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添聘
訊息一定。
整個靖北王府,頓時忙得熱火朝天。
王府庫房大門緩緩開啟,一箱箱塵封多年的珍藏被忠伯領著下人小心翼翼地抬了出來。
忠伯手執禮單,一項一項清點。
“羊脂白玉如意一對。”
“記上。”
“南海東珠兩斛。”
“添入聘禮。”
“西域進貢紅珊瑚一座。”
“也一併放進去。”
一件接著一件,下人們來來回回穿梭於庫房與前院之間幾乎忙得腳不沾地。
忠伯一邊勾著禮單,一邊忍不住感嘆。
“我在王府幾十年,還從未見王爺開庫房開得這般痛快。”
旁邊的小廝笑著接話。
“那可是未來世子妃。”
“王爺和王妃,哪捨得委屈了人家。”
忠伯聞言,也笑了。
“說得也是。”
……
另一邊。
謝雲昭正帶著徐嬤嬤,一件一件挑著聘禮。
“嬤嬤,這匹雲錦顏色太豔,還是換一個吧。”
“這套頭面款式舊了,得重新挑。”
她拿起一對白玉鐲,端詳了半晌,還是輕輕搖了搖頭。
“還是不夠,再去庫房看看。”
徐嬤嬤終於忍不住笑了。
“王妃,您今日都說了四回‘不夠’了。”
謝雲昭卻半點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本宮就這麼一個兒媳婦,自然樣樣都得挑最好的。”
說著,她又低頭翻起禮單,忽然像是想起什麼。
“哦對了,把去年西域進貢的那匹雪緞也添進去。”
徐嬤嬤笑著一一記下。
“是,老奴記下了”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母妃!”
蕭策抱著一隻紫檀木匣大步跑了進來,額角還帶著細汗,顯然是一路跑來的。
謝雲昭瞧著他這副模樣,不由失笑。
“跑這麼急做什麼?”
蕭策顧不上喘氣,徑直將木匣放到桌上。
“這個,也放進去。”
謝雲昭微微一愣。
“什麼東西?”
蕭策將木匣開啟,裡面整整齊齊放著十幾年來收到的玉佩、玉珏、扳指,還有各種各樣的珍藏小玩意。
有皇帝賞的,有高太后給的,也有父王、母妃送他的。
謝雲昭望著滿滿一匣子寶貝,神色不由柔和下來。
“這些……你都捨得?”
蕭策點頭,沒有半點遲疑。
“捨得。”
他低頭望著木匣,唇角輕輕揚起。
“反正以後都是姐姐的。”
謝雲昭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策兒,這是聘禮,不是搬家。”
蕭策卻一本正經地點頭。
“都一樣,反正以後我的東西本來就是姐姐的。”
謝雲昭故意逗他。
“若禾兒不要呢?”
蕭策想都沒想。
“不會,姐姐肯定會要。”
他說著,認真想了想,又一本正經補了一句。
“要是不喜歡這些,把我收下也行。”
話音剛落,屋裡眾人頓時笑作一團。
徐嬤嬤笑得直扶桌子。
“哎喲世子爺,您這是把自己也當聘禮了?”
蕭策眨了眨眼。
“也可以。”
“姐姐要的話,我一起去。”
一句話惹得屋裡又是一陣笑聲。
……
訊息很快傳進了宮裡。
慈寧宮。
高太后正在抄寫佛經,蘇嬤嬤便笑著進來稟報。
“娘娘。”
“靖北王府今日開了庫房,正準備聘禮呢。”
高太后聞言,手中的筆頓時停了下來。
“這麼快?”
“聽說王爺、王妃挑了一上午,還總嫌不夠。”
高太后一聽,頓時笑了。
“他們嫌不夠,哀家也覺得不夠。”
她放下手中的狼毫。
“蘇嬤嬤,去,把哀家的私庫開啟。”
蘇嬤嬤一愣。
“娘娘?”
高太后已經開始一樣一樣數了起來。
“東珠頭面。”
“赤金點翠鳳簪。”
“都添進去。”
“還有哀家那柄白玉如意也送去王府。”
蘇嬤嬤哭笑不得。
“娘娘,這幾樣可都是您最喜歡的。”
高太后笑得眉眼舒展。
“喜歡又如何?”
“留在庫房也是放著,倒不如給未來外孫媳婦。”
……
與此同時。
御書房。
謝明璋剛批完最後一本奏摺,於得全便笑著將慈寧宮和靖北王府的事說了一遍,他聽完不由笑了。
“昭兒動作倒是快。”
說著,他放下硃筆。
“去,把朕的內庫開啟。”
於得全笑著躬身。
“陛下可有吩咐?”
謝明璋想也沒想。
“大婚用得上的,統統賞。”
於得全:“……”
謝明璋又補了一句。
“還有,別挑那些尋常東西。”
“策兒是朕唯一的外甥。”
“未來外甥媳婦又是朕親封的縣主,自然也不能委屈。”
於得全笑著應下。
“奴才遵旨。”
……
不過短短半日,宮裡的賞賜便一車接著一車,流水般送進了靖北王府。
忠伯站在院中,一邊登記,一邊指揮下人安放箱籠。
“太后娘娘賞——”
“陛下賞——”
“太后娘娘再賞——”
“陛下又賞——”
禮單越寫越長,院子裡的箱籠也越堆越高,放眼望去,半個前院幾乎都鋪滿了紅綢。
蕭正曄剛踏進院子,便瞧見自家兒子正圍著聘禮轉來轉去。
一會兒開啟這個看看,一會兒又過去摸摸那個,像是生怕少了一樣。
蕭正曄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終於笑了。
“還不夠?”
蕭策回過頭,竟認真地點了點頭。
“父王,姐姐喜歡醫書,庫房那套孤本要不要添進去?”
“還有藥材,前年北境送來的那株千年雪參,姐姐應該也會喜歡。”
他說著說著,又低頭認真思索起來。
“還有……”
話還沒說完,蕭正曄便抬手在他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
“臭小子,你這是準備把王府搬空?”
蕭策揉了揉腦袋,笑得一點也不心虛。
“搬空就搬空,以後我再掙。”
蕭正曄望著眼前這個滿心滿眼都是姜青禾的兒子,終究還是笑了。
他轉頭看向忠伯。
“世子方才說的都添進去。”
忠伯笑呵呵地點頭。
“老奴這就去辦。”
謝雲昭瞧著這對父子,也忍不住笑了。
“你們父子倆啊。”
“一個敢說,一個敢給。”
蕭正曄笑著攬住她的肩,望著滿院聘禮,聲音裡滿是笑意。
“難得辦喜事。”
“自然得讓姜家知道,咱們靖北王府娶的不是世子妃,是兒媳婦。”
謝雲昭偏頭望向身旁的蕭正曄,眼底的笑意一點一點漫開。
半晌,終是忍不住笑著嗔了他一眼。
“就你會說。”
話雖如此,她眉眼間卻盡是藏不住的溫柔與歡喜。
她輕輕握住蕭正曄的手,望向滿院紅綢,輕聲說道:
“是啊,往後進了靖北王府,她便是我們的女兒。”
“誰也不能委屈了她。”
......
夕陽漸漸西沉,滿院紅綢在晚風中輕輕揚起。
忠伯合上最後一本禮單,長長舒了一口氣。
“王爺,聘禮都已備妥了。”
蕭正曄點了點頭,目光掃過滿院箱籠,眼底也多了幾分笑意。
一旁的蕭策早已按捺不住,他揹著手一箱一箱看過去,時不時伸手摸摸箱上的紅綢,又低頭看看禮單,嘴角的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住。
直到把整個前院都轉了一圈。
他終於忍不住回過頭,眼巴巴地望向蕭正曄。
“父王,那……什麼時候去提親?”
蕭正曄慢悠悠端起茶盞,故意賣起了關子。
“急什麼?”
“聘禮備好了,總要挑個吉日。”
蕭策認真想了想。
“那明日?”
蕭正曄搖頭。
“明日不是吉日。”
“後日?”
“也不是。”
“大後日?”
“更不是。”
蕭策:“……”
少年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地一點一點垮了下來,那雙原本亮晶晶的鳳眸也跟著黯淡了幾分。
謝雲昭瞧著兒子那副蔫巴巴的模樣,終究還是心疼了,伸手輕輕碰了碰蕭正曄。
“好了,你就別逗他了。”
蕭正曄這才放下茶盞,唇角緩緩揚起。
“放心,欽天監已經在擇日了。”
“等吉日定下,父王和母妃便親自帶著聘禮去姜府。”
蕭策眼睛倏地一亮。
“真的?”
蕭正曄輕輕揚眉。
“本王何時騙過你?”
蕭策立刻搖頭。
“沒有。”
話音剛落,他便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那笑容明朗又幹淨,像個終於得償所願的孩子。
謝雲昭瞧著兒子那副傻樂的模樣,終於沒忍住笑著搖了搖頭。
“瞧瞧,不過是去提個親就高興成這樣。”
“等真把禾兒娶進門,你是不是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
蕭策聞言,竟還一本正經地想了想。
隨後老老實實答道:“不會。”
謝雲昭挑眉。
“不會?”
蕭策笑得眉眼彎彎。
“我會記得我姓蕭,姐姐姓姜。”
“但是我們以後會是一家人”
一句話惹得滿院眾人都笑了起來。
蕭正曄望著兒子,眼底滿是笑意。
“等真把人娶進門。”
“這小子,只怕要樂瘋。”
一家人相視而笑,夕陽將滿院紅綢映得愈發鮮豔。
整個靖北王府,都在靜靜等待著那個即將到來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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