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忠伯站在門外，低聲稟道：

“王爺。”

“姜大人、姜夫人他們到了。”

蕭正曄聞言，不由失笑。

“倒是來得快。”

謝雲昭也笑了。

“這兩日，瓊玉姐姐隔三岔五便遣人來問，方才聽說禾兒醒了，只怕連茶都顧不上喝，便趕過來了。”

姜青禾聽著眼眶微微發熱，她輕輕點了點頭。

“快請爹孃他們進來。”

蕭正曄朝忠伯頷首。

“是。”忠伯應聲退下。

......

片刻後，房門再次被推開。

姜敬謙率先走了進來，林瓊玉緊跟在他身旁，再往後是抱著小兒子姜逸欽的姜予桓、牽著姜逸舟的柳婉容、姜予澤，還有俞嫣兒。

原本安靜的屋子，一下子多了幾分家的熱鬧。

可當所有人的目光落到床榻上的姜青禾身上時，腳步卻都不約而同停了下來。

屋內頓時靜了，林瓊玉怔怔望著自己的女兒。

不過短短兩日，那張原本白皙圓潤的小臉已明顯消瘦了一圈，臉色也依舊蒼白得沒有幾分血色。

她鼻尖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姜青禾望著母親，輕輕彎起唇角。

“娘。”

只這一聲，林瓊玉便再也忍不住快步來到床邊，俯身將手輕輕覆在女兒臉上，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她懸了兩天兩夜的心終於一點一點落了回去。

她哽咽得說不出更多的話，只是輕輕摩挲著姜青禾的臉，一遍又一遍地點頭。

“醒了就好……”

“醒了就好……”

姜青禾握住母親的手，眼眶也漸漸溼潤。

“女兒讓娘擔心了。”

林瓊玉搖著頭，含著眼淚笑了。

“傻孩子。”

“只要你回來了，娘就什麼都不求了。”

一旁，姜敬謙始終靜靜站在那裡。

平日朝堂之上沉穩持重的吏部尚書，此刻卻只是望著失而復得的女兒，久久沒有說話。

直到姜青禾抬起頭，輕輕喚了一聲。

“爹。”

姜敬謙應了一聲，聲音微微發啞。

“爹在。”

他望著女兒，眼底盡是欣慰與心疼，最終只是輕輕笑了笑。

“醒了就好。”

“咱們一家人，總算團圓了。”

......

姜敬謙正與姜青禾說著話，忽然覺得身旁有道人影不停晃來晃去。

一會兒站左邊，一會兒又繞到右邊，時不時還探著腦袋盯著他的臉瞧。

姜敬謙額角青筋跳了跳，終於側過頭。

“姜予澤，你在看什麼？”

姜予澤一本正經地摸了摸下巴。

“沒什麼，就是覺得有些奇怪。”

姜敬謙皺起眉。

“奇怪什麼？”

姜予澤又往前湊了兩步，眯著眼將自家老爹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遍，這才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哦，恢復得還挺快。”

姜敬謙一臉莫名。

“什麼恢復得挺快？”

姜予澤指了指他的眼睛。

“眼睛啊。”

“我還以為昨晚哭了那麼久，今天得腫成核桃呢。”

屋裡霎時靜了一瞬，姜敬謙整個人都僵住了。

林瓊玉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偏過頭笑出了聲。

謝雲昭也抿著唇，眼底盡是笑意。

姜青禾怔怔望向父親，眼眶忽然有些發熱，她昨夜一直昏睡著，竟不知道……父親也偷偷哭過。

姜敬謙耳根一點一點泛起紅意，卻仍板著臉，沉聲道：“胡說！誰哭了？”

姜予澤立刻舉起雙手，一臉無辜。

“我可沒胡說。”

“昨晚我親眼瞧見您一個人站在院子裡，拿袖子擦眼睛。”

“擦了一回還不承認，又擦了一回——”

“啪！”

話音未落，姜敬謙抬手就在他後腦勺拍了一記。

“逆子！”

姜予澤抱著腦袋，嗷地一聲跳開。

“爹！”

“您打我做什麼？”

“我這是實話實說！”

姜敬謙瞪著他，氣笑了。

“實話也堵不住你這張嘴！”

說著抬腳便要過去。

姜予澤眼疾手快，一熘煙躲到了俞嫣兒身後，只探出半個腦袋，嘴上卻還不消停。

“您瞧，又急了。”

“被我說中了吧？”

“姜予澤！”

“逆子，你給我過來！”

屋裡先是靜了一瞬，緊接著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隨後笑聲越來越大，連靠坐在床頭的姜青禾都忍不住彎起了眼。

......

屋裡的笑聲還未落下，房門再次被輕輕推開。

乳母一左一右抱著兩個剛吃飽的小傢伙，緩步走了進來。

兩個孩子顯然剛喝完奶睡得正香，小臉粉粉嫩嫩的，時不時還砸吧兩下小嘴，看得人心都化了。

謝雲昭笑著接過其中一個孩子，見蕭策只是下意識望了一眼，不由失笑。

“策兒。”

蕭策抬起頭。

“嗯？”

謝雲昭抱著懷裡的孩子，笑吟吟地看著他。

“你這當爹的，還沒仔細瞧過自己兒子吧？”

謝雲昭輕輕笑了一聲。

“這兩日，你眼裡除了禾兒，怕是再裝不下旁人了。”

“孩子抱出來，你也只是瞥一眼。”

“抱回去，你還是隻守著禾兒。”

“連他們長什麼模樣，怕都沒認真看過。”

被母親這麼一說蕭策頓時愣住了，他仔細回想了一下。

好像……還真是。

這兩日，他滿腦子都是姐姐什麼時候醒。

至於兩個孩子……

他知道他們平安出生了，知道是兩個兒子，可除此之外，他竟真的沒有認真看過。

想到這裡，蕭策耳根微微泛紅，有些心虛地輕咳了一聲。

謝雲昭忍著笑，將懷裡的襁褓輕輕往前遞了遞。

“來，好好瞧瞧。”

“這是你和禾兒的孩子。”

蕭策低頭望去，襁褓裡的小傢伙睡得正香，小臉粉粉嫩嫩的，鼻子小小的，嘴巴也小小的。

他看了半天，忽然一本正經地抬起頭。

“母妃。他們兩個……長得一樣。”

“……”

屋裡安靜了一瞬，姜予澤率先笑出了聲。

“廢話！”

“雙生子不長一樣，難不成一個像猴，一個像熊？”

“啪！”

姜敬謙順手又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

“逆子。”

“不會說話就閉嘴。”

姜予澤捂著腦袋，一臉委屈。

“我又怎麼了？”

屋裡頓時又笑成了一片。

......

謝雲昭笑著朝乳母點了點頭。

“給世子抱抱。”

乳母笑著應了一聲，抱著孩子緩步走到蕭策面前。

“世子，您把雙手伸出來便好。”

蕭策低頭看了看襁褓裡的小傢伙，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遲遲沒有動作。

乳母笑著提醒了一句：“世子？”

蕭策沉默片刻，終於慢慢把雙臂抬了起來，動作僵硬得像是在練槍，兩條胳膊繃得筆直，手掌更是攤得平平的活像一塊木板。

乳母：“……”

謝雲昭：“……”

蕭正曄默默把臉轉到了一邊，肩膀已經開始抖了。

謝雲昭忍著笑走過去。

“策兒，手臂不用這麼直，你放鬆一點。”

蕭策一本正經地點頭。

“好。”

結果……只是把手臂放低了一點，還是僵得不能再僵。

乳母終於忍不住笑了。

“世子，您不用這麼緊張。”

蕭策認真地點了點頭，可身體卻一點都沒放鬆，乳母只好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進他懷裡。

孩子剛一落進懷裡，蕭策整個人瞬間屏住了唿吸，連眼睛都睜大了幾分，雙腳站得穩穩當當一動不動，彷彿稍微晃一下懷裡的孩子就會碎掉。

姜予澤終於忍不住圍著蕭策繞了一圈，摸著下巴評價道：“不錯，站得比校場扎馬步還標準。”

蕭策沒理他，眼睛仍舊盯著懷裡的孩子一眨不眨。

就在這時，懷裡的小傢伙忽然動了動，小嘴輕輕吧唧了一下。

蕭策身體勐地一僵，整個人像被點了穴，連聲音都放輕了。

“母妃……”

謝雲昭笑著走過去。

“怎麼了？”

蕭策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神情嚴肅得像在彙報軍情。

“他……剛才動了一下。”

屋裡靜了一瞬，姜予澤直接笑彎了腰。

“哈哈哈哈哈哈——他當然會動！”

“你抱的是兒子！不是石獅子！”

屋裡瞬間笑成一團，蕭策卻絲毫不覺得哪裡好笑，依舊低頭望著懷裡的小傢伙。

忽然孩子像是睡舒服了，小腦袋輕輕往他懷裡拱了拱，一隻小手從襁褓裡掙了出來軟乎乎地搭在他的衣襟上。

蕭策頓時又僵住了，他緩緩抬起頭看向謝雲昭，聲音裡竟帶著一絲求助。

“母妃。”

“他……是不是不舒服？”

謝雲昭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沒有，他這是喜歡你。”

蕭策怔了一下，低頭望向懷裡的孩子。

“喜歡我？”

謝雲昭笑著點頭。

“嗯，你是他爹，他當然喜歡你。”

蕭策愣愣地望著那個睡得香甜的小傢伙，半晌嘴角一點一點揚了起來，那笑意很淺卻溫柔得不像話。

一直靠在床頭看著這一切的姜青禾，眼裡滿是笑意。

......

眾人正笑著。

一直被柳婉容牽在身邊的姜逸舟，終於按捺不住了。

小傢伙踮著腳努力往蕭策懷裡瞧，可惜個子太矮，看了半天也只瞧見一團襁褓。

他急得扯了扯柳婉容的衣袖。

“娘....我看不到。”

柳婉容失笑將他抱了起來，姜逸舟這才終於看清了兩個剛出生的小娃娃，一雙眼睛頓時睜得圓圓的。

“好小呀。”

“跟小貓一樣。”

姜予澤彎下腰，故意逗他。

“舟兒，以後他們可得叫你什麼？”

姜逸舟幾乎想都沒想，挺著小胸脯奶聲奶氣地答道：“叫哥哥！”

姜予澤挑了挑眉。

“只是哥哥？”

姜逸舟眨了眨眼。

“那……叫大哥哥？”

姜予澤一本正經地點頭。

“沒錯，以後你可是家裡最大的孩子了。”

姜逸舟一聽小臉頓時神氣起來，腰板都挺直了幾分。

他望著襁褓裡的兩個小傢伙，小聲說道：“你們別怕，大哥哥保護你們。”

這句稚氣十足的話，讓屋裡一下子安靜了幾分。

姜青禾望著自己的小侄兒，眼底滿是笑意。

蕭策也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孩子，淡淡開口：“那可未必。”

姜逸舟一愣。

“為什麼？”

蕭策一本正經道：“他們有我。”

“……”姜予澤嘴角一抽。

姜逸舟歪著腦袋想了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也是，姑父武功最好。”

說完，他又認真看著兩個弟弟。

“那我以後陪他們玩。”

蕭策終於點了點頭。

“這個可以。”

姜予澤忍不住＂嘖＂了一聲。

“看看，還得經過他點頭。”

“這兩個臭小子才剛出生，就已經有人替他們把路安排好了。”

一句話又惹得屋裡眾人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