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願歲歲如今(上)
一轉眼已是半個月後。
春日的晨光透過雕花木窗,悄然灑進聽雪軒。
院中的海棠開得正豔,微風拂過,花枝輕輕搖曳。
淡淡花香隨著春風飄入屋內,讓整座院子都染上了幾分暖融融的春意。
......
屋內。
姜青禾半倚在床榻上。
經過這半個月的精心調養,她原本蒼白得沒有半分血色的小臉,如今終於漸漸恢復了紅潤。
雖然身子還未完全養好,卻已不像剛生產時那般虛弱。
林太醫日日來請脈,每日開的藥方都會依著她的恢復情況細細調整。
王府上下更是將她當成了易碎的珍寶。
謝雲昭每日親自盯著廚房燉補品。
今日是燕窩,明日是烏雞湯,後日又換成人參乳鴿。
徐嬤嬤更是變著花樣做藥膳,生怕她少吃了一口。
就連姜府那邊也沒閒著。
林瓊玉幾乎隔三差五便帶著親手熬好的補湯過來,柳婉容也總會做些開胃的小點心。
每回來時,總要笑著勸上一句:“再吃兩口,臉色才能養回來。”
於是不過短短半個月,姜青禾便在兩府長輩輪番"投餵"之下,臉頰都比從前豐潤了幾分,連木槿都忍不住笑著感嘆。
“世子妃如今瞧著,比懷孕前氣色還好了。”
姜青禾低頭看著自己腕間明顯長了些肉的手腕,無奈失笑。
“再這麼補下去,只怕都要認不出自己了。”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一道熟悉的笑聲。
“認不出什麼?”
謝雲昭抱著一個襁褓笑吟吟地走了進來,另一位乳母懷裡也穩穩抱著另一個孩子。
兩個小傢伙吃飽睡足,正睜著一雙烏熘熘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四周。
與半個月前相比,兄弟倆早已不像剛出生時那般皺巴巴、紅通通。
小臉漸漸長開,眉眼也慢慢有了模樣,尤其那高挺的小鼻樑與微抿的小嘴,竟與蕭策幼時有七八分相似。
謝雲昭瞧著懷裡的孫兒,眼裡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瞧瞧,跟策兒小時候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蕭正曄剛走進門,聞言也俯身看了一眼,難得笑著點了點頭。
“確實像。”
謝雲昭越看越喜歡,忍不住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小傢伙肉乎乎的小臉。
“策兒小時候,也是這副模樣。”
“那時候小小一個,天天板著張臉,不愛哭也不愛鬧。”
她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
“如今倒好。”
“一下子又來了兩個小策兒。”
話音剛落,懷裡的孩子像是聽懂了似的,忽然咧開沒長牙的小嘴咿咿呀呀笑了一聲。
謝雲昭頓時眉開眼笑。
“哎喲。”
“我們會笑了是不是?”
“怎麼這麼招人疼。”
說著,她低頭輕輕蹭了蹭孩子的小臉,眼裡的疼愛幾乎要溢位來。
旁邊另一位乳母懷裡的弟弟也不甘示弱,揮舞著肉乎乎的小手,小腿蹬了兩下,嘴裡咿呀個不停。
謝雲昭一看更捨不得移開眼了,她索性將哥哥遞給蕭正曄,又把弟弟抱進懷裡。
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越看越喜歡,最後忍不住笑嘆了一聲。
“難怪人家都說隔代親。”
“如今瞧著他們兩個,本宮是真真捨不得放手了。”
姜青禾望著眼前這一幕唇角緩緩揚起,這一刻的聽雪軒彷彿連空氣裡都浸滿了溫柔。
......
正說著。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蕭策掀開簾子走了進來。
他顯然才從外頭回來,身上仍穿著一襲墨色窄袖長袍,腰間束著玉帶,那隻姜青禾親手繡的香囊依舊懸在腰側,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眉宇間還帶著幾分未散的風塵。
可一進屋,他的目光便自然而然落在了姜青禾身上。
見她正倚在軟榻上,氣色比前些日子又好了不少,他唇角不自覺揚了揚,徑直朝她走去。
姜青禾抬眸望著他,笑著問:“回來了?”
“嗯。”
蕭策在她身旁坐下,自然而然地將她的手握進掌心,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動作熟稔得彷彿早已成了每日的習慣。
“今日可有乖乖喝藥?”
姜青禾眨了眨眼。
“喝了,一頓都沒落下。”
她說著彎起眉眼,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似的笑意。
“木槿、白芷,還有母妃,都在旁邊盯著我。”
“我便是想偷偷少喝一口,都沒有機會。”
蕭策聞言低低笑了一聲:“那就好。”
另一邊,謝雲昭抱著懷裡的孩子忽然像是想起什麼,她抬起頭看向蕭策。
“策兒,母妃問你件事。”
蕭策正在替姜青禾添熱茶,聞言抬眸。
“嗯?”
謝雲昭晃了晃懷裡的小傢伙。
“都半個月了。”
“你準備讓他們一直哥哥、弟弟地叫下去?”
蕭策動作微微一頓。
“……”
姜青禾聞言也側頭望向蕭策,兩人四目相對忍不住笑了。
謝雲昭一瞧便樂了。
“怎麼?”
“還沒定下來?”
姜青禾輕輕點頭。
“阿策想了好多名字,可總覺得哪個都不夠好。”
謝雲昭失笑。
“這孩子,從小就是個認死理的。”
“取個名字都快把自己難住了。”
蕭策輕咳了一聲,認真道:“名字要跟著他們一輩子,自然要慎重。”
姜青禾忽然望向一直站在旁邊看著孩子的蕭正曄,她輕輕開口:“父王。”
屋裡幾人都安靜了下來。
蕭正曄抬眸。
“嗯?”
姜青禾眉眼彎彎,聲音溫柔。
“這兩個孩子的名字……可否請父王替他們取?”
話音落下,蕭正曄明顯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會突然這樣說。
“讓本王取?”
姜青禾笑著點頭。
“嗯。”
“阿策這些日子想了許多名字,卻總覺得不滿意。”
“我們想著與其反覆斟酌,不如請父王賜名。”
她頓了頓又笑著補了一句:“這也是他們做孫兒的一份福氣。”
這一句話別說蕭正曄,連謝雲昭眼底都浮起了笑意。
她哪裡不知道,禾兒這是把這份心意送給了王爺。
蕭策也轉頭看向父親,沒有絲毫遲疑。
“夫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還請父王賜名。”
蕭正曄望著眼前的小夫妻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又緩緩落到兩個孫兒身上。
良久,他才輕輕點了點頭。
“好。”
“既然你們信得過本王。”
“那這兩個孩子的名字……便由本王來取。”
說完,他低頭望著兩個孫子,眸底難得浮起幾分柔和笑意。
“本王定會替他們想一個。”
“能配得上他們一生的名字。”
......
翌日。
聽雪軒內。
窗外蟬鳴陣陣,屋裡卻是一片溫馨熱鬧。
姜青禾尚未出月子,自然不能隨意走動,於是蕭正曄索性命人將取名一事挪到了聽雪軒。
此刻,謝雲昭正抱著哥哥坐在軟榻旁,懷裡的小傢伙剛睡醒,一雙烏黑明亮的大眼睛正滴熘熘地轉著,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另一邊,乳母懷裡的弟弟倒還睡得香甜,小嘴時不時輕輕抿兩下,惹得謝雲昭忍不住笑。
“瞧瞧。”
“這兄弟倆,性子都不一樣。”
“哥哥醒著愛四處看,弟弟倒是個貪睡的。”
姜青禾靠坐在床邊,笑著望向兩個孩子。
“他們如今一天一個樣。”
“昨日瞧著還是這個模樣,今日醒來,又長開了一些。”
謝雲昭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可不是。”
話音剛落,蕭策掀簾走了進來,他手裡還端著一碗剛熬好的湯藥,先遞到姜青禾手邊。
“還熱,慢些喝。”
謝雲昭瞧著這一幕,忍不住打趣。
“現在啊,這聽雪軒最忙的就是咱們世子爺。”
“每日除了陪媳婦兒,就是守著兩個孩子。”
“我這個當孃的,想見他一面都得往聽雪軒跑。”
蕭策耳根微微一紅卻還是一本正經地道:“母妃現在來聽雪軒……本來也不是來看兒子的。”
一句話倒把謝雲昭逗笑了。
“瞧瞧,現在還學會頂嘴了。”
屋裡正笑著,門外再次傳來忠伯的聲音。
“王爺到——”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蕭正曄緩步走了進來,他的手中還拿著一卷剛寫好的宣紙。
謝雲昭一瞧見那捲紙,眼睛便亮了。
“總算寫好了?”
蕭正曄點了點頭。
“好了。”
謝雲昭笑著拆他的臺。
“你們是不知道昨兒夜裡,我一覺醒來身邊連個人影都沒有。”
“後來還是忠伯告訴我,王爺一個人在書房翻了一宿典籍。”
忠伯站在一旁,笑呵呵地補了一句。
“王爺一直挑燈到子時。”
“寫廢了十來張紙。”
“說這兩個名字,是送給兩位小公子的第一份禮物,萬萬不能草率。”
聞言,姜青禾輕輕一笑。
“父王,辛苦您了。”
蕭正曄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兩個襁褓中的孩子身上,聲音一如既往沉穩。
“名字本就是長輩贈予晚輩的第一份禮物。”
“既然你們信得過本王,本王自然不能辜負這份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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