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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常的小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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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院大門剛開啟。

樹林深處,忽然傳來一聲低沉悠長的狼嚎。

“嗷嗚——”

福生和來喜早已見怪不怪。

下一瞬。

一道雪白的身影如離弦之箭般自樹林間衝了出來。

不過眨眼功夫,便已來到蕭策面前。

七年過去。

雪球早已不是當年的那個小狼崽。

如今的它,若以後腿立起,足有一人多高。

通體雪白,沒有半根雜毛,一雙冰藍色的狼眸銳利而清澈,站在那裡時,渾身都透著屬於狼王的壓迫感。

可下一刻。

這頭足以讓旁人望而生畏的雪狼,卻低下碩大的腦袋,熟練地往蕭策懷裡蹭了蹭。

尾巴搖得飛快。

哪裡還有半分狼王的威風。

福生忍不住笑道:

“雪球還是老樣子。”

蕭策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

“嗯。”

雪球圍著蕭策轉了兩圈。

忽然停住。

它歪了歪腦袋,越過蕭策,朝大門外張望了一眼。

沒有。

雪球站在院門口,望著空蕩蕩的山路。

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疑惑。

它回頭看了看蕭策,又望向遠處。

似乎在等那輛熟悉的青帷馬車。

來喜樂了。

“它找姜姑娘呢。”

福生點點頭。

“世子爺每回來別院,十回有八回都帶著姜姑娘。”

“雪球早習慣了。”

小時候。

雪球最喜歡做的事,便是趴在姜青禾膝邊,讓她一邊梳著毛,一邊輕聲和它說話。

它若哪裡磕著碰著,也是姜青禾替它上藥。

每回看見那道身影,它都會高興得圍著人轉個不停。

蕭策緩緩走過去,在它身邊蹲下。

大手輕輕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

“別等了。”

“姐姐今天不會來。”

雪球低低嗚了一聲。

歪著腦袋看著他。

蕭策望著遠處,沉默了許久,才輕輕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比哭還難看。

“不是姐姐不來。”

“是我……”

“今天不敢去找姐姐。”

還是沒有。

它不死心,又繞著院門走了一圈。

蕭策望著仍舊不停往門外張望的雪球,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他蹲下身,抱住雪球毛茸茸的大腦袋,小聲嘀咕:

“要瘋了。”

雪球低低“嗚”了一聲,抬頭望著他。

蕭策把額頭輕輕抵在它腦袋上,聲音悶悶的。

“怎麼辦啊,雪球……”

“我不敢去找姐姐了。”

雪球聽不懂他說了什麼。

卻像是察覺到主人的情緒,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他的手。

蕭策苦著一張臉。

“你說……”

“如果被姐姐知道的話。”

“會不會以後都不理我了?”

最後一句落下。

他整個人都蔫了。

像只犯了錯的小狼崽,抱著雪球不肯撒手。

雪球聽不懂他說的話。

卻像是察覺到主人心情不好,安安靜靜趴了下來,任由他抱著。

還輕輕舔了舔他的手背。

一旁。

福生和來喜默默對視一眼。

兩人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無奈。

整個大周朝。

能把他們家天不怕地不怕的世子爺,嚇成這副模樣的人。

怕也只有姜姑娘一個了。

棲禾院。

窗外春光正好,幾枝海棠探過窗欞,微風拂過,花影輕輕搖曳。

姜青禾正坐在窗邊翻著醫書,忽聽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禾禾。”

姜予澤掀開珠簾,大步走了進來,一屁股坐到她對面,端起桌上的茶盞便一飲而盡。

“二哥。”

姜青禾放下醫書,笑著望向他。

“今日不是去軍營了嗎?怎麼回來得這樣早?”

姜予澤將茶盞放下,神色卻有些古怪。

“今日提前散營了。”

說著,他像是想起什麼,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對了,你這幾日見過小瘋子沒有?”

姜青禾微微一怔。

“沒有。”

“怎麼了?”

姜予澤嘖了一聲,一臉納悶。

“怪。”

“太怪了。”

“那小子這幾日在軍營,跟丟了魂似的。”

他掰著手指,一件一件數起來。

“練槍走神。”

“騎射失準。”

“王爺喊了他三遍,他愣是沒聽見。”

“今天操練的時候,更是發起了呆,被王爺一腳踹了過去,還罰去校場加練兩個時辰。”

說到這裡,姜予澤自己都忍不住搖頭。

“整個校場的人都看傻了。”

“阿策可是王爺親手教出來的,從小到大,別說練武走神,就是槍尖偏上一寸都少有。”

“這些年,我還是頭一回見他挨王爺的罰。”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還有啊。”

“往日一散營,他騎上馬就往咱們姜府跑,生怕晚一步見不到你。”

“可這三日,散營之後,人影都沒見著。”

姜予澤摸著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總覺得那小子哪裡怪怪的。”

“問他,他又一句話都不肯說。”

姜青禾聞言,長睫輕輕一顫。

腦海裡,不由浮現出那日延慶居外。

少年耳尖通紅,神色慌亂,連看都不敢看她一眼,最後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

再之後……

便整整三日,沒有來見她。

她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輕輕抿了抿唇。

“我也不知道……”

她輕聲嘟囔。

“這頭小狼崽,到底在鬧什麼彆扭……”

聽雪軒內,一片寂靜。

蕭策依舊站在院中,望著那堵院牆,一動不動。

來喜和福生站在廊下,愁得直嘆氣。

福生壓低聲音。

“第三天了。”

來喜點點頭。

“可不是。”

“世子爺這幾日,不是在軍營發呆,就是回來站在這兒發呆。”

“飯也沒吃幾口,話也比平日少了一大半。”

福生抓了抓腦袋。

“你說……世子爺到底怎麼了?”

來喜苦著一張臉。

“我要知道,還至於陪你在這兒發愁?”

話音剛落。

院外便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兩人回頭一看,連忙躬身。

“見過王妃。”

謝雲昭擺擺手,示意他們免禮,腳步卻沒有停。

她一眼便看見了院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少年依舊站在那堵白牆前。

背影孤零零的。

謝雲昭腳步微微一頓。

蕭正曄回府的時候已經把軍營裡的事告訴她了。

練槍走神。

演武失神。

還被罰了。

回府後,晚膳也沒用幾口,只說一句"飽了",便回了聽雪軒。

她本以為只是累著了。

可方才問了聽雪軒的下人,才知道更奇怪。

這小崽子已經整整三日,沒有翻牆去棲禾院了。

謝雲昭:“……”

這就離譜了。

她的兒子,她還能不瞭解?

這些年來,聽雪軒和棲禾院之間那堵牆,簡直就是擺設。

一天翻個兩三回都是常有的事。

如今竟能忍住三天?

謝雲昭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不會真闖什麼禍,把青禾惹生氣了吧?

可很快,她又自己否定了。

不會。

以青禾那溫柔護短的性子,若不是天大的事,絕不會三天都不理阿策。

想到這裡,謝雲昭不由皺起眉。

這小崽子……

到底在折騰什麼?

她緩步走了過去,抬手就在蕭策後腦勺輕輕拍了一下。

“策兒,發什麼呆呢?”

蕭策回過神,側過頭看見來人,勉強彎了彎唇。

“母妃。”

謝雲昭看了他一眼。

不過三日,這孩子眼下竟隱隱多了一圈淡淡的青色,往日總是亮晶晶的眸子,如今也黯淡了幾分。

她心裡一緊,面上卻仍是不動聲色。

“聽你父王說,這幾日在軍營總走神,還挨罰了?”

蕭策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晚膳也沒吃多少。”

“嗯。”

“回來就把自己關在聽雪軒。”

“……嗯。”

謝雲昭:“……”

這小子今日倒是乖得很。

往日她唸叨兩句,他總要嬉皮笑臉回上十句。

今日倒好,一個“嗯”字,從頭答到尾。

謝雲昭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她順著蕭策方才望著的方向看去。

院牆靜靜立在那裡。

牆的另一邊,便是姜府棲禾院。

謝雲昭挑了挑眉。

“怎麼?”

“今日不翻牆了?”

聞言,蕭策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謝雲昭眸光微動。

這反應……

有問題。

她故作隨意地問道:“和青禾鬧彆扭了?”

“沒有。”

這一次,蕭策回答得極快。

快得幾乎沒有半點遲疑。

謝雲昭愣了一下。

沒有?

那就更奇怪了。

若真是鬧了彆扭,這小子支支吾吾才正常。

如今答得這麼快,反倒像是在急著替姜青禾解釋。

謝雲昭沉默片刻,又試探道:

“那是青禾欺負你了?”

蕭策立刻搖頭。

“姐姐不會。”

四個字,脫口而出。

幾乎沒有經過思考。

長公主看著他,忽然有些想笑。

都這副模樣了,第一反應竟然還是護著人家。

她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額髮。

“既然不是鬧彆扭,也不是青禾欺負你。”

“那你告訴母妃。”

“為什麼整整三日,都沒去找她?”

這一次。

蕭策沉默了。

他垂著眼,喉結輕輕滾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謝雲昭也沒有催。

只是靜靜站在一旁,等著他開口。

春風吹過。

幾片海棠花瓣悠悠落下。

許久。

少年才低低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母妃……”

“我是不是……”

話到嘴邊。

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更不敢說。

因為連他自己都覺得……

那個對姐姐生出妄念的自己,太壞了。

終究什麼也沒能說出口。

有些話。

連他自己都無法面對,又如何說給母妃聽。

沉默許久。

他才輕輕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沒事。”

“母妃不用擔心。”

謝雲昭看著眼前強撐著笑意的兒子,心口忽然一陣發酸。

謝雲昭終究沒有再問。

她只是抬起手,輕輕替他拂去肩上的海棠花瓣,聲音溫柔得一如小時候。

“好。”

“母妃不問了。”

“等阿策什麼時候想說了,再告訴母妃。”

蕭策輕輕點了點頭。

“嗯。”

謝雲昭揉了揉他的腦袋,轉身離開了聽雪軒。

謝雲昭一路都沒有說話。

蕭正曄正在書房處理軍務,見她回來,抬眸問了一句。

“怎麼樣?”

謝雲昭輕輕搖頭。

“什麼都沒說。”

蕭正曄皺了皺眉。

“問不出來?”

“嗯。”

謝雲昭嘆了口氣,在一旁坐下。

“我還是頭一回見他這樣。”

她頓了頓,忍不住又補了一句。

“這孩子……怕是真遇上什麼過不去的坎了。”

蕭正曄沉默片刻,放下手中的公文。

“再等等吧。”

“等他願意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謝雲昭點了點頭。

只是眉宇間的擔憂,卻始終沒有散去。

窗外。

暮色漸沉。

誰也不知道。

那個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狼崽。

到底把自己困在了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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