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天作之合
喜樂漸近。
不過片刻,浩浩蕩蕩的提親隊伍便停在了姜府門前。
鼓樂漸止。
禮官高聲唱禮。
一百零八抬聘禮自街頭一路排開,紅綢翻飛,幾乎將整條長街都染成了一片喜慶。
圍觀的百姓更是一層圍著一層,放眼望去,人頭攢動。
人人都伸長了脖子,朝姜府門前望去。
……
姜府朱漆大門緩緩開啟。
姜敬謙與林瓊玉並肩而出,身後跟著姜予桓、柳婉容、姜予澤、俞嫣兒等人。
兩府主人相見。
蕭正曄率先上前一步,拱手一禮。
“姜大人。”
姜敬謙也鄭重還了一禮。
“王爺。”
兩人相視一笑。
無需多言,眼底的笑意便已勝過千言萬語。
另一邊,謝雲昭緩步走到林瓊玉面前,輕輕握住她的手。
“瓊玉姐姐。”
林瓊玉望著眼前這位相識了二十餘年的姐妹,眼底也漾開了笑意。
“昭兒。”
兩人四目相對都忍不住笑了。
從年少相識到閨中手帕交,後來各自出閣、嫁人、生子。
一晃這麼多年過去,誰也不曾想到,最後竟成了兒女親家。
謝雲昭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眼底盡是溫柔。
“今日。”
“我是替策兒,來向姜家求娶禾兒的。”
林瓊玉望著她輕輕點頭,眼眶微微泛熱,唇角卻始終含著笑。
“先進府吧,別讓大家久等了。”
謝雲昭笑著應了一聲。
“好。”
兩人相攜著往府內走去。
身後,蕭正曄與姜敬謙並肩而行。
紅綢輕揚,喜樂再起。
......
花廳內,賓主依次落座。
熱茶奉上,檀香嫋嫋,屋內卻比平日更多了幾分莊重。
顧老夫人笑吟吟站起身。
她今日身著暗紅福紋錦衣,銀髮梳得一絲不苟,精神矍鑠,滿面喜色。
接過禮單後,她朝姜敬謙夫婦福了一禮,緩緩展開禮單,聲音洪亮而喜慶。
“今日,老身受靖北王府所託,有幸做這一回媒。
“靖北王府今日攜三書六禮、聘禮一百零八抬,特為獨子靖北王世子蕭策,求娶吏部尚書嫡女、寧安縣主姜氏青禾。
“望姜大人與姜夫人成全。”
隨著最後一句落下,花廳內也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姜敬謙身上。
姜敬謙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方才緩緩放下。
他抬眸望向蕭正曄,神色一如既往地沉穩。
“王爺,下官有幾句話,想先說在前頭。”
蕭正曄微微抬手,含笑道:“姜大人請講。”
姜敬謙沉默片刻,聲音依舊平緩卻字字認真。
“囡囡自幼長在姜家,這些年沒吃過什麼苦,也沒受過什麼委屈。
“今日,姜家願意將她託付給靖北王府,不是因為王府門第顯赫,也不是因為世子身份尊貴。”
他說著,眼底漸漸多了一抹溫柔。
“只是因為……她願意。”
一句話,讓花廳內愈發安靜。
姜敬謙繼續說道:
“下官也相信,世子是真心待她。
“只是……”
他抬眸望向蕭正曄與謝雲昭。
“若將來,兩個孩子有了爭執,又或者……世子負了她。
“王爺、王妃,會站在哪一邊?”
......
話音落下,眾人的目光齊齊望向靖北王夫婦。
蕭正曄沒有半分遲疑,當即起身,鄭重拱手。
“姜大人,本王先向你保證。
“若真有那麼一天,不必姜家出手,本王先親自打斷那個臭小子的腿。”
一句話,惹得花廳裡的氣氛微微鬆了幾分,可蕭正曄神情卻沒有半點玩笑之意。
“禾兒是本王看著長大的。
“這些年,本王早已將她當成自己的孩子。
“誰讓她受了委屈,本王便替她討回來。”
謝雲昭也緩緩站起身,走到林瓊玉身旁,輕輕握住她的手。
“瓊玉姐姐。
“策兒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性子。”
她輕輕笑了笑,眼底卻滿是認真。
“若真有一日,是他犯了錯,本宮絕不會縱著他。”
說著,她抬眸望向姜敬謙夫婦,聲音溫柔卻堅定。
“禾兒進了王府,不是兒媳,而是女兒。
“王爺與本宮,此生沒有女兒。
“往後,我們便把禾兒當作自己的親生女兒疼。
“疼策兒一分,便疼她一分,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林瓊玉望著眼前的謝雲昭,眼眶漸漸溼潤。
姜敬謙靜靜看著夫妻二人,良久,方才緩緩起身鄭重回了一禮。
“有王爺、王妃今日這番話,下官便放心了。”
他停頓了一瞬,聲音依舊溫和。
“下官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若真有朝一日兩個孩子緣分盡了,還請二位不要勉強,放囡囡回家。”
“姜家的大門,無論何時都會為她敞開。”
話音落下,謝雲昭眼眶瞬間紅了,她輕輕點頭,聲音已有幾分哽咽。
“好。”
她握緊林瓊玉的手,輕聲說道:
“本宮答應你。
“可本宮更希望,往後姜家的大門,是禾兒回孃家的門,而不是受了委屈,回家的門。”
一句話讓林瓊玉眼眶也跟著紅了,她笑著回握住謝雲昭的手輕輕點了點頭。
“好。”
......
顧老夫人望著眼前這一幕,笑意一點一點漫上眼角。
她緩緩合上禮單,笑著問道:
“姜大人。
“既如此,這門親……姜家可是應下了?”
姜敬謙側首望向林瓊玉,夫妻二人相視一笑,下一刻同時點了點頭。
“姜家——應了。”
短短兩個字,卻讓整個花廳都熱鬧起來。
謝雲昭終究還是紅了眼眶,蕭正曄也終於露出了今日最暢快的一抹笑。
顧老夫人更是笑得合不攏嘴,連連拍手。
“好!好啊!”
“這真真是一樁天作之合!”
她笑著合上禮單,轉身望向一旁候著的禮官。
“既然兩家已經結下秦晉之好,接下來便請禮官宣吉日吧。”
“是。”
禮官恭敬應下,雙手捧著一卷硃紅禮冊緩步上前。
“回王爺、王妃,回姜大人、姜夫人。”
“欽天監已依靖北王世子與寧安縣主的生辰八字推演,擇得三日最為吉利。”
說著,他緩緩展開禮冊。
“其一,永康二十三年八月初八。”
“其二,永康二十三年十月初六。”
“其三,永康二十四年二月十八。”
話音落下花廳內頓時安靜了幾分,謝雲昭望著禮冊眸中含笑。
“依本宮看,二月十八最好。”
她抬眸望向眾人,笑意溫柔。
“那時正值仲春,春暖花開,萬物復甦。”
“於兩個孩子而言,也是個好兆頭。”
林瓊玉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我也是這個意思。”
“八月未免太倉促,十月又近年關,府裡諸事繁雜。”
“倒是二月,最為妥當。”
蕭正曄笑著望向姜敬謙。
“姜大人意下如何?”
姜敬謙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隨即笑道:
“既是兩個孩子的大喜日子,自然要選最圓滿的。”
“二月十八,甚好。”
謝雲昭忍俊不禁。
“王爺,您呢?”
蕭正曄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本王聽夫人的。”
顧老夫人聞言,頓時眉開眼笑。
“好!”
她接過禮冊,高聲笑道:
“永康二十四年二月十八。”
“宜納采、宜嫁娶、宜安床、宜祭祖。”
“乃上上大吉之日。”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禮官提筆在婚書之上鄭重落下了婚期。
一筆落定,這門親事也算真正定了下來。
謝雲昭望向林瓊玉,眼底盡是笑意。
“瓊玉姐姐,接下來可有得咱們忙了。”
林瓊玉笑著接道:“婚服、嫁妝、喜宴……”
“怕是往後幾個月,都閒不下來了。”
謝雲昭聞言也笑了起來。
“忙些才好,孩子們盼了這麼多年,總算把這一天盼來了。”
花廳裡頓時又是一陣笑聲。
窗外夏風輕拂。
院中那一百零八抬聘禮在日光下熠熠生輝,紅綢翻飛,映得滿院都是喜色。
從這一日起,靖北王府與姜府正式結為秦晉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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