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靖北王府。

謝雲昭剛用過早膳，便聽徐嬤嬤笑吟吟地進來稟報。

“王妃。”

“姜夫人來了。”

謝雲昭先是一愣。

下一刻，眼睛倏地一亮，幾乎立刻站起身。

“快請！”

話音剛落，她又笑著改口。

“算了。”

“本宮親自去迎。”

徐嬤嬤瞧著自家王妃這副模樣，忍不住笑彎了眼。

……

花廳裡。

林瓊玉剛坐下，謝雲昭便握住了她的手，笑意盈盈。

“昨日在慈寧宮，當著母后的面，有些話終究不好細說。”

“今日你能來，我這一顆心，總算能放下一些了。”

林瓊玉望著她，輕輕笑了笑。

“昨日回府後，我便去問了囡囡。”

一句話，謝雲昭臉上的笑意微微一頓。

握著林瓊玉的手，也不自覺收緊了幾分。

她靜靜望著眼前的好友，難得生出了幾分緊張。

林瓊玉也沒再賣關子，笑著開口。

“那丫頭……”

“點頭了。”

短短三個字。

謝雲昭整個人都怔住了。

眼眶幾乎是瞬間便紅了。

她唇角止不住地揚起，眼裡的歡喜一點一點漫開，竟高興得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反反覆覆念著一句。

“好……”

“真好……”

“真好啊……”

她笑著，眼角卻悄悄泛起了一層溼意。

“禾兒……點頭了。”

“那孩子，終於點頭了。”

這一刻什麼長公主的儀態，什麼靖北王妃的端莊，都顧不上了。

她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多年。

林瓊玉望著她，也不由笑了起來。

“昨日在慈寧宮，你還裝得那般鎮定。”

“今日倒一點都藏不住了。”

謝雲昭失笑，抬手輕輕拭去眼角那點溼潤。

“昨日母后在，我總不能當著她老人家的面失了儀態。”

“如今只有你我姐妹二人。”

“我若還忍著，只怕真要把自己憋壞了。”

她說著，又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笑聲裡，盡是藏不住的歡喜。

“瓊玉姐姐你不知道。”

“這些年，策兒日日把禾兒掛在嘴邊。”

“我嘴上總笑他沒出息。”

“可心裡，卻比誰都希望他能得償所願。”

林瓊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笑意溫柔。

“如今，他總算等到了。”

謝雲昭輕輕點頭。

“是啊....總算等到了。”

她望向窗外，眼神柔和得不像話。

“這些年我一直覺得，策兒是個有福氣的孩子。”

“如今看來。”

“他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林瓊玉忍俊不禁。

“你呀，還沒過門呢，就已經開始偏心了。”

謝雲昭聞言，頓時笑了。

“我偏心？”

“等禾兒嫁過來。”

“她才是我們王府最寶貝的那個。”

“至於策兒……”

她故意輕哼了一聲。

“就讓他往後慢慢排著吧。”

一句話惹得林瓊玉也笑出了聲。

花廳裡，笑意融融。

謝雲昭忽然站起身。

“徐嬤嬤。”

徐嬤嬤笑盈盈走了進來。

“王妃。”

謝雲昭眉眼間盡是掩飾不住的喜色，連聲音都輕快了許多。

“快。”

“派人去軍營，把王爺請回來。”

說到這裡，她自己先笑了。

“告訴王爺。”

“咱們靖北王府……”

“終於要辦喜事了。”

徐嬤嬤也是滿臉喜色，笑著應道：

“是！老奴這就去！”

看著徐嬤嬤腳步匆匆地出了花廳，謝雲昭終於再也壓不住嘴角的笑意。

這一回她終於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訴所有人——她的小狼崽，終於要把最喜歡的姑娘，娶回家了。

......

軍營。

校場上，操練聲震天。

蕭正曄剛巡視完營中將士，便見徐嬤嬤身邊的管事一路小跑著進了軍營。

“王爺！”

“王妃請您和世子爺立刻回府！”

蕭正曄眉梢微揚。

“可是府裡出了什麼事？”

那管事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王妃說，是天大的喜事。”

“請王爺和世子爺即刻回府。”

一旁正在練槍的蕭策動作勐地一頓。

他幾乎是第一時間望了過來。

喜事？

什麼喜事？

父子二人對視了一眼。

蕭正曄像是忽然猜到了什麼，眼底頓時浮起一抹笑意。

“走。”

“回府。”

“是！”

蕭策連長槍都顧不上收，抬手便塞進霍景川懷裡。

“替我拿著！”

話音未落，人已經翻身上馬。

霍景川抱著長槍，整個人愣在原地。

“不是……”

“發生什麼了？”

趙平拍了拍他的肩，笑得意味深長。

“瞧世子爺這副模樣。”

“八成……是他這些日子心心念唸的事，有著落了。”

霍景川眼睛頓時亮了。

“真的？”

趙平哈哈一笑。

“等著瞧吧。”

……

靖北王府。

父子二人幾乎前後腳踏進花廳。

蕭策一路跑得比誰都快。

“母妃！”

話音剛落，便瞧見謝雲昭與林瓊玉正坐在花廳裡說著話。

二人聞聲，同時望了過來。

謝雲昭眼底含笑。

“回來了？”

蕭策卻顧不得旁的。

他緊緊望著自己的母親，聲音裡竟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輕顫。

“母妃……”

“是不是……”

他張了張嘴。

後面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謝雲昭望著兒子這副模樣，眼裡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她故意慢悠悠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什麼是不是？”

蕭策頓時急了。

“母妃……”

“您就告訴我吧。”

謝雲昭終究還是捨不得繼續逗他。

她放下茶盞，笑著朝他招了招手。

“過來。”

蕭策立刻快步走到她身前。

謝雲昭抬手替他理了理一路策馬趕回時被風吹亂的衣襟，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禾兒……”

“答應了。”

短短三個字重重落在了蕭策心上。

少年整個人都僵住了，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過了許久，他才怔怔開口。

“……真的？”

謝雲昭笑著點頭。

“真的。”

“你林姨昨日回府，親自問了禾兒。”

“那丫頭，點頭了。”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蕭策呆呆站在那裡，眼眶一點一點紅了。

下一瞬，一顆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

緊接著。

第二顆。

第三顆。

像斷了線一般，怎麼也止不住。

謝雲昭一下子慌了。

“策兒？”

蕭正曄也怔了怔，隨即忍不住笑罵了一句。

“臭小子，出息呢？”

蕭策卻像什麼都聽不見，他抬起手胡亂擦著眼淚。

可越擦，眼淚掉得越兇。

最後索性蹲了下來，抱著膝蓋，一邊掉眼淚一邊笑。

“姐姐答應了……”

“姐姐真的答應了……”

“她願意嫁給我了……”

那副又哭又笑的模樣，哪裡還有半點少年將軍的樣子。

分明還是那個高興了會滿院子撒歡的小狼崽。

謝雲昭瞧著兒子，眼眶也跟著紅了，她蹲下身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

“傻孩子，哭什麼？”

蕭策抬起頭，眼淚還掛在長長的睫毛上，嘴角卻揚得高高的。

“我高興……”

“太高興了……”

“我終於等到了。”

一句話讓謝雲昭再也沒忍住，眼裡的淚意也漫了上來。

蕭正曄站在一旁，看著哭得稀里嘩啦的兒子，嘴角卻揚得越來越高。

他伸手拍了拍蕭策的肩，笑罵了一句。

“行了。”

“哭成這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姜家剛把你退了親。”

一句話花廳裡頓時笑成了一片。

就連林瓊玉也忍俊不禁，笑著搖了搖頭。

……

蕭策慢慢站起身，他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忽然轉過身走到了林瓊玉面前。

隨後，規規矩矩地朝她行了一禮。

“林姨。”

林瓊玉微微一怔。

“世子？”

蕭策眼眶依舊泛著紅，可那雙鳳眸裡卻滿是堅定。

“謝謝您，也謝謝姜伯父。”

“願意把姐姐交給我。”

說著，他再次鄭重地行了一禮。

“您放心。”

“我一定。”

“我一定一定，會對姐姐好的。”

“這一輩子，都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花廳裡忽然安靜下來，林瓊玉靜靜望著眼前這個少年。

想起十年前那個才到自己腰間高、整日追在囡囡身後的小糰子。

一眨眼，竟已經長成了可以鄭重許下一生承諾的少年郎。

她眼眶微微發熱，笑著抬起手，輕輕摸了摸蕭策的腦袋。

“林姨相信你。”

“也相信，你會一直待囡囡好。”

蕭策鼻尖一酸，又重重點了點頭。

“嗯！我不會讓姐姐失望。”

“也不會讓您和姜伯父失望。”

謝雲昭望著這一幕，欣慰得眼眶發熱。

她輕輕靠向蕭正曄，笑著低聲說道：

“我就知道，咱們策兒不會讓人失望。”

蕭正曄望著兒子，眼底也滿是驕傲。

“嗯，總算有幾分男子漢的樣子了。”

只是這份鄭重並沒有維持多久，下一刻蕭策忽然望向林瓊玉，眼睛亮晶晶的。

“林姨。”

“那……”

“我以後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去姜府找姐姐了？”

林瓊玉：“……”

謝雲昭：“……”

蕭正曄：“……”

蕭正曄終於沒忍住，抬手就在兒子後腦勺拍了一下。

“臭小子，本王還當你長大了。”

“結果腦子裡還是隻有你姐姐。”

蕭策捂著後腦勺，咧嘴笑得見牙不見眼。

“本來就只有姐姐。”

一句話讓花廳裡的笑聲再次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