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唯你昭昭
暮色漸沉。
靖北王府內,燈火次第亮起。
聽雪軒後院。
隨著一道熟悉的木板輕響,蕭策穩穩落回自家院中。
少年提著食盒,腳步輕快,唇角始終噙著一抹淺淺笑意。
“爺。”
福生和來喜早已候在院中,見人回來,連忙迎了上去。
“王爺和王妃已經等您用晚膳了。”
蕭策點了點頭,將食盒往懷裡抱緊了些。
“知道了。”
來喜瞧著自家世子那副護得跟寶貝似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王妃方才還念著呢。”
“說姑娘做的桂花糕,比宮裡的御點都好。”
蕭策聞言,眼裡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姐姐做什麼都好。”
說完,提著食盒便朝正院走去。
……
飯廳內。
晚膳已經擺好。
只是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卻始終無人動筷。
謝雲昭坐在桌旁,單手託著下巴,另一隻手輕輕撥弄著桌上的白玉茶盞。
歲月似乎格外偏愛這位大晉最尊貴的長公主。
將近四十的年紀,依舊膚若凝脂,眉眼如畫。
時光不曾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反倒沉澱出一種年輕時沒有的溫婉與從容。
蕭正曄坐在她身側。
一襲玄色常服,身姿依舊挺拔。
歲月同樣沒有折損這位靖北王半分風采,反而讓他比年輕時更多了幾分成熟沉穩。
那張俊朗的面容,依稀還能看出當年冠絕京華的模樣。
只是此刻。
他眼裡映著的,從來都只有身旁那一人。
謝雲昭百無聊賴地望著院門。
輕聲道:
“阿策怎麼還沒回來?”
蕭正曄端起茶盞,淡淡抿了一口。
“夫人。”
“你想問的,應當不是這個。”
謝雲昭轉頭看他。
“嗯?”
蕭正曄眼底浮起一抹淺淺笑意。
“你想問的是——”
“禾兒今日做了什麼點心。”
謝雲昭先是一怔。
隨即笑彎了眼。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王爺。”
蕭正曄放下茶盞。
動作自然地替她將一縷散落耳邊的青絲別到耳後。
聲音低沉溫柔。
“成婚二十多年了。”
“若連夫人在想什麼都不知道。”
“那這夫君,未免當得太不稱職。”
謝雲昭耳尖微微泛紅。
嘴上卻還是嗔了他一句。
“油嘴滑舌。”
蕭正曄只是笑。
望向她的目光,依舊如二十年前一般。
溫柔。
專注。
從未改變。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少年清朗的聲音。
“父王,母妃。”
話音剛落。
便見蕭策提著一個食盒,大步走了進來。
謝雲昭眼睛頓時亮了。
“禾兒又給你裝點心了?”
蕭策點頭。
“姐姐做的桂花糕。”
謝雲昭朝他伸出手。
“拿來。”
蕭策:“……”
他默默把食盒抱緊了一點。
“母妃。”
“這是姐姐給我的。”
謝雲昭忍著笑。
“我知道。”
“我就嘗一塊。”
蕭策沉默了一會兒。
最終還是認命地開啟了食盒。
謝雲昭拿起一塊,輕輕咬了一口。
入口香甜,卻不過分膩口。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比去年做得還好。”
說著,她又十分自然地拿起另一塊,遞向蕭正曄。
蕭策:“……”
說好的。
就嘗一塊呢?
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
“王爺。”
“嚐嚐。”
蕭正曄垂眸看了看面前的桂花糕。
又抬眼望向妻子。
唇角微微揚起。
沒有伸手去接。
而是低頭,就著她的手輕輕咬了一口。
謝雲昭愣了一下。
耳根悄悄染上一層薄紅。
忍不住輕輕瞪了他一眼。
“孩子還在呢。”
蕭正曄神色坦然。
“夫人喂的。”
“自然要這樣吃。”
謝雲昭:“……”
她沒好氣地收回手。
卻還是忍不住笑了。
蕭策坐在一旁,默默啃著自己的桂花糕。
忽然覺得。
這個家……
好像有點欺負人。
蕭策默默把食盒蓋好。
抱回懷裡。
一句話也不說。
謝雲昭看著兒子那副護食又委屈的模樣,終於忍不住笑倒在蕭正曄懷裡。
蕭正曄順勢攬住妻子的肩,眼底盡是無奈與笑意。
“夫人。”
“看來咱們養了十二年的兒子。”
“心早就偏到隔壁去了。”
一時間。
整個飯廳,盡是歡聲笑語。
夜深。
靖北王府漸漸安靜下來。
皎潔的月光透過雕花窗欞,灑落一地銀輝。
寢殿內,只留了一盞宮燈。
光線柔和。
謝雲昭剛沐浴完,一襲雪白寢衣,烏黑長髮披散至腰間,正坐在銅鏡前,慢慢擦拭著半乾的髮絲。
身後。
一雙修長有力的大手,輕輕接過了她手中的絹帕。
謝雲昭回頭。
便看見蕭正曄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身後。
“王爺。”
她失笑。
蕭正曄沒有說話。
只是拿起乾淨的棉帕,一縷一縷替她擦著長髮。
動作很輕。
生怕扯疼了她。
二十多年了。
每逢她洗完頭髮,只要他在府裡,這件事便從未假手於人。
謝雲昭望著銅鏡裡的男人。
歲月同樣沒有虧待他。
只是年輕時那股鋒芒畢露,如今盡數沉澱成了沉穩與從容。
可在她面前。
他還是當年那個,會替她挽發、替她披衣、替她暖手的蕭正曄。
謝雲昭忍不住彎起唇角。
“若讓北境那些將軍瞧見。”
“他們怕是要驚掉下巴。”
蕭正曄低笑。
“為何?”
“他們眼裡的靖北王,可是殺人不眨眼的人物。”
謝雲昭輕輕挑眉。
“如今卻在這裡替夫人擦頭髮。”
蕭正曄神色如常。
“那又如何?”
“他們又不是我夫人。”
一句話。
謝雲昭眼裡的笑意頓時漾開。
她輕輕握住男人的手。
“這麼多年了。”
“你怎麼一點兒都沒變?”
蕭正曄垂眸望著她。
目光依舊溫柔得像春日暖陽。
“變了。”
謝雲昭一怔。
“哪裡變了?”
蕭正曄低頭,在她額間輕輕落下一吻。
一觸即離。
“比從前,更喜歡夫人了。”
謝雲昭耳尖微微泛紅。
她輕輕嗔了丈夫一眼。
“淨會哄人。”
蕭正曄失笑,將最後一縷長髮擦乾。
放下棉帕。
隨後十分自然地拿起桌上的玉梳。
一下。
一下。
慢慢替她梳著長髮。
動作嫻熟得彷彿做過千百遍。
謝雲昭舒服地眯起眼。
整個人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謝雲昭望著銅鏡裡的自己,輕輕笑道:
“再過不久,青禾就要及笄了。”
“阿策也十二歲了。”
“時間過得可真快。”
蕭正曄將玉梳輕輕放下。
隨後彎下腰,自身後將她擁入懷中。
下巴輕輕抵在她肩頭。
聲音低沉而溫柔。
“夫人。”
“孩子會長大。”
“我們也會慢慢變老。”
“可有一件事,不會變。”
謝雲昭偏過頭。
輕聲問:
“什麼?”
蕭正曄望著懷裡的人,眼底盡是笑意。
“我會一直陪著你。”
“陪你到白髮蒼蒼。”
“陪你到走不動路。”
“陪你到這一生結束。”
謝雲昭眼眶微微泛熱。
她緩緩抬起手,與丈夫十指相扣。
“好。”她聲音帶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輕顫。
那是感動,也是二十年如一日的依賴。
蕭正曄低低地笑了一聲。
胸腔的震動順著緊貼的後背傳了過來,震得謝雲昭心尖發酥。
他沒再說話,而是微微彎腰,長年握慣了長槍的結實手臂繞過她的膝彎,動作嫻熟而輕巧地將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呀……”
謝雲昭輕唿一聲,本能地環住他的脖頸。
“王爺,你幹嘛……”
“夫人既然感動了,總得給本王一些獎賞。”
蕭正曄低頭看她,深邃的眼眸在柔和的宮燈下暗沉得厲害,裡面翻湧的是沉澱了二十年的、只屬於她的熾熱火光。
他步履沉穩地走向床榻,將她輕柔地放在那片猩紅的軟被上。
緊接著,高大的身軀便順勢欺了上來,將她整個人密密實實地籠罩在自己的影子裡。
雪白的寢衣在推搡間有些散亂,露出一大片細膩如瓷的肌膚。
歲月雖然在兩人的眼角留下了痕跡,卻將他們的身體磨礪得更加契合。
蕭正曄粗糲的大掌輕車熟路地扣住她的細腰,順著那熟悉的弧度一路向上。
他的吻落了下來,不似年輕人的急切,卻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不容拒絕的吞噬感。
從她微熱的眼角,到泛紅的耳尖,最後精準地銜住了那抹朱唇。
“唔……”
謝雲昭順從地仰起頭,雙手揪緊了他胸前的衣襟。
二十年的默契,讓他們根本不需要言語。
甚至連一個細微的戰慄。
蕭正曄都能精準地捕捉到她最敏感、最渴望的地方。
他的掌心滾燙,帶著薄繭的指腹掠過她保養得極好的肌膚。
所到之處,瞬間激起一陣陣令人繳械投降的酥麻。
“雲昭……”
蕭正曄掐著她腰肢的手指微微收緊,聲音粗重暗啞得厲害,埋在她頸窩處沉沉地喘息。
“這麼多年了,怎麼還是這麼招人……”
“你……你閉嘴……”
謝雲昭被他揉捏得渾身發軟,眼角染上了瀲灩的媚意,帶了哭腔的聲音裡全是羞惱。
可這副欲迎還羞的模樣,卻最是能激發男人的野性。
即便他是名震天下的靖北王。
在這一刻,也只是一個深愛著眼前女人的丈夫。
燭火搖曳。衣衫盡解。
當最極致的親密徹底將兩人貫穿時。
謝雲昭還是忍不住嗚咽了一聲。
認命般地將頭埋進他寬闊結實的肩膀上,十指深深地陷入了他蜜色的後背血肉中。
蕭正曄沉沉地撞入那片屬於他的溫柔鄉,動作沉穩、有力,每一下都帶著絕對的掌控與霸道。
他太懂怎麼讓她快樂,也太懂怎麼讓自己沉淪。
“昭昭,看著我。”
他有些霸道地捏住她的下頜,逼著她睜開迷離的水眸。
兩人的目光在情慾的最深處交匯。
那一刻,沒有了兒女,沒有了戰火。
只有糾纏了二十多年的靈魂在瘋狂地震顫。
帳幔低垂,將寢殿內的微光盡數隔絕。
只餘下木床搖曳時黏膩而令人面紅耳赤的低吟。
他每一下都沉重得不容拒絕,撞得那不勝負荷的床板發出曖昧的輕響,伴著交錯的粗重喘息,聲聲擊在心口。
汗水混在一起,將他們的靈魂與皮囊徹底燙在了一處。
這一場風雨持續得極久。
直到夜色深重,蕭正曄才溫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淚水。
將徹底脫力、連手指都動彈不得的妻子緊緊抱在懷裡,
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她的長髮。
窗外月色依舊,而屋內的那一抹春色。
正如他們相守的歲月一般,綿長、醇厚,永不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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