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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爺有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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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既定。

靖北王府最先翻修的不是正廳也不是前院,而是聽雪軒。

因為再過幾個月,那裡便不再只是蕭策一人的院子了。

主院的暖閣裡,圖紙鋪滿了整張長案。

謝雲昭執著硃筆,一邊看,一邊在圖紙上輕輕圈畫。

“東邊這兩間拆了,和後面的院子一併打通。”

忠伯立刻低頭記下。

“是。”

謝雲昭又抬筆點了點另一處。

“這間耳房改成暖閣,冬日燒上地龍,禾兒看書、製藥也暖和些。”

她略一思索,又添了一筆。

“院子裡再闢塊藥圃,藥材架也添上幾組。”

“往後曬藥、製藥,都方便。”

蕭策站在一旁,聽一句便點一下頭。

“窗子也多開兩扇,阿寧喜歡亮堂。”

他想了想,又連忙補了一句:“院裡的鞦韆也留著,阿寧喜歡坐。”

謝雲昭抬眸瞧了兒子一眼,忍不住笑了。

“知道了。”

“只要是禾兒喜歡的,你倒是一件都沒落下。”

屋裡頓時響起一陣輕笑。

謝雲昭卻已經低下頭,又在圖紙另一角輕輕畫了一圈。

“這裡也一併收拾出來。”

蕭策湊過去看了看。

“母妃,這間做什麼?”

謝雲昭頭也沒抬,回答得理所當然。

“留給我孫子住。”

蕭策:“……”

少年整個人都愣住了。

“孫……孫子?”

謝雲昭終於抬起頭,瞧著兒子那副呆愣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怎麼?你和禾兒以後不要孩子?”

“母妃!”

蕭策耳根"騰"地一下紅了。

“阿寧都還沒過門呢……”

“那不是早晚的事?”

謝雲昭說得理直氣壯。

“院子一次翻好,往後也省得再折騰。”

說著,她又認真看起圖紙。

“嗯……一間夠嗎?”

蕭正曄端著茶盞,也走過來看了一眼。

“先留著吧。”

“以後若真住不下,再把西邊那兩間收拾出來。”

謝雲昭點了點頭。

“也好,總歸地方夠,不怕沒地方住。”

蕭策終於忍不住扶額。

“父王、母妃。”

“你們是不是想得太遠了?”

謝雲昭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

“遠嗎?”

她放下硃筆,望著兒子,眼底盡是笑意。

“母妃當年一直盼著能有幾個孩子,在王府裡跑來跑去,熱熱鬧鬧的。”

說著,她輕輕戳了戳蕭策的額頭。

“誰知道最後只生了你這麼一個。”

“整個王府,都成了你一個人的天下。”

忠伯低著頭,肩膀已經開始輕輕發抖。

徐嬤嬤更是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蕭正曄望著妻子,失笑搖頭。

“夫人這話本王認,若當年真多生兩個。”

“你這小子小時候,也不至於日日霸著你母妃,連本王都擠不上。”

蕭策:“……”

他看看父王又看看母妃,忽然覺得,今日這圖紙,自己才是最多餘的那個。

謝雲昭瞧著兒子那副又羞又窘的模樣,終於笑得直不起腰。

“好了,不逗你了。”

她低頭又在圖紙上輕輕畫了一筆,笑吟吟地說道:

“屋子先備著,不管以後有沒有孩子都是你們小兩口的事。”

“不過……”

她偏頭看了蕭正曄一眼。

“兩間屋子,還是留著吧。”

蕭正曄一本正經地點頭。

“有備無患。”

蕭策紅著一張臉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最後愣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惹得滿屋子的人,又笑成了一片。

......

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名侍衛快步走進花廳,抱拳行禮。

“王爺、王妃,宮裡來人了。”

謝雲昭抬起頭。

“誰來了?”

侍衛恭敬回道:

“回王妃,是御繡坊的繡娘。”

“奉太后娘娘懿旨,前來替世子爺和寧安縣主量身,好趕製大婚禮服。”

聞言,謝雲昭不由笑了。

“母后倒是想得周全,快請進來。”

不過片刻,幾位御繡坊繡娘便提著繡箱魚貫而入,齊齊福身。

“奴婢見過王爺、王妃、世子爺。”

謝雲昭笑著點頭。

“有勞幾位了。”

說著,她轉頭看向蕭策。

“你和禾兒的大婚禮服,可就交給諸位繡娘了。”

蕭策原本還低頭看著圖紙,一聽見這話,眸子頓時亮了幾分。

“現在就去量?”

領頭的繡娘笑著答道:

“回世子爺,正是。”

“奴婢們先去姜府替寧安縣主量身,再回來王府。”

話音剛落,蕭策已經站起身。

“母妃,我送幾位繡娘過去。”

謝雲昭微微一怔。

“你送?”

“嗯。”

蕭策點了點頭。

“阿寧第一次量大婚禮服,我陪著放心些。”

謝雲昭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御繡坊最好的繡娘都在這兒,還能把人量丟了不成?”

蕭策一本正經地點頭。

“那也送送。”

謝雲昭笑著擺了擺手。

“去吧。”

說著,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笑吟吟地補了一句。

“不過今日可得規矩些,認得姜府正門在哪兒吧?”

蕭策一愣。

“自然認得。”

謝雲昭眉梢輕揚。

“本宮還以為,你要領著幾位繡娘翻牆進棲禾院呢。”

屋裡頓時笑出了聲,蕭策耳尖微微泛紅,無奈地輕咳了一聲。

“母妃……兒子哪有那麼離譜。”

一直沒說話的蕭正曄放下茶盞,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拜帖別忘了。”

蕭策:“……”

他默默點了點頭。

“知道了。”

……

沒過多久。

幾位御繡坊繡娘提著繡箱,跟著蕭策一道出了王府。

明明兩府只隔著一堵院牆,蕭策卻當真繞到了姜府正門。

福生雙手奉上拜帖。

“勞煩通傳。”

“靖北王世子蕭策,奉太后娘娘懿旨,陪同御繡坊繡娘前來,為寧安縣主量體裁衣。”

門房哪裡敢怠慢,連忙雙手接過。

“世子爺稍候,小的這就進去稟報。”

門房一路小跑進府,剛穿過前院便迎面碰上了姜予澤。

“二公子,世子爺遞了拜帖。”

姜予澤腳步一頓。

“誰?”

“世子爺。”

門房說著,雙手將拜帖遞了過去。

“如今正在府門外候著。”

姜予澤低頭看著手裡的拜帖沉默了。

翻過來看看又翻過去看看。

半晌,他抬起頭,一臉不可思議。

“阿策……居然遞拜帖?”

門房點了點頭。

“是。”

姜予澤抱著拜帖,轉身就往後院跑。

“夫人!”

“夫人!”

俞嫣兒聞聲走了出來,見他抱著一張拜帖跑得跟寶貝似的,不由失笑。

“跑什麼?”

姜予澤二話不說,將拜帖塞進她懷裡。

“收好。”

俞嫣兒低頭看了一眼。

“世子爺的拜帖?”

“嗯!”

姜予澤一臉鄭重地點頭。

“快收起來。”

俞嫣兒哭笑不得。

“不過一張拜帖,你這是做什麼?”

姜予澤一本正經地拍了拍拜帖。

“你是不知道,認識阿策這麼多年。”

“從小他來姜府,不是翻牆,就是翻後門。”

“規規矩矩走正門,還遞拜帖……”

他頓了頓,滿臉感慨。

“我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

俞嫣兒終於笑彎了眼。

“所以呢?”

姜予澤立刻把拜帖往她懷裡又推了推。

“所以得收好,以後傳給咱們兒子。”

俞嫣兒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傳兒子做什麼?”

姜予澤一本正經道:“告訴他你爹當年,也是收過靖北王世子拜帖的人。”

說著,他又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

“這可是頭一份。”

“以後八成……再也收不到第二張了。”

一句話,俞嫣兒終於笑得直不起腰。

......

林瓊玉正領著幾位御繡坊繡娘,緩步走進棲禾院。

“囡囡,宮裡的繡娘到了。”

姜青禾聞聲放下手中的醫書,起身迎了出來。

見母親身後跟著幾位繡娘,她微微福身,含笑道:

“有勞幾位姑姑了。”

領頭的繡娘連忙側身還禮。

“縣主言重了。”

“能替縣主裁製大婚禮服,是奴婢們的福氣。”

說著,幾人便開啟繡箱,將軟尺、繡冊、炭筆一一擺放妥當。

木槿和白芷也笑著走上前,替姜青禾整理衣袖、撫平裙襬。

“姑娘,請抬手。”

“好。”

幾位繡娘一邊量著尺寸,一邊低聲記錄。

“肩寬一尺四。”

“袖長二尺三。”

“腰身……”

領頭的繡娘執著軟尺,微微一頓,眼裡掠過一抹驚豔。

“再收半寸。”

待最後一處尺寸量完,她緩緩收起軟尺,望著姜青禾,眼底盡是讚歎。

“奴婢在御繡坊幾十年,日日替貴人裁衣。”

“宮裡的娘娘、公主,京中的世家貴女,也見過不少。”

“可像縣主這樣的,當真少見。”

另一位繡娘笑著接過話。

“縣主骨相生得極好,肩背舒展,腰身纖細,卻不顯單薄。”

“這樣的身段,最能撐起大禮服。”

第三位繡娘也忍不住點頭。

“不錯。”

“禮服最挑身形。”

“有的人容貌出眾,卻壓不住衣裳;有的人身姿婀娜,偏偏少了幾分端莊。”

“縣主卻是容貌、儀態、身段,樣樣俱全。”

她笑著望向林瓊玉。

“夫人好福氣。”

“養出這樣一個女兒。”

領頭的繡娘也笑了。

“奴婢敢說。”

“放眼整個京城,能與縣主比肩的姑娘,怕也尋不出幾個。”

“待大婚那日,鳳冠霞帔加身,定會驚豔滿京城。”

木槿和白芷聽得眉開眼笑。

林瓊玉眼底也盡是掩飾不住的欣慰與驕傲。

姜青禾卻被誇得耳尖漸漸泛紅,笑著搖了搖頭。

“幾位姑姑過獎了。”

領頭的繡娘收起軟尺,笑吟吟地說道:

“奴婢們日日替人量體裁衣,看人最準。”

“寧安縣主這樣的容貌、這樣的身段,當真是萬裡挑一。”

她頓了頓,笑意更深了幾分。

“世子爺……”

“當真是個有福氣的。”

話音剛落,院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蕭策正邁步走進院子。

少年今日一襲玄色錦袍,腰間仍佩著姜青禾前些日子親手替他繡的狼紋荷包,眉眼間盡是掩不住的笑意。

只是那雙泛紅的耳朵卻早已出賣了他,也不知方才的話,他究竟聽去了多少。

幾位繡娘見狀,連忙笑著福身。

“見過世子爺。”

蕭策輕輕頷首。

“辛苦幾位了。”

他說著,目光卻早已落到了姜青禾身上。

四目相對。

姜青禾想起繡娘方才那句"世子爺當真是個有福氣的",臉頰頓時又熱了幾分。

她輕輕嗔了他一眼。

那雙含著水光的眸子,彷彿在無聲詢問:你什麼時候來的?

蕭策望著她,唇角輕輕揚起。

“剛到。”

他說得一本正經,可那雙怎麼也藏不住笑意的鳳眸卻分明寫著——該聽見的,都聽見了。

白芷最先忍不住笑出了聲,幾位繡娘相視一眼,也都笑得眉眼彎彎。

唯獨姜青禾,又羞又惱,卻偏偏拿眼前這個小狼崽一點辦法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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