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賣了個好價錢
夕陽漸漸西斜。
靖北王府的提親隊伍離開後,姜府門前依舊熱鬧了許久。
圍觀的百姓三三兩兩散去,可嘴裡議論的,卻仍是方才那一百零八抬聘禮。
今日這一場提親,註定會成為京城未來許久的談資。
……
花廳內。
顧老夫人與禮官早已告辭,下人們正輕手輕腳地撤下茶盞。
熱鬧了一整日的花廳,也終於漸漸安靜下來。
姜敬謙端起已經有些涼了的茶,輕輕抿了一口,唇角卻始終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林瓊玉偏頭瞧了他一眼,終於忍不住笑著打趣。
“方才當著王爺和王妃的面,還一副捨不得女兒的模樣。如今人都走了,倒偷偷樂起來了?”
姜敬謙輕咳了一聲,一本正經地放下茶盞。
“夫人看錯了,為夫什麼時候樂了?”
“還裝呢。”
林瓊玉笑著抬手點了點他的嘴角。
“你這笑啊,都快揚到耳根了。”
一句話頓時惹得滿屋子的人都笑了起來。
姜予澤靠在椅背上,悠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得一臉促狹。
“爹,想笑就笑吧,這裡又沒有外人。”
姜敬謙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你懂什麼?”
“當岳父的,總得端著些。”
“若叫那臭小子瞧見我點頭點得太痛快,往後尾巴還不得翹到天上去?”
話音剛落,花廳裡又是一陣笑聲。
就連一向沉穩的姜予桓,也忍不住搖頭失笑。
柳婉容抱著姜逸舟,笑吟吟地接了一句。
“爹今日已經很給世子面子了,若換作旁人,只怕還沒那麼容易應下這門親事。”
姜敬謙聞言,眼底也多了幾分笑意。
“世子這些年待禾兒如何,姜家上下都看在眼裡。”
“把囡囡交給他,我和你們娘,也放心。”
花廳裡的笑聲漸漸淡了下來。
林瓊玉望著窗外,眼底盡是溫柔,輕輕嘆了一口氣。
“是啊。”
“這丫頭,轉眼都到了要出嫁的時候。”
“我總覺得,她昨日還是那個跟在我身後,奶聲奶氣喊著‘孃親’的小姑娘,一眨眼,就長這麼大了。”
說到最後,她眼眶竟微微有些發熱。
姜予桓見狀,不由笑著寬慰道:
“娘,妹妹只是嫁去隔壁,又不是嫁到千里之外。”
他抬手朝隔壁院牆的方向指了指,眉眼含笑。
“隔著一道牆,您若想她,走幾步也就到了。”
姜予澤聞言,立刻笑著接過話。
“那可未必。”
眾人齊齊望向他。
姜予澤笑得肩膀直抖。
“依阿策那個性子,只怕以後日日守在牆邊。”
“咱們剛準備過去看禾禾,他就已經先一步把人拐走了。”
一句話,又把眾人逗得哈哈大笑。
林瓊玉也是哭笑不得,笑著搖了搖頭。
“那孩子啊……還真做得出來。”
......
正說著,木槿快步走了進來,笑吟吟地朝眾人福了一禮。
“老爺、夫人。”
“姑娘那邊,還等著訊息呢。”
林瓊玉先是一愣,隨即一拍額頭,失笑道:
“瞧我,光顧著高興,倒把囡囡給忘了。”
她站起身,眼裡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走吧,咱們也該去告訴她了。”
姜敬謙聞言,也緩緩站起身,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袖,唇角含笑。
姜予桓、柳婉容、姜予澤和俞嫣兒也相繼起身,一家人相視而笑,隨後一同朝棲禾院走去。
一家人剛邁進院子,白芷便笑吟吟地迎了上來,福身行了一禮。
“老爺、夫人。”
“姑娘正在屋裡看書呢。”
姜予澤一聽,忍不住樂了。
“這會兒還能看得進去?”
白芷抿唇笑了笑,也不拆穿。
“姑娘說,左右老爺和夫人會處理好的,她安心等著便是。”
林瓊玉聞言,不由笑著搖了搖頭。
“這丫頭,嘴上說得淡定,心裡怕是比誰都惦記。”
說著,便領著眾人往屋裡走去。
……
屋內。
姜青禾正坐在臨窗的軟榻上,手裡捧著一本醫書。
只是書頁停留在同一頁許久,遲遲沒有翻動。
聽見門外傳來的腳步聲,她抬起頭,見一家人竟都來了,不由微微一怔,連忙起身迎了上去。
“爹、娘。”
“哥哥、嫂嫂。”
“二哥、二嫂。”
她一一喚過眾人,目光卻還是落在了姜敬謙和林瓊玉身上。
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明明藏著幾分期待,卻偏偏一句都沒有問。
林瓊玉瞧著女兒,眼底滿是笑意。
“怎麼一直看著我們?”
姜青禾抿唇輕輕一笑。
“今日府裡來了貴客,女兒自然想知道,事情可還順利。”
她沒有問結果,只是輕輕問了一句順不順利。
姜敬謙望著女兒,眸光愈發溫和。
“不僅很順利,而且還定下了一件喜事。”
姜青禾眨了眨眼,還未來得及開口,姜予澤已經搶先笑道:
“還能是什麼喜事?當然是爹和娘今天把你賣出去了。”
俞嫣兒輕輕拍了他一下。
“哪有你這樣說妹妹的?”
姜予澤一本正經地點頭。
“我說錯了嗎?”
“而且啊....還賣了個特別好的價錢。”
姜青禾終於忍不住笑了。
“二哥....哪有人這麼算聘禮的?”
“怎麼沒有?”
姜予澤說得振振有詞。
“你看看隔壁,為了娶你,王府庫房都快搬空了。”
“我妹妹當然值這個價。”
說著,他還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依我看,整個大周,都找不出第二份這麼厚的聘禮了。”
一句話屋裡頓時笑了起來。
笑聲漸漸落下,姜敬謙這才望向女兒,緩緩開口。
“囡囡,婚期也定下來了。”
“永康二十四年,二月十八。”
姜青禾輕輕低下頭,那抹淺淺的緋色,自耳尖一點一點漫開,不知不覺便染紅了整張小臉。
林瓊玉見狀,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方才是誰說不惦記的?”
“如今婚期一說,耳朵倒先紅了。”
姜青禾輕輕咬了咬唇,聲音軟軟的。
“娘……”
“瞧瞧。”
姜予澤立刻又接了上來。
“我就說吧,咱們家禾禾什麼都藏得住,就是藏不住害羞。”
“二哥!”
姜青禾終於忍不住朝他走了過去。
姜予澤哈哈一笑,轉身便躲到俞嫣兒身後。
“夫人救我!妹妹惱羞成怒了!”
俞嫣兒被他逗得直笑,卻還是十分配合地護在前面。
她望著姜青禾,眉眼彎彎。
“寧安,今日可是你的好日子,就饒他這一回吧。”
姜青禾哪裡還繃得住,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
笑鬧了好一陣。
直到天色漸晚,屋裡的笑聲才漸漸歇了下來。
林瓊玉望著眼前眉眼含羞的女兒,眼底盡是溫柔。
她輕輕拍了拍姜青禾的手,笑著說道:
“好了,你們幾個也別一直逗囡囡了。”
說著,她轉頭望向姜敬謙,眉眼間仍帶著笑意。
“老爺,接下來也該輪到咱們姜府忙起來了。”
姜敬謙含笑點頭。
“夫人說的是。”
林瓊玉重新看向女兒,眸光溫柔而堅定。
“雖說咱們姜府比不上靖北王府顯貴。”
“可咱們家的女兒,也從不是委屈著長大的。”
“別人有的,咱們囡囡一樣都不能少;別人沒有的,只要咱們給得起,也都給她備上。”
一句話,說得屋裡眾人都笑了。
柳婉容率先笑著應道:
“娘放心,嫁妝的事,我陪您一起準備。”
俞嫣兒也跟著點頭。
“還有我。”
“咱們幾個女兒家一起挑,總比他們幾個大男人細心。”
姜予澤一聽,立刻不服氣了。
“誰說我們幫不上忙?缺什麼儘管開口。”
“我這個當哥哥的,別的不多,就是銀子還能湊一些。”
姜予桓失笑,抬手拍了拍弟弟的肩。
“說得好像只有你一個哥哥似的。”
“添妝,自然算我一份。”
姜敬謙瞧著幾個孩子爭先恐後的模樣,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好了,離婚期還有大半年,一個個急什麼?”
“慢慢準備便是。”
林瓊玉輕輕握住姜青禾的手,眉眼溫柔。
“囡囡。”
“從今日起,娘可就要忙起來了。”
“娘一定讓你風風光光地出門,歡歡喜喜地嫁人。”
姜青禾望著眼前滿屋子的家人,心口暖得一塌煳塗。
她輕輕回握住母親的手,眉眼彎彎地點了點頭。
“嗯。”
這一日。
姜府,也開始為他們捧在掌心十八年的姑娘,一針一線、一箱一籠,準備著屬於她的十里紅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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