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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箱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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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將近。

整個靖北王府都忙得熱火朝天,唯獨蕭策不知道,自己還有一件“大事”等著。

這日下午,蕭策剛從軍營回來,忠伯便笑呵呵迎了上來。

“世子爺,王爺請您去書房一趟。”

蕭策微微一怔。

“父王找我?”

忠伯笑著點頭。

“說是有要緊事。”

蕭策也沒多想,應了一聲,便徑直朝書房走去。

……

書房內。

蕭正曄正坐在書案後翻著兵書,聽見腳步聲,這才緩緩抬起頭。

“來了?”

“父王。”

蕭策拱手行禮。

蕭正曄點了點頭。

“坐。”

蕭策依言坐下,可等了好一會兒,書房裡卻始終靜悄悄的。

蕭正曄低頭翻著兵書,也不開口。

蕭策忍不住先問了一句。

“父王今日喚兒子過來,可是軍營出了什麼事?”

“不是。”

蕭正曄放下兵書,輕輕咳了一聲。

隨後開啟書案抽屜,取出一個用錦布包得嚴嚴實實的木匣,緩緩推到兒子面前。

“拿著。”

蕭策低頭看了一眼。

“這是?”

“開啟看看。”

蕭策沒有多想,伸手掀開木匣。

然而,才翻開圖冊第一頁,看清其上所繪男女相擁交纏的畫面,少年整個人便僵在了原地。

“啪——”

木匣瞬間又被他合了回去。

那張向來沉穩俊朗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一點漲紅,就連耳根都紅得透徹。

“父……父王!”

蕭正曄瞧著兒子那副模樣,眼底掠過一抹笑意,面上卻依舊一本正經。

“嗯。”

“成親避火圖,壓箱底。”

蕭策抱著木匣,整個人都不會了。

他寧願現在回校場練上一整日槍,也不想繼續坐在這裡。

父子二人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蕭策硬著頭皮開了口。

“父王……”

“兒子覺得,這個……其實兒子不用看。”

“哦?”

蕭正曄挑了挑眉。

“為何?”

蕭策輕咳了一聲,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些。

“這種事……兒子會。”

書房忽然靜了一瞬。

蕭正曄緩緩端起茶盞,慢悠悠抿了一口。

“會?”

“嗯。”

蕭策耳朵紅得厲害,卻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兒子今年都十六了,不是三歲小孩。”

蕭正曄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本王知道你長大了。”

蕭策暗暗鬆了一口氣,剛想把木匣推回去。

下一刻,蕭正曄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本王就是怕你這小子……嘴上吹得響,臨陣卻不會。”

“前陣子全軍營都在起鬨說你火氣雖旺、但終究是個生疏的雛兒,本王可聽得一清二楚。”

蕭策:“……”

“萬一洞房花燭夜出了岔子,丟的可是靖北王府的臉。”

蕭策整個人徹底石化在了椅子上,耳朵紅得幾乎快燒起來。

“父王!”

蕭正曄終於低低笑了一聲。

“怎麼?方才不是還說自己會?”

蕭策抱著木匣,第一次發現自己竟說不過父王。

偏偏蕭正曄還嫌不夠。

“既然會,那就更該看看,免得到時候只有嘴會硬。”

蕭策:“……”

他默默低下頭,這一刻,真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

瞧著兒子羞得差不多了,蕭正曄這才收起笑意。

他望著眼前這個即將成家的少年,聲音也漸漸認真下來。

“策兒。”

蕭策抬起頭。

“本王今日叫你來,不是為了取笑你。”

“夫妻敦倫,本就是人倫常情。”

“你如今長大了,也快成家了,這些事本王總要教你。”

他望著兒子,一字一句道:

“可夫妻二字,從來不只是床笫之間。”

“更重要的是敬重、體諒與珍惜。”

“新婚之夜,禾兒難免會緊張,會害怕。”

“你自幼習武,力氣比她大得多。”

“可越是如此,越要顧著她。”

“她若點頭,便是夫妻恩愛。”

“她若害怕,你便慢慢哄。”

“什麼時候,都不能勉強她。”

蕭策幾乎沒有半分猶豫,認真應道:

“父王放心,兒子捨不得。”

蕭正曄輕輕笑了。

“本王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兒子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把東西帶回去好好看看。”

蕭策終究還是認命地點了點頭。

“……是。”

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包得嚴嚴實實的木匣,少年沉默了許久,紅著耳朵小聲嘀咕了一句。

“其實……我真的覺得我會。”

……

等他走出書房時整張臉還是紅的。

福生和來喜早已候在院外,見自家世子出來,兩人立刻迎了上去。

“爺,王爺同您說什麼了?”

蕭策下意識將木匣往懷裡藏了藏。

“沒什麼。”

來喜眼尖。

“咦?爺,您抱著什麼呢?”

蕭策立刻後退一步,一臉警惕。

“不許看。”

福生和來喜對視了一眼,心裡的好奇頓時更重了。

他們跟著世子爺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他緊張成這副模樣。

就在這時,書房裡忽然傳來蕭正曄淡淡的聲音。

“福生、來喜。”

兩人連忙轉身。

“王爺。”

蕭正曄負手站在門口,神色淡然。

“你們兩個過幾日,也一人來領一本。”

福生、來喜:“……”

蕭策:“……”

下一瞬,院子裡頓時響起少年惱羞成怒的聲音。

“父王!”

......

夜色漸濃,姜府漸漸安靜下來。

棲禾院內,只留著幾盞暖黃的燈火,映得滿室溫柔。

姜青禾剛洗漱完,正坐在軟榻前,一下一下梳著長髮。

這時,木槿輕輕走了進來。

“姑娘,夫人來了。”

姜青禾微微一怔,連忙放下梳子起身。

“娘?這麼晚了。”

話音剛落,林瓊玉便抱著一隻紫檀木匣緩步走了進來。

“還沒歇下吧?”

“沒有。”

姜青禾笑著迎了上去,十分自然地挽住母親的手,將人扶到軟榻旁坐下。

“娘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林瓊玉笑了笑,卻沒有回答,只是回頭望向門口。

“木槿、白芷。”

“你們先下去吧。”

“是。”

兩個丫鬟相視一眼,福身退了出去,順手將房門輕輕掩上。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姜青禾替母親倒了一盞熱茶,雙手遞了過去。

“娘,喝茶。”

“嗯。”

林瓊玉接過茶盞,低頭輕輕吹著熱氣。

只是吹了好一會兒,卻始終沒有喝。

姜青禾眨了眨眼,忍不住笑了。

“娘,您今晚怎麼怪怪的?”

林瓊玉動作微微一頓。

“有嗎?”

“有啊。”

姜青禾彎著眼睛,笑得一臉無辜。

“平日您可不是這樣的。”

林瓊玉:“……”

她沒好氣地抬起手,輕輕點了一下女兒的額頭。

“就你眼尖。”

她望著眼前笑意盈盈的女兒,忽然覺得,比起小時候那個奶糰子,如今這個長大的,好像更不好對付。

沉默了片刻,林瓊玉終於把一直放在身邊的木匣推了過去。

“這個……給你。”

姜青禾低頭看了看木匣。

“是什麼?”

林瓊玉輕咳了一聲。

“壓箱底。”

“壓箱底?”

姜青禾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嗯。”

林瓊玉點點頭。

“開啟看看。”

......

姜青禾依言掀開木匣,然而只看了一眼,姑娘整個人便僵住了。

“啪——” 木匣瞬間又被她合了起來。

那張白皙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一點紅了起來,就連耳尖都染上了一層緋色。

“娘……”

林瓊玉瞧著女兒這副模樣,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怎麼?你一個學醫的,也會害羞?”

姜青禾抱著木匣,小聲替自己辯解。

“醫書……不是教這個的。”

“那當然不是。”

林瓊玉笑著點頭。

“這個呀,醫書可不會教。”

姜青禾低著腦袋,抱著木匣,半晌都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林瓊玉越瞧越覺得有趣。

“方才開啟的時候,看見什麼了?”

“……”

姜青禾臉頰更紅了。

“沒……沒看清。”

“沒看清?”

林瓊玉故意逗她。

“那再開啟瞧瞧。”

“娘!”

姜青禾頓時羞得抬起頭。

“不看。”

林瓊玉終於笑出了聲。

“你這孩子,平日膽子不是挺大的嗎?”

“如今倒知道害羞了。”

姜青禾抿了抿唇,小聲嘀咕。

“誰知道……裡面會是這個。”

林瓊玉望著她,眼裡的笑意漸漸柔和下來。

“娘當年出嫁的時候,也是這麼過來的。”

姜青禾微微一愣。

“真的?”

“當然是真的。”

林瓊玉一本正經地點頭。

“你外祖母把這木匣交給孃的時候,娘比你還慌。”

她笑著回憶道:“當時手一抖,差點連盒子都摔到地上。”

姜青禾忍不住彎起唇角。

“原來娘也會害羞。”

林瓊玉輕輕戳了戳她光潔的額頭,笑罵道:“這天下高門貴女,誰還不是頭一回出嫁?”

“你雖懂些醫理,可策兒那孩子到底是練武長大的,一身力氣可不是說著玩的。”

“若他頭一回沒個輕重,吃苦的還不是你?”

“先把這圖冊看看,心裡有個數。”

“到時候真被他那股子蠻勁折騰得哭鼻子,可別怪娘今日沒提醒你。”

......

姜青禾低頭望著懷裡的木匣。

指尖輕輕摩挲著盒沿,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依著母親的話,將那本圖冊緩緩翻開。

第一頁映入眼簾,她的唿吸便微微一滯。

那雙清亮的眸子怔怔落在圖冊上,整個人一時竟忘了反應。

不過片刻,一抹緋色便自耳尖悄然漫開,一點一點染上臉頰。

姜青禾輕輕抿著唇,努力維持著平靜,可越往後翻,耳根便紅得越發厲害。

她自幼學醫,醫書典籍看過無數,自然知道男女陰陽、人倫之理,也見過人體經絡圖。

可那些終究只是醫理。

與眼前這本描繪得細緻入微、栩栩如生的圖冊相比,全然是兩回事。

她握著書頁的指尖,不知何時已悄悄蜷了起來。

偏偏林瓊玉就坐在一旁,神色如常地品著茶,既不催她,也不出聲打趣,彷彿只是陪著女兒看一本再尋常不過的書。

屋裡靜悄悄的。

越是安靜,姜青禾便越覺得臉上發燙。

終於,她輕輕合上圖冊,抱回懷裡,小小聲地喚了一句。

“娘……” 那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

林瓊玉抬眸望向她,唇角含著淺淺笑意。

“看完了?”

姜青禾輕輕點了點頭,卻始終低垂著眼不敢與母親對視。

那張本就白皙的小臉,此刻早已染上一層胭脂似的緋色,就連小巧圓潤的耳垂,也紅得透徹。

林瓊玉瞧著女兒這副羞得不知所措的模樣,眼底笑意愈發溫柔。

“害羞了?”

姜青禾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過了好半晌,才輕輕“嗯”了一聲。

聲音細若蚊吟。

“女兒……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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