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大婚(二)
與此同時,靖北王府。
晨曦初露,整座王府早已是一片張燈結綵。
朱門大開,紅綢高懸,廊下數百盞宮燈尚未熄滅,暖黃色的燈火與初升晨光交相輝映,將整座靖北王府映襯得愈發莊嚴喜慶。
前院之中迎親儀仗早已整裝待發。
執扇、執旌、執燈、執禮者依次肅立,禮樂班子分列兩旁,數十匹高頭駿馬披紅掛綵,昂首而立,只待吉時一到,便啟程迎親。
……
湘雨苑內。
幾名侍從早已捧著喜服、玉帶、發冠靜靜候立。
福生雙手托起那襲正紅喜服,平日裡總掛著笑意的臉上,此刻也難得多了幾分鄭重。
“世子爺。”
“吉時將至,請更衣。”
屏風後,蕭策緩步走出。
少年方才沐浴畢,一襲硃紅中衣襯得身姿愈發修長挺拔,墨髮披散於肩後,髮尾還沾著幾分溼潤。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落而下,映著那張俊逸清朗的面容,眉眼間少了幾分往日的少年氣,多了幾分沉穩從容。
他輕輕頷首。
“好。”
屋內眾人立刻上前,喜服一層一層披上身。
正紅織錦莊重華貴,衣袍之上,以金線暗繡騰龍祥雲,袖口、襟邊與下襬皆滾著細密金紋,在晨光映照下流轉著低調而尊貴的光澤。
待最後一道腰封緩緩束緊,少年寬肩窄腰,身姿愈發挺拔。
來喜捧著玉帶上前,福生則雙手托起那頂赤金嵌玉發冠。
屋內漸漸安靜下來。
福生動作極輕,將一頭墨髮高高束起,待最後一支玉簪緩緩穿過發冠。
眼前那個追著姐姐滿京城跑的小狼崽,彷彿也在這一刻,真正長成了能夠獨當一面的男子。
銅鏡之中,少年劍眉斜飛,鳳眸清朗。
一襲正紅喜服襯得他愈發丰神俊朗,舉手投足間既有少年將軍的英姿,又添了幾分新郎官獨有的意氣風發。
福生望著銅鏡,忍不住笑著感嘆。
“爺今日當真風采無雙。”
“這一身出去,不知道得叫多少姑娘看紅了眼。”
來喜立刻笑著接話。
“可不是。”
“不過,她們也只能看看了。”
“咱們世子爺今日,是去迎世子妃的。”
蕭策望著銅鏡裡的自己也不由揚起唇角,只是那雙鳳眸裡的笑意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溫柔。
......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忠伯洪亮的聲音。
“王爺、王妃到——”蕭策聞聲轉身。
蕭正曄與謝雲昭並肩走了進來,夫妻二人的目光同時落在兒子身上,一時間竟都沒有說話。
謝雲昭緩步走上前,她抬手替兒子輕輕理了理衣領,又將肩頭一絲細微的褶皺輕輕撫平。
指尖微微停頓了一瞬,眼底是怎麼也藏不住的欣慰與驕傲。
她輕輕笑了笑。
“很好,今日這一身,當真俊極了。”
蕭正曄也走了過來,他上下打量了兒子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有我當年的風範。”
謝雲昭聞言,忍不住橫了他一眼。
“什麼時候都不忘誇自己。”
一句話讓原本還有幾分莊重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蕭正曄哈哈一笑也不辯解,只是抬起手重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聲音依舊沉穩有力。
“去吧,把我靖北王府未來的世子妃。”
“風風光光迎回家。”
蕭策望著眼前的父母,眸光鄭重,他緩緩抱拳深深行了一禮。
“兒子,領命。”
就在這一刻,府門之外禮官高聲唱禮。
“吉時已至——"
“請世子啟程迎親——”
......
禮官唱禮聲落,府門之外早已整裝待發的迎親儀仗應聲而動。
禮樂開道,鼓聲齊鳴。
執扇、執旌、執燈、執禮者依禮魚貫而出,兩側數十名靖北軍親衛騎於高頭駿馬之上,一身簇新禮甲映著晨光,甲冑生輝,氣勢肅然。
府門正前方,一匹通體漆黑的神駿戰馬靜靜立於階下。
馬背覆著嶄新的大紅錦鞍,額前繫著喜綢,胸前還垂著一朵碩大的紅綢花,晨風拂過,紅綢輕輕揚起,更添幾分喜慶。
正是黑風。
它彷彿也知道今日是主人的大喜之日,不時輕踏前蹄,鼻間噴出幾縷白霧,一雙烏黑的眼睛炯炯有神,精神得很。
福生快步上前,雙手奉上韁繩。
“世子爺。”
蕭策輕輕頷首,抬手拍了拍黑風的脖頸,低聲笑道:“今日辛苦你了,咱們去接阿寧回家。”
話音落下,少年足尖輕點,身形利落翻身上馬。
衣袂翻飛之間,一襲正紅喜服迎風揚起,金線暗繡的騰龍祥雲在晨光下流光隱現。
黑風穩穩昂首而立,愈發襯得馬背上的少年身姿修長挺拔,眉目俊朗,意氣風發。
就在此時,一陣馬蹄聲自旁傳來。
霍景川同樣一身喜慶禮服,翻身躍上馬背,策馬來到蕭策身側,偏頭看著好友,眼底盡是笑意。
“如何?緊張嗎?”
蕭策望著前方已經開啟的府門,聞言輕輕笑了笑,沒有否認。
“有一點。”
霍景川挑了挑眉。
“我還以為,你會說沒有。”
蕭策輕輕握緊韁繩,唇邊笑意愈發柔和。
“人生只有這一回,自然緊張。”
霍景川先是一愣,隨即朗聲笑了出來。
“也是。”
他抬手輕輕撞了撞蕭策的肩。
“放心,今日兄弟陪著你。”
蕭策偏頭看了他一眼,眼底也染上笑意。
“好。”
就在此時,禮官再度揚聲唱禮。
“吉時已至——”
“請世子——啟程迎親——”
一聲令下禮炮齊鳴,鼓樂震天。
黑風率先揚蹄而行,身後迎親儀仗依次而動,禮樂、儀仗、親衛、迎親車馬浩浩蕩蕩,自靖北王府緩緩而出。
迎親隊伍並未徑直前往姜府,而是沿著京城主街緩緩繞行。
長龍般的儀仗穿過朱雀大街,又繞過東西兩街,禮樂聲一路未歇,鑼鼓震徹長街,將滿城喜氣送往京城每一個角落。
街道兩旁早已圍滿了百姓,有人踮腳張望,有人登樓遠眺,更有孩童追著迎親隊伍一路奔跑。
“快看!”
“世子爺迎親去了!”
“靖北王府這排場,當真氣派!”
“寧安縣主今日可真是風光。”
“整個京城,怕也只有靖北王府,能辦出這般盛大的迎親儀仗。”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讚歎聲、喝彩聲此起彼伏。
馬背上的蕭策始終望著前方,那雙向來沉靜的鳳眸此刻盛滿了掩飾不住的笑意。
因為繞過這滿城長街之後,他便能親手將那個喜歡了十幾年的姑娘風風光光迎回家。
......
繞過京城主街,迎親儀仗終於緩緩停在姜府門前。
府門之外早已是一片鑼鼓喧天,門前紅綢高掛,喜字滿堂。
姜府下人整整齊齊立於兩側,滿臉喜色。
禮官高聲唱道: “靖北王世子——迎親——”
鼓樂聲中蕭策翻身下馬,福生雙手接過韁繩。
少年整了整衣袖,抬步便朝姜府大門走去。
然而人才剛邁上臺階,“砰——”兩扇硃紅大門忽然從裡面緊緊合上。
蕭策腳步一頓,門外眾人也都愣了一下,緊接著門內傳來一道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世子爺,急什麼?”
“我妹妹可不是這麼好娶的。”
話音落下,門後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蕭策聽著聲音唇角卻忍不住揚了起來。
“二哥。”
門內立刻傳來姜予澤的聲音。
“哎!現在知道叫二哥了?”
“平時怎麼沒見你叫得這麼甜?”
“哈哈哈哈——” 門外迎親眾人頓時笑作一團。
霍景川騎在馬上,笑得肩膀直抖。
“世子,今日你可落到姜二手裡了。”
蕭策倒也不惱,站在門前老老實實抱了抱拳。
“二哥,請開門。”
門內,姜予澤慢悠悠"嘖"了一聲。
“這可不成,我妹妹養了十九年。”
“你一句請開門,我就把人交給你?”
“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說著,門縫底下忽然塞出一個紅綢袋子。
姜予澤一本正經地開口。
“先拿點誠意出來,讓我看看靖北王府今日準備得夠不夠。”
福生見狀,立刻樂呵呵從身後接過早已備好的喜錢。
一個。
兩個。
三個。
一連塞進去十幾個。
門內安靜了一瞬,緊接著姜予澤十分嫌棄的聲音又傳了出來。
“就這?打發叫花子呢?”
門外眾人頓時笑得前仰後合,霍景川已經笑得快直不起腰。
“姜二,你這是打算把王府搬空啊?”
門內悠悠回了一句:“那也不是不行。”
“哈哈哈哈——”
蕭策也被逗笑了,他輕輕搖了搖頭,轉頭望向福生。
“繼續。”
福生立刻又遞進去幾個沉甸甸的紅封。
這一次門後明顯傳來一陣壓低的驚唿。
“哎喲!這麼厚?”
“二公子,差不多了吧?”
姜予澤立刻咳了一聲。
“咳....什麼差不多?我是這種見錢眼開的人嗎?”
門內安靜了一息,下一刻他義正辭嚴地說道: “再來幾個。”
這一回連門外圍觀的百姓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蕭策望著那兩扇緊閉的大門,眼底笑意愈發濃了幾分。
今日別說幾個紅封,便是把整個靖北王府搬來,只要能將阿寧娶回家,他也甘願。
就在這時,門內再次響起姜予澤的聲音。
“行吧,紅包這一關勉強算你過了。”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
“不過——”
門內忽然安靜了下來,下一瞬一道溫潤沉穩的聲音緩緩響起。
“想娶我妹妹,還得過我這一關。”
話音落下,門外原本此起彼伏的笑聲也漸漸靜了下來。
蕭策抬起頭望著那兩扇緊閉的朱門,唇角卻緩緩揚起。
“大哥。”
門內,姜予桓輕輕一笑。
“世子,請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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