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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丁嫁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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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是忽然被誰輕輕撥快了。

昨日還在商議婚期,轉眼間,靖北王府與姜府便都忙了起來。

一邊忙著迎人,一邊忙著嫁女。

隔著一道院牆,兩座府邸從早到晚都是來來往往的人影,就連廊下的風鈴聲,都彷彿比往日多了幾分喜氣。

......

靖北王府。

不過短短幾個月,聽雪軒早已煥然一新。

原本清冷簡潔的院落,如今添了幾分溫暖與煙火氣。

暖閣重新修葺,書房擴建了一倍,靠牆擺滿了一排排紫檀藥櫃,西側還特意闢出一方藥圃。

就連寢房裡的擺設,也換了新的。

放眼望去,處處都是迎接女主人的模樣。

院子裡依舊熱鬧,下人們來來往往將最後幾件傢俱抬進屋內。

“慢一些。”

“那架屏風往裡放。”

“還有這盆海棠,擺到窗邊。”

忠伯拿著冊子一件件核對,直到最後一筆落下,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了,總算齊了。”

旁邊的小廝忍不住笑道:

“忠伯。”

“如今這聽雪軒,世子爺怕是都快認不出來了。”

忠伯抬頭環顧了一圈,也笑了。

謝雲昭緩步走了進來,她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將院子走了一遍。

一路看過去,眼裡的笑意也越來越深。

忠伯笑著迎上前。

“王妃,可還有什麼地方要改?”

謝雲昭輕輕搖了搖頭。

“不了。”

她望著眼前煥然一新的聽雪軒,輕輕笑道:

“剩下的便等禾兒過門以後,讓她自己佈置。”

“她喜歡什麼便添什麼,這樣才像自己的家。”

忠伯笑著應下。

“還是王妃想得周到。”

……

與靖北王府一牆之隔的姜府,也同樣忙得熱火朝天。

庫房大門一開,一箱箱這些年為姜青禾攢下的東西,便陸陸續續抬了出來。

綾羅錦緞、金銀玉器、古玩字畫,還有林瓊玉自女兒出生起便一點一點替她備下的首飾頭面。

樣樣精緻,件件珍貴。

柳婉容與俞嫣兒坐在花廳裡,面前擺著厚厚一摞禮冊,一件件登記造冊。

“這套赤金嵌紅寶頭面,放第一抬。”

“東珠項圈添在後面。”

“還有那對白玉如意,也一併記上。”

俞嫣兒低頭寫了兩筆,忽然抬頭問道:“娘,陪嫁的藥材也單獨列一抬嗎?”

林瓊玉點了點頭。

“單獨列。”

“囡囡的那些醫書、藥材、藥櫃,都按她平日用慣的準備。”

柳婉容笑著接道:“娘這是恨不得把棲禾院也一道搬去王府。”

正說著,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姜予澤抱著一隻木匣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同樣拿著東西的姜予桓。

“娘,這個也添進去。”

林瓊玉開啟木匣一看,裡面是一整套上好的端硯與狼毫。

她抬眸看向小兒子。

“你從哪兒尋來的?”

姜予澤笑得一臉得意。

“託了好幾層關係才弄到的,禾禾平日寫醫案用得上。”

話音剛落,姜予桓也將手裡的匣子放到了桌上,裡面是一匣顆顆圓潤的南珠。

姜予澤一瞧,頓時挑起眉。

“大哥,你這是同我較勁呢?”

姜予桓神色淡定。

“誰同你較勁?我給我妹妹添妝,與你何干?”

“怎麼與我無關?”

姜予澤立刻在旁邊坐下。

“我前日好不容易尋來一株百年雪參,你昨日便搬回來一架紫檀百寶閣,擺明了是不肯讓我佔上風。”

姜予桓慢悠悠端起茶盞。

“你也可以再添。”

姜予澤頓時坐直了身子。

“添就添,明日我再去尋。”

林瓊玉聽得哭笑不得。

“行了,知道你們疼妹妹。”

“可再讓你們這麼較下去,囡囡的嫁妝怕是要從府門排到城外了。”

俞嫣兒忍著笑拉了拉丈夫的衣袖。

“聽見沒有?娘叫你消停些。”

姜予澤卻一本正經地搖頭。

“這可不能消停。”

“妹妹一輩子就出嫁這麼一回。”

“我這個做哥哥的,自然得多添些。”

柳婉容聽得眉眼含笑。

“那你們兄弟慢慢比。”

“反正最後得便宜的,都是禾兒。”

一句話,把屋裡眾人都逗笑了。

……

宮裡,同樣熱鬧。

鳳儀宮內。

顧皇后親自翻看著添妝禮單,指尖輕輕落在最後一頁,沉吟片刻,又添了幾筆。

“東珠頭面,再添一套。”

“蜀錦四匹。”

“還有那對白玉如意,也一併送去。”

嬤嬤躬身應下。

“娘娘,這份禮已經十分厚重了。”

顧皇后笑了笑。

“禾兒是本宮看著長大的。”

“她出閣,本宮這個做姨母的,總不能失了體面。”

說著,她像是又想起什麼。

“去御書房告訴陛下一聲,免得他又說本宮不等他。”

嬤嬤忍俊不禁。

“是。”

……

御書房。

皇帝聽完於得全的回稟,放下手中硃筆,不由笑了。

“皇后還是這麼急。”

他想了想,隨即吩咐。

“按郡主出閣的份例,再替寧安縣主添一份。”

說完,又補了一句。

“挑最好的,別叫皇后把朕比下去了。”

於得全頓時笑彎了眼。

“奴才遵旨。”

……

帝后添妝的訊息,很快傳遍宮中。

東宮、瑞王府、恭郡王府,也紛紛備下厚禮。

太子謝承淵親自添了兩匹御賜雲錦,又命人再備一套點翠頭面。

瑞王謝承安按親王府禮制添妝,臨行前還特意囑咐一句:

“替本王賀青禾姐姐新婚之喜。”

而恭郡王府中,謝嘉欣更是將自己珍藏多年的白玉蘭花簪一併放入妝匣,只笑著說了一句:

“替本宮告訴禾兒,出嫁那日,我親自去送她。”

一時間,一車又一車添妝,自皇宮、自各王府,陸陸續續送進姜府。

姜府門前,幾乎日日都有車馬停下。

禮單一份接著一份,箱籠一抬接著一抬。

街頭巷尾議論的,也漸漸從靖北王府那一百零八抬聘禮,變成了姜府那眼望不到盡頭的十里紅妝。

......

時光就在這一日日的忙碌中悄然流逝。

永康二十四年,正月。

新春剛過,京城裡家家戶戶門前的紅燈籠尚未來得及摘下,姜府便又迎來了一件大喜事。

柳婉容平安誕下次子,母子均安。

訊息傳開的那一日,前來道賀的人絡繹不絕。

府門前的大紅燈籠依舊高高掛著,廊下紅綢輕揚,整座姜府比過年時還要熱鬧幾分。

......

墨竹軒內。

屋子裡燒著暖融融的炭盆,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安神香。

柳婉容靠坐在床頭,雖剛生產不久,臉色還有些蒼白,可眉眼間盡是為人母的溫柔。

襁褓裡的小傢伙睡得正香,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偶爾還輕輕吧嗒兩下嘴。

姜逸舟踮著腳趴在搖籃邊,一雙烏熘熘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弟弟。

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回過頭。

“娘,弟弟怎麼一直睡覺呀?”

柳婉容笑著摸了摸兒子的腦袋。

“因為弟弟還小。”

“等再長大一些,就能陪舟兒一起玩了。”

姜逸舟認真地點了點頭,又重新趴回搖籃邊,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弟弟軟乎乎的小手。

“弟弟。”

“你快點長大。”

“哥哥帶你騎大馬,還帶你去找姑姑玩。”

一句奶聲奶氣的話,頓時把屋裡的人都逗笑了。

林瓊玉笑著打趣。

“舟兒就這麼喜歡姑姑?”

姜逸舟想也不想便點頭。

“喜歡!姑姑最好了!”

說著,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仰起小腦袋,一臉認真地望向姜青禾。

“姑姑以後嫁過去了,還會回來陪舟兒玩嗎?”

姜青禾走上前,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小腦袋,笑意溫柔。

“當然會。”

“姑姑只是嫁去隔壁,又不是走遠了。”

“以後舟兒想姑姑了,隨時都可以來找姑姑。”

姜逸舟眼睛一亮。

“真的嗎?”

“真的。”

姜青禾輕輕點頭。

“那我們拉勾。”

姜逸舟立刻伸出肉乎乎的小拇指。

姜青禾笑著伸手,同他輕輕勾了勾。

“一百年,不許變。”

童稚的話音剛落,屋裡頓時又是一陣笑聲。

……

姜青禾這才走到床邊,替小侄兒仔細把了把脈。

片刻後,她收回手,笑著點了點頭。

“脈象平穩有力。”

“小傢伙身子很好,只要好好將養,定會健健康康長大。”

柳婉容輕輕鬆了一口氣,眉眼間笑意更深。

“有咱們家小神醫這句話,我便放心了。”

姜青禾笑著將襁褓抱了起來。

懷裡的小傢伙像是聞到了熟悉的藥香,竟睡得愈發安穩,小臉紅撲撲的,煞是可愛。

她低頭望著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唇角也不自覺揚了起來。

“真乖。”

柳婉容望著這一幕,忽然笑著說道:

“這孩子倒是會挑時候。”

“知道姑姑快出嫁了,便急著出來,讓姑姑抱抱他。”

林瓊玉聞言,也忍不住笑了。

“可不是。”

“再過一個月,咱們姜府可就又要辦一場大喜事了。”

說著,她望向姜青禾,眼底的笑意裡多了幾分不捨。

“今年啊,當真是喜事一件接著一件。”

姜敬謙站在一旁,低頭望著小孫子,又看了看抱著孩子的女兒,唇角緩緩揚起。

“添丁嫁女,都是人生喜事。”

“咱們姜家,今年當真熱鬧。”

話音剛落,姜予澤便笑著接了一句:

“爹,您這高興勁兒,怕是還沒到頭呢。”

眾人齊齊望向他。

姜予澤一本正經地掰著手指。

“您瞧。”

“今年添了個孫子,下個月妹妹出嫁。”

“再往後……”

他故意頓了頓,笑得意味深長。

“說不準,再過幾年,您還得抱外孫。”

“……”

林瓊玉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你這孩子,越說越沒邊了。”

柳婉容笑得肩膀直抖,俞嫣兒更是忍不住掩唇失笑。

姜青禾抱著孩子,臉頰一下子染上了緋色,羞惱地瞪向姜予澤。

“二哥,我還沒說你呢。”

姜予澤一愣。

“我?”

姜青禾輕輕揚了揚眉,眉眼間帶著幾分狡黠。

“你和二嫂成親,可比我和阿策早得多。”

“如今倒好意思催起我來了。”

“等什麼時候讓我抱上小侄兒、小侄女,再來說我也不遲。”

這回輪到姜予澤愣住了,他張了張嘴,難得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俞嫣兒耳尖微微一紅,忍不住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小聲嗔道:“讓你胡說。”

柳婉容再也忍不住,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咱們家禾禾如今也學會反擊了。”

就連姜敬謙都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難得,總算有人能治住你二哥這張嘴了。”

姜予澤看看妹妹,又看看自家夫人,最後認命似的嘆了口氣。

“行,算我輸。”

“以後我再也不拿妹妹打趣了。”

說著,他又一本正經地補了一句:“免得最後挨催的還是我自己。”

一句話又把屋裡眾人逗得笑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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