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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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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康二十年。

春。

京郊,靖北軍大營。

夕陽西斜。

隨著一陣悠長的號角聲響起,一日操練終於結束。

演武場上,數千將士陸續收槍歸營。

霍振山揹著雙手,站在高臺上,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散!”

話音剛落。

整個校場頓時熱鬧起來。

一群少年勾肩搭背往外走。

有人揉著肩膀,有人揉著腿,還有人正抱怨今日又被霍將軍操練得半死。

就在這時。

一柄木槍忽然橫了過來。

“啪——”

正正擋住其中一名少年的去路。

“姜二。”

一道帶著幾分懶散的少年嗓音緩緩響起。

“今天輸了三回。”

“明天加練。”

姜予澤腳步一頓。

回頭就是一句。

“滾。”

“老子今天那是讓著霍景川。”

旁邊立刻有人笑出了聲。

“姜二,你臉皮越來越厚了。”

“就是!”

“霍景川今天明明贏了你兩回!”

話音剛落。

霍景川立刻咧著嘴樂了。

“聽見沒有?”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姜予澤瞪了他一眼。

“閉嘴。”

“贏我兩回有什麼好得意的?”

“你打贏那小瘋子了嗎?”

一句話。

霍景川笑容頓時僵住。

“……沒有。”

周圍頓時爆出一陣鬨笑。

“哈哈哈哈哈哈——”

霍景川頓時惱羞成怒。

“你有本事自己打去!”

姜予澤朝旁邊揚了揚下巴。

“喏。”

“正主在那。”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不遠處。

一名少年正慢條斯理擦著手裡的長槍。

少年一襲墨色勁裝,身姿修長挺拔。

腰間繫著一個青色荷包,布料已有些年頭。

邊角也被歲月磨得微微泛白。

卻依舊潔淨平整,針腳完好如初。

可見主人平日極為珍視,始終悉心珍藏。

十二歲的年紀,個子卻已高出同齡少年不少。

劍眉鳳目。

鼻樑高挺。

五官已徹底長開。

那張臉俊美得近乎張揚。

偏偏神情懶洋洋的,眉眼間透著幾分漫不經心。

可就是這樣隨意站著。

周圍卻沒一個人敢主動靠近。

原因無他。

打不過。

嘴也說不過。

整個靖北軍都知道。

靖北王世子蕭策。

嘴不好。

脾氣更不好。

霍景川朝他喊了一句。

“世子。”

“姜二說他今天能贏你。”

蕭策聞言,終於抬起眼。

淡淡掃了姜予澤一眼。

隨後輕輕笑了一聲。

“哦?”

“姜二。”

“你夢裡贏的?”

“噗——”

周圍一群少年瞬間笑噴。

姜予澤額角狠狠跳了一下。

“蕭策!”

“老子今天就……”

話還沒說完。

蕭策已經把長槍丟給福生。

轉身就走。

連頭都沒回。

“走了。”

姜予澤挑了挑眉。

“這麼急?”

蕭策頭也沒回。

“姐姐昨天說,今天給我做了藥膳。”

“還有桂花糕。”

“沒空陪你們瘋。”

說完,翻身上馬。

動作一氣呵成。

霍景川忍不住“嘖”了一聲。

“世子,你天天往姜府跑,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是你家。”

蕭策理直氣壯地點了點頭。

“嗯。”

“就是。”

霍景川:“……”

姜予澤:“……”

下一瞬。

姜予澤直接被氣笑了。

“什麼叫你家?”

“那是我家!”

“我妹妹!”

蕭策終於轉過頭。

少年劍眉輕輕一揚。

一臉“你在說什麼廢話”的表情。

“姐姐也是我姐姐。”

“有什麼問題?”

姜予澤一噎。

“那能一樣嗎?”

蕭策慢悠悠道:

“怎麼不一樣?”

“我五歲就在姐姐府上吃飯了。”

“木槿知道我喝什麼茶。”

“白芷知道我愛吃什麼點心。”

“廚房劉嬸每次燉雞湯都會多燉一盅。”

“我王府的徐嬤嬤都沒她們熟。”

姜予澤樂了。

“徐嬤嬤想熟也熟不了啊。”

“你人都長在我們棲禾院了。”

“王府一天三頓飯,愣是有兩頓在我們家吃。”

“晚上要不是王爺親自來逮人,你還能賴著不走。”

蕭策:“……”

霍景川已經笑得快抽過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二!”

蕭策耳尖一紅,當場炸毛。

“你想打架是不是?”

姜予澤一點兒也不怕,反而笑得更欠了。

“怎麼?”

“被我說中了?”

“……”

蕭策翻身下馬。

“過來。”

“現在。”

姜予澤更樂了。

“瞧瞧。”

“這就是咱們京城赫赫有名的小霸王。”

“嘴上贏不了,就準備靠拳頭找場子。”

他嘖了一聲,搖頭感嘆。

“果然,嘴巴和拳頭,總得有一個比別人硬。”

一聽見這話。

蕭策忽然笑了。

那笑意張揚又明亮,帶著少年獨有的意氣。

彷彿有人替他撐腰一般。

連眼角眉梢都透著幾分藏不住的小得意。

他揚了揚下巴。

“嗯。”

“姐姐說過。”

“阿策這樣就很好。”

“總不能叫人欺負了去。”

姜予澤聽完牙齒都酸了。

“走了。”

“姐姐還等著我呢。”

說完,蕭策已經一夾馬腹。

駿馬率先衝了出去。

風裡遠遠飄來少年帶著笑意的聲音。

“姜二。”

“你慢慢騎。”

姜予澤:“……”

霍景川:“……”

霍景川終於忍不住,笑得抱著肚子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哈!”

“姜二!”

“你又輸了!”

姜予澤咬牙切齒。

“霍景川。”

“閉嘴!”

姜予澤看著那道跑得飛快的背影,氣得直磨牙。

“臭狼崽子!”

“天天惦記我妹妹!”

霍景川在旁邊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姜二。”

“你有沒有發現。”

“世子現在每天最重要的事。”

“不是練槍。”

“是回姜府。”

姜予澤冷笑一聲。

“他最好一輩子別落我手裡。”

“否則我讓他天天走正門。”

霍景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府,棲禾院。

院中的海棠樹經過七年的生長,早已枝繁葉茂。

粉白花瓣綴滿枝頭,微風輕拂,花雨紛紛揚揚落下,鋪了滿院春色。

樹下。

依舊架著那塊木板。

木板的一頭搭在海棠樹粗壯的枝幹上,另一頭穩穩落在院牆之上。

七年風吹日曬。

木板早已失了新色。

邊角磨得光滑圓潤,卻依舊牢牢架在那裡,從未挪動過。

棲禾院的人都知道。

那塊木板,不許拆。

暖閣內。

姜青禾倚窗而坐。

少女一襲月白色長裙,烏髮只簡單挽了一支白玉簪,幾縷青絲垂落耳側。

七年的時光,將那個靈動嬌俏的小姑娘,雕琢得愈發溫婉動人。

肌膚細膩如玉,眉若遠山含黛。

一雙杏眸仍舊清澈明亮,只是比兒時多了幾分沉靜與柔和。

她只是安安靜靜坐在那裡。

窗外一樹海棠,卻彷彿都失了顏色。

木槿將剛沏好的熱茶放到桌邊,忍不住笑道:

“姑娘,再過不久便是及笄禮了。”

“如今京城裡,可不知道有多少夫人惦記著呢。”

姜青禾翻過一頁醫書,失笑。

“又胡說。”

白芷抱著剛曬好的藥材走進來,也笑著接了一句。

“木槿姐姐可沒胡說。”

“昨日夫人回來,還說戶部尚書夫人、承安侯夫人,都旁敲側擊打聽姑娘呢。”

姜青禾無奈搖頭。

“你們兩個,倒是一唱一和。”

話音剛落。

院子裡。

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輕響。

"吱呀——"

聲音很輕。

像是木頭輕輕摩擦了一下。

“世子爺來了。”

木槿像是早已見怪不怪。

“姑娘給世子爺備的藥膳一直溫著,奴婢這就去端來。”

福身應了一聲,便徑直往小廚房去了。

白芷也笑了。

“今日倒比平時晚了些。”

暖閣裡。

姜青禾翻書的動作微微一頓。

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淺淺笑意。

卻依舊沒有回頭。

只是望著手中的醫書,輕聲開口。

“阿策。”

“今日軍營散得晚了?”

院牆另一頭。

蕭策熟門熟路地踩上牆頭那塊木板。

木板已經放了很多年。

那還是小時候,姜青禾怕他日日翻牆會摔著,特意命人搭上的。

人人都說世子爺又翻牆了。

只有姐姐怕他摔著。

後來。

木板一直沒拆。

蕭策也一直踩著它。

一步一步,走進棲禾院。

十二歲的年紀,身量卻已高出姜青禾半個頭。

劍眉斜飛,鼻樑高挺。

那雙鳳眸像極了靖北王,鋒利、張揚,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桀驁。

這些年。

他跟著靖北王日日與靖北軍操練。

京城裡,不知多少世家公子被他揍過。

偏偏打又打不過。

再加上高太后寵著、皇帝縱著,就連宗室裡的幾個皇子見了他,都懶得跟他鬥嘴。

久而久之。

京城上下,都預設了一件事。

靖北王世子蕭策。

京城第一小霸王。

然而。

就是這樣一個讓滿京城少年都頭疼的小霸王。

此刻卻像是什麼鋒芒都收了起來。

他站在海棠樹下,看著窗邊那道熟悉的身影,唇角一點一點揚起。

“姐姐。”

聲音清朗。

還帶著幾分少年特有的意氣。

“都怪姜二。”

“非攔著我說話。”

“不然我早到了。”

這時,

木槿捧著一盅熱氣騰騰的藥膳走了過來,輕輕放到蕭策面前。

姜青禾笑著將白玉勺遞給他。

“快趁熱喝。”

“這是姐姐新學的藥膳,補氣養血,也能強健筋骨,最適合你每日練武后喝。”

見蕭策盯著那盅藥膳。

她彎了彎眉眼。

“特地添了雪梨和蜂蜜調味了。

“不苦的。”

蕭策緩緩抬起頭。

四目相對。

少女眸中笑意溫柔。

少年眼底張揚盡散。

彷彿七年的光陰,從未改變過什麼。

他還是那個會日日翻牆來找姐姐的阿策。

而她。

也還是那個連他怕苦,都記得清清楚楚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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