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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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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禾院。

晨光透過窗欞,灑落一地暖意。

木槿正蹲在藥櫃前,一邊清點藥材,一邊唸唸有詞。

“白芷……還有半罐。”

“川貝……”

她伸手往裡掏了掏,只倒出零零碎碎幾片,頓時皺起眉。

“姑娘。”

“川貝沒多少了。”

軟榻上。

姜青禾正低頭翻著一本醫書,聞言抬起頭。

“我瞧瞧。”

木槿立刻抱著幾個藥罐走過去。

姜青禾一一開啟,看了片刻,輕輕點頭。

“黃芪、茯苓、參片也該添了。”

“今日去一趟回春堂吧。”

木槿笑著應了一聲。

“奴婢這就讓人備車。”

一旁。

白芷正在整理多寶閣。

忽然——

“咚。”

一個圓滾滾的布球從最底層滾了出來,骨碌碌滾到姜青禾腳邊。

白芷彎腰撿起,看了一眼便笑出了聲。

“姑娘。”

“您快瞧瞧,這是誰的寶貝?”

姜青禾低頭望去,也不禁彎起了眉眼。

那是個巴掌大的布球。

外頭的青布已經洗得有些發白,邊角還留著一圈細細密密的牙印。

她伸手接了過來,輕輕拍了拍。

“原來還在。”

木槿湊過來看了一眼,頓時樂了。

“這不是雪球小時候最喜歡玩的球嗎?”

白芷笑著點頭。

“可不是。”

“那時候姑娘往哪兒扔,它便往哪兒跑。”

“每回叼回來,還非得放到姑娘腳邊,等著姑娘誇它。”

木槿立刻接了一句。

“有一次世子爺想搶。”

“雪球死活不給。”

“抱著球滿院子跑,世子爺愣是追了它半天。”

白芷忍不住笑。

“後來還是姑娘一句‘雪球’,它立馬就乖乖放下了。”

姜青禾想起那時候一人一狼鬧成一團的模樣,眼底也染上笑意。

“一晃眼。”

“雪球都長這麼大了。”

白芷忽然一拍腦袋。

“對了!”

“姑娘前幾日做的肉乾!”

“奴婢一直放在小廚房,想著哪日送去別院,結果這幾天倒忙忘了。”

她說完,轉身便往外跑。

沒多久便提著一個小竹籃回來。

剛揭開蓋子,一陣肉香便飄了出來。

木槿故意深深聞了一口,幽幽嘆道:

“姑娘偏心得很。”

“奴婢跟著姑娘這麼多年,都沒這口福。”

白芷一本正經地點頭。

“可不是。”

“在姑娘心裡,雪球都快排到咱們前頭去了。”

姜青禾被兩人逗得哭笑不得。

“你們兩個。”

“連雪球的醋也吃?”

木槿輕哼一聲。

“自然要吃。”

“姑娘親手做的肉乾,奴婢都沒嘗過。”

姜青禾笑著搖了搖頭,低頭望著手裡的舊布球,指腹輕輕摩挲著那些細小的牙印。

忽然輕聲道:

“正好今日要去回春堂。”

“回來時,順道去看看雪球吧。”

木槿和白芷眼睛同時亮了。

“真的?”

姜青禾笑著點頭。

“也有些日子沒見它了。”

“把肉乾帶上。”

她頓了頓,又將手裡的布球放進竹籃。

“這個也一起帶去。”

“說不定它還認得。”

……

半個時辰後。

姜府的馬車穩穩停在回春堂門前。

馬車剛停穩。

門口正在整理藥材的小夥計抬頭一瞧,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掌櫃!”

“姜姑娘來了!”

這一嗓子剛落。

櫃檯後的掌櫃便快步迎了出來,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姜姑娘。”

“您今日可算來了。”

姜青禾笑著福身。

“掌櫃。”

“今日來添些藥材。”

掌櫃擺擺手,笑得神神秘秘。

“不急,不急。”

“姑娘先隨老朽進來。”

姜青禾微怔。

“可是出了什麼事?”

“好事。”

掌櫃笑呵呵地撫著鬍子。

“姑娘前些日子不是一直託老朽留意一味藥材嗎?”

姜青禾腳步一頓。

眸光頓時亮了幾分。

“有訊息了?”

掌櫃哈哈大笑。

“老朽若沒把握,哪敢賣這個關子。”

他說著,親自領著姜青禾走進內堂。

又小心翼翼從藥櫃最上層取下一個紫檀木盒。

盒蓋緩緩開啟。

裡面靜靜躺著三株通體碧翠的藥草。

葉片細長如蘭。

葉脈之間,卻隱隱泛著一抹冰藍。

姜青禾唿吸微微一滯。

幾乎是一眼便認了出來。

“七葉冰蘭……”

她小心拿起其中一株,指尖輕輕拂過葉面,眼底掩不住欣喜。

“我尋了半年……”

“沒想到,當真尋到了。”

掌櫃見她喜歡,也跟著笑了起來。

“昨日才送到京城。”

“若姑娘今日再晚來一步,只怕就叫別人買走嘍。”

姜青禾有些意外。

“京城竟還有人識得此藥?”

掌櫃搖頭失笑。

“那倒未必。”

“不過回春堂的規矩向來如此,越是稀罕的藥材,越是不愁賣。”

一旁的小夥計忍不住插嘴。

“這可是少東家親自從嶺南帶回來的。”

“聽說為了找這幾株七葉冰蘭,在山裡待了整整三日。”

掌櫃笑罵道:

“就你話多。”

小夥計嘿嘿一笑,吐了吐舌頭。

掌櫃這才望向姜青禾,笑著解釋:

“少東家每年都會親自走一趟各州府,尋訪各地藥材。”

“昨日剛回京,這批藥便跟著一塊兒到了。”

“老朽一瞧見七葉冰蘭,便想著姑娘這些日子一直在尋,索性先替姑娘留了下來。”

姜青禾聞言,鄭重福了一禮。

“有勞掌櫃惦記。”

掌櫃擺擺手。

“姑娘客氣了。”

“您可是咱們回春堂的老主顧。”

“再說了,這藥留在懂藥的人手裡,總比落到那些只圖新鮮的人手裡強。”

他笑著捋了捋鬍子。

“這也是我們少東家常說的一句話。”

姜青禾低頭輕輕撫過那株七葉冰蘭,唇角不禁揚起一抹淺淺笑意。

“難怪回春堂能名滿大周。”

“有這樣一位少東家,只怕天下的好藥材,都逃不過回春堂的眼睛。”

掌櫃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笑得鬍子都跟著一顫一顫。

“姑娘這話,老朽聽著可比賺銀子還高興。”

姜青禾彎了彎眼。

“那掌櫃今日可賺了雙份。”

一句話。

內堂頓時笑成一片。

掌櫃樂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好!”

“姑娘這張嘴,真是比蜜還甜。”

“難怪咱們鋪子裡上上下下,都盼著姑娘來。”

木槿站在一旁,也忍不住笑道:

“掌櫃可別誇了。”

“您再誇下去,我們家姑娘都不好意思來了。”

掌櫃一聽,立刻擺手。

“那可不成!”

“姑娘若不來,我們回春堂都要少幾分熱鬧。”

說著,他親自將藥材一一包好,遞到白芷手裡。

“這些藥材,老朽都挑了最好的。”

“若姑娘日後還缺什麼,只管叫人知會一聲。”

“哪怕京城沒有,回春堂也定想法子替姑娘尋來。”

姜青禾笑著接過。

“那青禾便先謝過掌櫃了。”

掌櫃樂呵呵地擺擺手。

“姑娘客氣。”

掌櫃一路將姜青禾送到門口。

“姑娘慢走。”

姜青禾笑著點頭。

……

馬車緩緩駛離回春堂。

車廂裡。

白芷抱著剛買回來的藥材,笑得嘴角都快揚到耳後了。

“姑娘。”

“這回可算叫您尋著七葉冰蘭了。”

“您前前後後找了大半年,連宮裡的太醫院都問過。”

木槿也笑著接話。

“這下那張藥方,總算能配齊了。”

姜青禾低頭望著懷裡的木盒,眉眼間也多了幾分輕鬆。

“是啊。”

“總算齊了。”

她學醫這些年,許多藥方都能慢慢摸索。

唯獨這一張古方。

始終缺了最後這一味藥引。

如今終於尋到了。

馬車輕輕晃了一下。

她低頭時,正好瞧見腳邊那個舊布球。

姜青禾彎腰將它拾起,指腹輕輕摩挲著邊角那一圈淺淺的牙印。

白芷笑道:

“姑娘,雪球瞧見這個,只怕要高興壞了。”

木槿跟著笑。

“還有姑娘親手做的肉乾。”

“它每回吃完,還眼巴巴跟在姑娘身後,活像沒吃飽似的。”

姜青禾失笑。

“雪球小時候便貪吃。”

木槿忍不住打趣。

“哪是雪球。”

“分明是一人一狼都貪吃。”

白芷立刻會意,笑得肩膀直抖。

“木槿姐姐說的是世子爺吧?”

木槿一本正經地點頭。

“可不是。”

“姑娘每回做好吃的,一個還沒喂完,另一個已經巴巴等著了。”

“也不知道是喂弟弟,還是喂狼。”

姜青禾被逗得輕笑出聲。

腦海裡卻不由浮現出那個少年。

只是……

笑意很快又淡了幾分。

已經三天了。

那小崽子,竟一次也沒來。

這可不像他。

木槿見她忽然安靜下來,不由問道:

“姑娘?”

姜青禾這才回過神,輕輕搖了搖頭。

“沒什麼。”

她低頭望著手裡的布球,指尖無意識地輕輕轉著。

心裡卻忍不住想著。

阿策那小崽子……

到底怎麼了?

若只是軍營操練累了。

依他的性子,也總會跑來自己跟前待上一會兒。

可這幾日,卻像突然消失了似的。

想到這裡。

她心裡莫名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擔憂。

卻又說不上來,到底在擔心什麼。

沉默片刻。

她輕輕開口。

“待會兒去別院的時候。”

“若雪球見著咱們,別讓它跑太快。”

“它如今長大了,別衝撞了人。”

白芷笑著應道:

“姑娘放心。”

“雪球誰都可能撞。”

“就是捨不得撞您。”

木槿也忍不住笑。

“它呀。”

“怕是比世子爺還聽姑娘的話。”

姜青禾聽著,眼底終於重新浮起一抹笑意。

只是那笑裡。

終究多了一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牽掛。

馬車漸漸駛出城門。

官道兩旁的熱鬧也慢慢被鬱郁青山取代。

別院依山而建。

遠離京城喧囂,放眼望去皆是蒼翠山林,偶有鳥鳴自林間傳來,愈發顯得幽靜。

馬車剛停穩。

白芷率先跳下馬車,走到門前輕輕叩了叩。

“有人嗎?”

不多時。

院門“吱呀”一聲開啟。

一名中年男子探出頭來。

待看清來人,先是一愣,隨即滿臉驚喜。

“姜姑娘!”

“您可有些日子沒來了!”

姜青禾扶著木槿的手下了馬車,笑著頷首。

“趙叔。”

“近來有些忙。”

“今日正好經過,便想著來看看雪球。”

趙叔連連點頭,趕忙將院門全部開啟。

“快請進。”

“雪球若知道姑娘來了,不知得高興成什麼樣。”

話音剛落。

院子深處。

忽然傳來一道低沉悠長的狼嚎。

“嗷嗚——”

趙叔先是一愣。

緊接著,臉上浮起幾分哭笑不得。

“得。”

“它這是聞著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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