道……我說的是誰。”
姜青禾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有嗎?我不知道呀。”
望著她眼底藏都藏不住的笑意,蕭策終於反應過來。
姐姐從頭到尾……都是故意的。
他輕輕磨了磨後槽牙,卻又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最後只能認命地嘆了口氣,慢慢把腦袋靠在她肩上,小聲嘟囔。
“姐姐現在越來越會欺負人了。”
姜青禾笑彎了眉眼。
她偏過頭,看著肩上的少年,輕輕捏了捏他的耳朵。
“誰讓我們阿策……這麼好逗呢。”
夕陽透過枝葉灑落下來。
一人笑意盈盈,一人委屈巴巴卻又捨不得離開半步。
......
蕭策這幾日,大約是真的急了。
急到什麼程度?
急到整個青衿塾的人,都知道——世子爺想成親了。
……
這日。
姜青禾正坐在樹下,替幾個孩子講解藥理。
“縣主姐姐。”
一個小姑娘舉起手,奶聲奶氣地問道:“為什麼甘草可以配很多很多藥呀?”
姜青禾剛要開口,一旁安安靜靜坐著的蕭策,卻忽然一本正經地接了話。
“因為兩個人在一起,總比一個人好。”
姜青禾:“……”
幾個孩子:“……”
白芷:“……”
木槿默默閉了閉眼,又來了。
沒過多久,又一個小男孩舉起了手。
“世子哥哥,為什麼這裡要種兩棵樹呀?”
蕭策認真看了一眼院裡的兩棵桂花樹。
“因為可以一起長大,就像夫妻一樣。”
姜青禾:“……”
幾個孩子一臉懵懂。
白芷默默扶額,木槿已經開始望天了。
白芷端著一盤剛出爐的桂花糕走了過來。
“姑娘,廚房剛送來的。”
蕭策順口問了一句。
“夠兩個人吃嗎?”
白芷:“……”
木槿抱著賬冊走了過來。
“姑娘,今年藥鋪又送來了兩支老山參。”
蕭策點了點頭。
“兩支好,成雙。”
木槿:“……”
她默默把賬冊合上,終於忍不住轉頭看向姜青禾。
“姑娘,世子爺最近是不是……”
姜青禾扶了扶額,哭笑不得地點了點頭。
“嗯,是有一點。”
木槿一本正經地補充道:“奴婢覺得世子爺如今只差把‘想成親’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白芷立刻搖頭。
“木槿,不是臉上。”
她一本正經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額頭。
“是腦門上。”
“哈哈哈哈哈哈——”
幾個孩子頓時笑成一團,連幾位太醫都忍不住偏過頭,肩膀輕輕抖了起來。
蕭策卻絲毫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他還真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一臉認真地問:“有嗎?”
白芷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連連擺手。
“沒有沒有,只是大家都看出來了。”
蕭策聞言微微一怔,片刻後他緩緩偏過頭看向身旁的姜青禾。
“姐姐,連你也看出來了嗎?”
姜青禾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她抬起手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
“嗯,特別明顯。”
蕭策耳尖微微泛紅,他輕輕抿了抿唇,小聲問了一句。
“那……是不是說明,我表現得挺好的?”
姜青禾一時沒反應過來。
“什麼?”
蕭策望著她,眼底亮晶晶的。
“這樣姐姐就知道,我每天都在想娶你了。”
就在這時,姜予澤提著食盒從院門外走了進來,剛好將這句話聽了個正著。
他腳步一頓,看看蕭策又看看自家妹妹,最後沒忍住“嘖”了一聲。
“阿策,你如今是真不裝了啊。”
蕭策十分坦然地點了點頭。
“嗯,姐姐都知道了,那我還裝什麼?”
話音剛落整個青衿塾瞬間笑作一團,連姜青禾都紅著臉,抬手輕輕拍了他一下。
.....
第二日休沐,蕭策一大早便進了宮。
慈寧宮內,高太后正坐在廊下修剪花枝,遠遠便瞧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大步走了進來。
“皇祖母,孫兒給您請安。”
高太后放下手中的金剪,笑著招了招手。
“起來吧。”
“今日休沐,怎麼捨得進宮來看哀家了?”
蕭策笑著走到她身旁坐下,十分自然地替她添了一盞熱茶。
“想皇祖母了。”
高太后接過茶盞,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哦?只是想哀家?”
蕭策一本正經地點頭。
“嗯。”
高太后笑而不語。
這孩子是她看著長大的,每回擺出這副乖巧模樣,多半都是心裡藏著事。
果不其然,茶才喝了兩口,蕭策便開口了。
“皇祖母。”
“您覺得……人成親以後,是不是都會高興許多?”
高太后慢悠悠放下茶盞。
“自然。”
蕭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孫兒也是這麼覺得。”
高太后忍著笑沒有接話,果然沒過一會兒。
“皇祖母。”
“那夫妻兩個,每天都待在一起,是不是很幸福?”
高太后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策兒,你今日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到底想說什麼?”
蕭策抿了抿唇沉默片刻,終究還是老老實實開了口。
“孫兒想成親。”
高太后:“……”
她就知道繞來繞去,最後還是繞回這兩個字。
老人家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深了幾分。
“前幾日,你母妃還同哀家說,你如今三句話離不開成親。”
“哀家起初還不信。”
“如今看來,倒是一點都沒誇張。”
蕭策耳尖微微泛紅,卻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嗯,孫兒想娶姐姐。”
高太后望著那雙亮晶晶的鳳眸,眼底的笑意漸漸柔和下來。
“策兒,當真認定了?”
蕭策沒有半分遲疑。
“認定了。”
“以後也不會變。”
“打死都不變。”
高太后望著眼前這個神色堅定的少年,輕輕嘆了口氣,又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你這孩子,倒真是個死心眼。”
蕭策也跟著笑了笑,他往高太后身邊湊近了些,小聲開口。
“皇祖母。”
“孫兒今年已經十五了。”
“是不是……可以去姜府提親了?”
高太后抬起手,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
“哪有你這麼心急的?”
“姜家就這麼一個寶貝閨女,總得讓人家心甘情願點頭才是。”
蕭策輕輕垂下眼,片刻後又抬起頭,眼裡帶著幾分期待。
“所以……”
“孫兒想求皇祖母幫幫忙。”
高太后揚了揚眉。
“怎麼幫?”
蕭策認真望著她。
“您幫孫兒……探探姜家的口風。”
高太后先是一怔,隨即失笑。
她原以為這孩子會求自己賜婚,又或是親自替他去姜府提親,卻沒想到他求的,不過是先替他問一問姜家的意思。
老人家眼裡的笑意不由更深了幾分,她輕輕拍了拍蕭策的手背。
“好....過些日子,哀家尋個機會替你探探姜家的口風。”
“不過——”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
“若姜家捨不得。”
“又或是禾兒還想在家中多陪陪父母。”
“你可不許鬧脾氣,更不許逼著人家點頭。”
蕭策認真想了想,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孫兒等。”
說到這裡,他又小聲補了一句。
“只是……皇祖母能不能幫孫兒快一點?”
高太后終於被逗笑了,她伸手輕輕揉了揉外孫的腦袋,笑得滿眼慈愛。
皇祖母能替你去探探口風,至於最後能不能把人娶回家……”
她望著眼前這個滿心滿眼都是姜青禾的少年,笑著說道:“終究還是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蕭策聞言唇角緩緩揚了起來,他站起身規規矩矩朝高太后行了一禮。
“孫兒明白,孫兒一定不會讓皇祖母失望。”
高太后笑著擺了擺手。
“哀家也盼著,能早些喝上孫媳婦敬的那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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