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雕花窗欞，悄然灑進聽雪軒的正房。

屋內一片靜謐。

安神香已燃去大半，嫋嫋青煙緩緩升起，與淡淡的藥香交織在一起，整個房間都透著令人心安的寧靜。

床榻旁，蕭策半趴在床沿。

他仍緊緊握著姜青禾的手，十指相扣，像是生怕自己一鬆開，她便會再次離開。

他已經守了她整整兩天兩夜。

或許是真的累極了，那個向來睡得極淺、稍有風吹草動便會驚醒的人，此刻竟伏在床邊，睡得格外沉。

……

床上的人，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良久，姜青禾緩緩睜開雙眼，意識一點一點回籠。

她望著頭頂熟悉的床幔安靜地緩了許久，直到眼前的一切漸漸清晰，才輕輕偏過頭。

映入眼簾的是守在床邊睡著的蕭策，他仍維持著半趴在床沿的姿勢，一隻手緊緊握著她的手，哪怕睡著了也沒有鬆開半分。

一向最愛乾淨的少年，此刻墨髮微亂，眼下一片濃濃的青黑，下巴也冒出了淺淺的胡茬，整個人都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姜青禾靜靜望著他，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酸澀得厲害。

她幾乎能夠想象，在自己昏睡的期間，他就這樣守在床邊一步都不曾離開。

她緩緩抬起另一隻手，指尖輕輕落在他的發頂，像從前那樣溫柔地揉了揉，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傻阿策……”她低低喚了一聲，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生怕擾了他的好夢。

隨後，她一點一點將自己的手從他的掌心輕輕抽了出來，動作輕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輕輕推開。

謝雲昭如往常一般放輕腳步走了進來，她原本只是想來看看姜青禾，可繞過屏風的一瞬整個人卻驀地愣在原地。

床榻上，姜青禾已經醒了，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含笑望著她。

謝雲昭怔怔站在那裡，眼眶幾乎是在一瞬間便紅了。

她張了張嘴，聲音還未來得及出口，姜青禾便輕輕抬起食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謝雲昭微微一怔。

姜青禾的目光，緩緩落到床邊那個仍在熟睡的人身上，聲音輕得幾乎只剩下氣音。

“母妃……輕一點。”

“別吵醒阿策。”

她望著蕭策，眼裡的心疼幾乎藏不住。

“他肯定……累壞了。”

短短一句話讓謝雲昭的眼眶頓時又溼了，她順著姜青禾的目光望去，看著那個趴在床邊睡得極沉的兒子，心裡又酸又暖。

這兩天兩夜策兒是怎麼熬過來的，她全都看在眼裡。

於是她也放輕了腳步，輕輕走到床邊伸手替姜青禾掖了掖錦被，聲音同樣壓得很輕。

“醒了就好。”

“母妃還以為……”話說到一半，謝雲昭便說不下去了。

姜青禾輕輕握住她的手笑了笑。

“讓母妃擔心了。”

謝雲昭搖了搖頭，眼角含著淚卻笑著說道：

“醒了就好。”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姜青禾輕輕抿了抿唇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目光朝屋裡望了望，聲音裡帶著幾分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母妃……孩子呢？”

謝雲昭輕輕握了握姜青禾的手，眼裡滿是失而復得的歡喜。

“你先躺著，母妃去叫人。”

姜青禾輕輕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在床邊那個仍舊睡得很沉的人身上，她壓低聲音輕輕叮囑道：“母妃，讓大家都輕一點。”

謝雲昭輕輕笑了笑，柔聲應道：“好....讓他好好睡一覺，這裡有母妃呢。”

......

說罷，謝雲昭放輕腳步緩緩退出了房外。

直到房門輕輕掩上她才壓低聲音，對候在門外的木槿和白芷招了招手。

“進去伺候吧，禾兒醒了。”

短短一句話，木槿和白芷同時怔住，兩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妃……”

謝雲昭含著笑，輕輕點了點頭。

“醒了。”

“不過世子剛睡著，進去的時候都輕一些。”

木槿和白芷眼眶瞬間便紅了，兩人連連點頭，隨後輕輕推開房門，踮著腳小心翼翼走了進去。

繞過屏風，當看見床榻上已經醒來的姜青禾時，兩個丫頭眼裡的淚瞬間便落了下來。

可誰都不敢哭出聲，只能死死咬著唇，快步走到床邊。

木槿動作輕柔地扶住姜青禾的肩，白芷則細心地將身後的軟枕重新墊高。

兩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扶著姜青禾慢慢靠坐起來，每一個動作都輕得像是在呵護一件易碎的珍寶。

直到確定她坐穩了，木槿這才紅著眼小聲喚了一句：“姑娘……”

白芷望著姜青禾明顯消瘦下去的臉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卻還是努力擠出一抹笑。

“姑娘醒了……真好……”

沒過多久，門外再次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謝雲昭緩緩走了進來，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襁褓。

她低頭望著懷裡的孩子，眉眼間盡是初為祖母的慈愛，而她身後乳母也抱著另一個襁褓小心翼翼跟了進來。

謝雲昭笑著走到床邊，輕輕將懷裡的孩子往姜青禾面前送了送，聲音溫柔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快瞧瞧，這是哥哥。”

“另一個是弟弟。”

“兩個小傢伙都乖得很。”

“許是知道孃親累了，這兩日連哭鬧都少。”

姜青禾低下頭，目光緩緩落在兩個襁褓裡的孩子身上。

一瞬間，整顆心都軟了下來。

......

謝雲昭動作輕柔地將懷裡的襁褓放到姜青禾懷中，乳母也抱著另一個孩子小心翼翼站在一旁。

“慢一些。”

謝雲昭輕聲叮囑。

“你身子還虛，抱一會兒便好。”

姜青禾輕輕點頭，她低下頭望著懷裡那個還在熟睡的小傢伙。

孩子生得很小，小臉紅撲撲的，眼睛閉得緊緊的。

一隻小手卻不知什麼時候從襁褓裡伸了出來，小小的一團，連手指都只有她半根手指粗細。

姜青禾鼻尖一酸，眼眶漸漸紅了，她伸出食指輕輕碰了碰那隻小手。

誰知小傢伙竟像是感覺到了什麼，那隻肉乎乎的小手忽然蜷了蜷，一下便握住了她的手指。

力氣很輕，卻握得緊緊的。

姜青禾微微一怔，眼裡的淚再也忍不住落了下來，她望著懷裡的孩子，唇角卻揚起一抹溫柔至極的笑。

“母妃……他握住我了。”

謝雲昭站在一旁，眼眶同樣泛著紅，她低頭望著母子三人笑著點了點頭。

“你是他們的娘，他們自然認得你。”

姜青禾抬起頭又望向乳母懷裡的另一個孩子。

“我能……抱抱他嗎？”

乳母連忙應了一聲，輕手輕腳地將另一個孩子抱了過來。

木槿和白芷連忙上前幫忙。

一個接過哥哥，一個將弟弟輕輕放進姜青禾懷裡。

兩個小傢伙。

一個睡得香甜，一個像是聞到了熟悉的氣息，小嘴輕輕動了動，竟慢慢睜開了眼睛。

那雙烏黑髮亮的眼睛，就這樣安安靜靜地望著姜青禾，一眨不眨。

姜青禾整顆心都軟了。

她輕輕低下頭，在孩子額間落下一個溫柔至極的吻，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孃親終於見到你們了。”

“對不起，讓你們久等了。”

屋裡幾人望著這一幕眼眶都不由溼潤了，謝雲昭輕輕擦去眼角的淚笑著打趣。

“瞧瞧，方才還惦記著別吵醒阿策。”

“如今眼裡，就只剩下兩個小傢伙了。”

姜青禾聞言臉頰微微一紅，正想說些什麼，床邊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動靜。

一直趴在那裡沉睡的人，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

或許是剛睡醒，蕭策還有些恍惚，他下意識抬起頭，目光落向床榻，下一刻整個人便怔住了。

晨光灑滿屋內。

姜青禾半靠在床頭，懷裡抱著他們剛出生的孩子，正低著頭溫柔地笑著。

那一瞬間蕭策幾乎以為，自己還在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