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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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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北王府

主院庫房內,依舊燈火通明。

謝雲昭正與徐嬤嬤一同整理著明日要送去聽雪軒的東西。

大婚在即,庫房裡的箱籠幾乎都已開啟,一件件物什整整齊齊擺了半間屋子。

謝雲昭執著禮冊一樣一樣核對著,忽然她抬手指了指最裡面的一隻紫檀木箱。

“嬤嬤,那隻箱子裡裝的是什麼?”

“搬出來瞧瞧。”

“是。”

兩名侍衛上前,將木箱小心翼翼抬了出來。

箱蓋緩緩掀開的那一刻,謝雲昭卻怔住了。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也沒有名貴古玩。

整整一箱,放著的竟都是蕭策小時候的東西。

一雙繡著虎頭的小鞋,一頂祥雲紋虎頭帽,還有一件件巴掌大的小衣裳,疊放得整整齊齊,連半點褶皺都沒有。

謝雲昭緩緩伸出手,輕輕拿起最上面那件小褂。

布料早已洗得柔軟,細密的針腳卻依舊清晰可見。

她望著那件小衣裳不由輕輕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卻一點一點紅了。

徐嬤嬤望著那件衣裳,也笑了。

“王妃,這是世子爺週歲時穿的吧?”

謝雲昭低頭輕輕撫過衣襟,眉眼間盡是溫柔。

“嗯....這還是本宮親手縫製的。”

“那時候他才這麼一點大。”

她伸手比劃了一下,眼裡的笑意愈發柔軟。

“每天一睜眼,第一件事便是找本宮。”

“本宮若晚抱他一會兒,那小崽子便能哭得整個軍營都知道。”

徐嬤嬤忍不住笑出了聲。

“世子爺剛回京那會兒,可黏王妃了。”

謝雲昭也笑了,腦海裡卻不由浮現出那個白白軟軟的小糰子。

跌跌撞撞朝她跑來,張著兩隻胖乎乎的小手,奶聲奶氣地喊著:“母妃……”

一轉眼,那個連路都走不穩的小糰子,已經長成了能夠獨當一面的少年。

會騎最快的馬,會領最精銳的兵。

也終於……要娶妻了。

謝雲昭低頭望著手裡的小衣裳,久久沒有說話。

徐嬤嬤陪伴了她二十多年,自然知道她此刻心裡在想什麼。

她笑著打趣道:

“王妃。”

“若叫世子爺知道,您還偷偷留著這些小衣裳,只怕又得不好意思了。”

謝雲昭聞言,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這些年我一直偷偷收著。”

她低頭將那件小衣裳重新疊好,動作輕柔得像是在珍藏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這是他第一次翻身時穿的。”

“這是第一次學會走路時穿的。”

“這一件……”

她輕輕笑了一下。

“還是第一次騎馬摔破的。”

“後來回了京,他一年比一年高,這些衣裳卻一年比一年小。”

她的聲音漸漸輕了下來。

“可不管長多大,在我眼裡,他始終還是那個會抱著我不肯撒手的小崽子。”

屋裡忽然靜了下來。

......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蕭正曄緩步走了進來。

他一眼便瞧見妻子手裡的小衣裳,腳步不由頓了頓。

沉默片刻,才緩緩走過去。

“怎麼把它們翻出來了?”

謝雲昭抬起頭,眼底帶著淺淺笑意。

“收拾東西的時候瞧見了,便捨不得放下。”

蕭正曄接過那件還沒有巴掌大的小衣裳,那雙握慣刀槍的大手此刻卻放得極輕,指腹緩緩拂過衣角,眼底也一點一點柔和下來。

許久,他才低低笑了一聲。

“這臭小子倒是真長大了。”

謝雲昭抬眸望向丈夫,眼眶微微泛紅。

“王爺……”

“咱們的小崽子,要成家了。”

蕭正曄靜靜望著妻子,片刻後,輕輕握住她的手。

又將那件小衣裳重新放回木箱,一件件整理妥當,緩緩合上箱蓋。

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笑意。

“是啊。”

“以後會有人替咱們繼續疼他。”

謝雲昭望著那隻重新合上的木箱眼角悄悄溼了一片,可唇邊卻始終帶著一抹欣慰的笑。

那個被他們捧在掌心長大的小崽子,終於也有了想要用一輩子去守護的人。

......

湘雨苑

夜色漸深,整座靖北王府漸漸安靜下來,唯獨湘雨苑,還留著一盞昏黃的燈。

蕭策躺在床上,望著頭頂的床幔,許久沒有閤眼。

他側過身,又重新平躺回來,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蟲鳴,更襯得屋裡靜謐。

外間。

福生輕輕睜開眼,來喜也跟著醒了。

兩人隔著屏風對視一眼,來喜壓低聲音問道:“第幾回了?”

福生一本正經地掰著手指。

“第二十四回。”

來喜忍不住笑了。

“你還真數?”

福生點點頭。

“反正爺睡不著,我閒著也是閒著,數著玩兒。”

話音剛落,屏風後便傳來蕭策的聲音。

“福生。”

“爺。”

“什麼時辰了?”

福生探頭瞧了一眼漏刻。

“回爺,子時剛過。”

“嗯。”

屋裡重新靜了下來。

可不過片刻,床榻又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

蕭策坐起身,披上外袍,慢條斯理地繫好衣帶。

福生和來喜也跟著起身。

“爺,您這是要去哪兒?”

蕭策沉默了一瞬,輕聲說道:“去聽雪軒看看。”

……

夜裡的聽雪軒,比白日更顯安靜。

院門輕輕推開,月光如水,靜靜灑滿整個庭院。

修葺一新的院子,在月色映照下愈發清雅。

暖閣、書房、藥圃,還有梅樹下那張新添的石桌,一切都靜靜立在那裡,等著它未來的主人。

蕭策緩步走過,一處一處看著,唇角始終噙著淡淡笑意。

這裡,他已有數月未曾住過。

可這裡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卻都是照著阿寧的喜好佈置的。

他最終停在了新房門前。

輕輕推開房門,屋裡沒有點燈,皎潔的月色透過窗欞灑落進來,將屋內映得朦朦朧朧。

龍鳳喜帳靜靜垂落,大紅錦被鋪得平平整整,桌上的合巹酒早已備好,窗邊幾盆蘭花也抽出了嫩綠的新葉。

蕭策緩緩走了進去。

腳步放得極輕,彷彿生怕驚擾了這一室靜謐。

他伸出手,輕輕撫過床榻上的喜被,又慢慢走到書案前。

書案上擺著幾本醫書,旁邊空出了大片位置,那是特意替阿寧留出來的。

蕭策望著那張書案,眼底不由浮起笑意。

以後,阿寧坐在這裡翻醫書,他就在旁邊看兵書。

她累了,他替她研墨;她困了,便陪她回房歇息。

往後的每一天,睜開眼第一眼便能看見她。

只是這樣想著,他便覺得這座原本空蕩蕩的院子,忽然有了家的模樣。

良久。

蕭策輕輕笑了笑,低低喚了一聲。

“阿寧。”

他的目光落在窗邊,聲音輕得像一句承諾。

“明日,我來接你回家。”

屋裡無人回應。

可少年眼底的笑意,卻一點一點漫了出來。

……

離開時,他站在門口,又回頭望了一眼。

直到將屋裡的每一處都看進眼裡,這才輕輕掩上房門,轉身朝院外走去。

福生和來喜默默跟在身後。

走出院門時,來喜悄悄碰了碰福生的胳膊,小聲說道:“我覺得,爺今晚更睡不著了。”

福生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我也覺得。”

前方,蕭策聽見兩人的嘀咕,卻只是彎了彎唇角,沒有回頭。

夜風徐徐吹來,輕輕掀起少年玄色的衣襬,也吹動了聽雪軒門前那兩盞高高懸掛的大紅燈籠。

再過幾個時辰,天就要亮了。

屆時,他會騎著高頭駿馬,穿過滿城喜樂,風風光光地迎娶那個放在心尖上十幾年的姑娘。

從今往後。

聽雪軒,也終於等到了它真正的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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