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有喜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婚後的生活,並沒有因為那場盛大的婚禮而發生太大的改變。
一切,都回到了最熟悉的模樣。
清晨。
姜青禾依舊會準時來到青衿塾,為孩子們授課、看診,教他們識字認藥。
蕭策則照常前往軍營操練。
一個在學堂,一個在軍營。
各自忙碌,卻又彼此牽掛。
傍晚時分。
青衿塾門口,總會準時出現一道高挑挺拔的墨色身影。
無論晴雨,從未缺席。
孩子們早已見怪不怪。
每當瞧見那道熟悉的身影,便會爭先恐後地朝屋裡喊道:
“姜先生!”
“世子哥哥來接您回家啦!”
歡快的笑聲裡。
蕭策總會含笑站在門外,耐心等著姜青禾收拾好東西,隨後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
黑風邁著沉穩的步子,不緊不慢地跟在兩人身後,彷彿也早已習慣了每日接世子妃回家的路。
兩人一馬迎著夕陽,緩緩朝靖北王府走去。
十指相扣。
一路笑語。
日復一日,從未改變。
……
春去秋來。
院中的海棠開了又謝,樹梢的新綠,也漸漸染上了幾分秋意。
轉眼間,已是永康二十四年八月。
這一日。
青衿塾內,一堂課剛剛結束。
姜青禾合上手中的醫書,正準備起身,眼前卻忽然一陣發黑。
耳邊的聲音彷彿瞬間遠去,身子也隨之一晃。
木槿最先察覺異樣,臉色驟然一變。
“世子妃!”
她和白芷幾乎同時衝上前,一左一右將人穩穩扶住,小心翼翼地攙到一旁坐下。
“世子妃,您怎麼了?”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學堂裡的孩子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了一跳。
原本熱鬧的屋子,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俞嫣兒快步走了過來。
“讓我看看。”
她輕輕搭上姜青禾的手腕,屋內一時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木槿、白芷緊張地望著俞嫣兒,連唿吸都不自覺放輕了幾分。
片刻後,俞嫣兒原本微蹙的眉心緩緩舒展開來。
眼底的凝重,也一點一點化作了藏不住的驚喜。
她抬眸看了一眼周圍的孩子們,又望向一臉緊張的木槿和白芷,沒有立即開口。
而是俯下身,輕輕湊近姜青禾耳邊,唇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
“寧安,恭喜。”
“你有喜了。”
輕輕的一句話卻猶如一顆石子落入心湖,在姜青禾心底漾開層層漣漪。
她整個人微微一怔,還未來得及回神。
木槿和白芷已經急得快哭出來了。
“二少夫人。”
“我家世子妃到底怎麼了?”
俞嫣兒這才直起身,對著二人笑著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壓得很輕。
“放心,你們家世子妃沒有生病。”
“是有喜了。”
“如今脈象雖淺,卻不會有錯。”
“約莫……還不足一個月。”
聞言,木槿和白芷先是一愣,隨即雙雙捂住嘴,眼眶瞬間便紅了。
“真……真的?”
俞嫣兒含笑點頭。
“自然是真的。”
姜青禾怔怔低下頭,手掌幾乎是下意識地輕輕覆上自己的小腹。
那裡依舊平坦如初。
可就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裡,已經悄悄孕育著一個屬於她和蕭策的小生命。
這一刻。
她竟有些分不清,胸口翻湧而上的,到底是驚訝,還是歡喜。
只是眼眶,不知不覺便溼潤了幾分。
......
夕陽西下。
蕭策如往常一般,自軍營策馬而歸。
黑風穩穩停在青衿塾門前。
蕭策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搭在門前木樁上,便熟門熟路地朝院內走去。
只是今日,青衿塾卻安靜得有些反常。
往日這個時辰,孩子們早已下了課,一見他便會笑鬧著圍上來,一口一個"世子哥哥"地喊個不停。
今日卻靜悄悄的,院子裡竟一個孩子也沒有。
蕭策腳步微微一頓,心頭忽然掠過一絲說不清的不安。
恰在此時,一位老郎中從屋內快步走了出來,見到蕭策連忙迎了上去。
"世子爺。"
蕭策微微頷首,目光卻仍在院內搜尋那道熟悉的身影。
"姜先生呢?"
老郎中神情一頓。
"姜先生今日身子有些不適。"
"方才……在學堂裡暈倒了。"
話音剛落,蕭策整個人勐地一僵。
"你說什麼?"
那聲音低沉得連老郎中都嚇了一跳,他連忙擺手。
"世子爺別擔心,俞先生已經看過了,人並無大礙。"
"木槿姑娘和白芷姑娘已經先送姜先生回王府歇息了。"
可後面的話蕭策幾乎一句都沒聽進去,腦海裡不斷迴盪著那兩個字。
暈倒。
阿寧……暈倒了?
他臉色瞬間白了幾分,轉身便往外走。
起初還是快步,轉眼便成了飛奔。
"世子爺!"
老郎中追出門外,高聲喊道:"您別急——"
可蕭策早已翻身躍上馬背。
"駕!"
黑風長嘶一聲,四蹄揚起,疾風一般衝了出去。
一路上,蕭策腦中亂作一團。
今早出門時,她分明還笑著送他。
怎麼不過幾個時辰……人就暈倒了?
是不是最近青衿塾太忙,累壞了?
還是生病了?
他越想越慌,握著韁繩的手不斷收緊,恨不得黑風能再快一些。
不過短短一段路,此刻卻漫長得像沒有盡頭。
終於,靖北王府的大門映入眼簾。
黑風尚未停穩蕭策便已翻身躍下,韁繩隨手一鬆便大步朝府內衝去。
"阿寧——"
那一聲唿喚幾乎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惶,驚得整個靖北王府都靜了一瞬。
......
這一段整體節奏很好,我主要調整人物反應,讓蕭策的慌更真實,同時把最後的懸念留得更足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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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策一路疾奔。
穿過前院,繞過迴廊,幾乎是一路跑回了聽雪軒。
可還未踏進院門,他腳步便勐地一頓。
聽雪軒外,竟站滿了人。
忠伯、福生、來喜,還有木槿、白芷,全都守在暖閣外。
一個個臉上都帶著笑意。
屋裡屋外,更是熱鬧得很。
蕭策心頭卻勐地一沉。
怎麼來了這麼多人?
難不成……
阿寧病得很重?
想到這裡,他臉色頓時又白了幾分,哪裡還顧得上細想,撥開眾人便大步朝暖閣衝去。
“阿寧——”
話音未落。
暖閣內所有人齊齊回過頭來。
謝雲昭和林瓊玉一左一右陪在姜青禾身旁。
柳婉容、俞嫣兒、徐嬤嬤也都圍坐在一旁。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整個暖閣,非但沒有他想象中的凝重,反倒像是在慶賀什麼天大的喜事。
可蕭策根本顧不上這些。
甚至連禮都忘了行。
那雙鳳眸第一時間便落在了姜青禾身上。
見她安安穩穩地坐在那裡,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卻並無半分痛苦之色,他一路懸著的心,這才稍稍放下了一些。
他快步走到榻前,半蹲下身,一把握住姜青禾微涼的小手。
“阿寧。”
“哪裡不舒服?”
“怎麼會突然暈倒?”
“現在還難受嗎?”
“太醫看過沒有?”
“有沒有哪裡疼?”
一連串的話脫口而出。
快得幾乎不給任何人插嘴的機會。
姜青禾望著眼前額角沁著薄汗、連唿吸都有些急促的蕭策,心口頓時軟成了一片。
她輕輕搖了搖頭。
“我沒事。”
“沒事怎麼會暈倒?”
蕭策急得眼眶都有些泛紅。
握著她的手也不自覺收緊了幾分,卻又怕弄疼她,很快又鬆開了些。
“是不是最近青衿塾太忙了?”
“還是哪裡不舒服?”
“你告訴我。”
“以後我們不去了。”
“就在府裡待著,好不好?”
他說得又急又快,一連串的問題,竟是誰也插不上話。
暖閣裡的眾人瞧著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謝雲昭用帕子輕輕掩住唇角,眼裡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瞧我們。”
“光顧著高興了,竟忘了派個人去軍營知會策兒一聲。”
她望著自家兒子額前細密的汗珠,又瞧見他連唿吸都還沒喘勻,忍不住失笑。
“這孩子,怕是一路跑回來的。”
林瓊玉眼底也滿是笑意,溫聲安撫道:“策兒,先別急。”
蕭策這才後知後覺地抬起頭。
他茫然地望向屋裡的眾人,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著藏也藏不住的笑容。
沒有擔憂,沒有焦急,更不像有人生了病。
蕭策怔了怔,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又重新落回姜青禾身上。
整個人都懵住了,他遲疑了片刻終於忍不住開口:“……到底怎麼了?”
話音剛落,暖閣裡頓時又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
......
謝雲昭瞧著兒子那副魂都還沒歸位的模樣,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抬手輕輕拍了拍蕭策的肩。
“臭小子。”
“你要當爹了。”
蕭策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怔怔望著謝雲昭。
“……什麼?”
謝雲昭眼裡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我說。”
“禾兒有喜了。”
“你要當爹了。”
暖閣裡忽然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蕭策身上。
他像是終於聽清了,卻仍一動不動地蹲在那裡。
半晌,他才緩緩轉過頭看向姜青禾,目光又一點一點落到她依舊平坦的小腹上。
沉默了許久,才輕聲問了一句:“……真的?”
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俞嫣兒笑著點了點頭。
“真的。”
“脈象雖然還淺,但不會有錯。”
這一句話落下,蕭策仍舊沒有說話,只是望著姜青禾,眼眶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那副模樣,看得暖閣裡眾人都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謝雲昭笑著推了推他的肩。
“怎麼?”
“高興傻了?”
這一推,蕭策終於像是回過神。
他勐地站起身,卻因為動作太急,膝蓋險些撞上桌角,又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形。
“我……”
“我……”
他張了張嘴,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最後只是望著姜青禾,咧著嘴笑了起來。
那笑意從眼底一點一點漫開,越來越深,越來越亮。
彷彿整個人都被歡喜填滿了。
可下一刻,他又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連忙重新蹲到姜青禾身邊,連聲音都不自覺放輕了幾分。
“阿寧。”
“我……我能摸摸嗎?”
姜青禾望著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眼裡的笑意溫柔得幾乎要溢位來。
她輕輕牽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當然可以。”
蕭策的掌心輕輕覆了上去。
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明明什麼都感覺不到,可他的動作卻輕得不能再輕,彷彿掌心下藏著這世間最珍貴的寶貝。
他低著頭久久沒有移開,唇角卻一點一點揚起。
最後,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笑聲很輕,卻怎麼也藏不住滿心滿眼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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