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東宮選秀
永康二十年。
三月初九。
春風拂過宮牆,枝頭新綠初綻。
辰時剛過,一道明黃聖旨便自宣政殿傳出。
三月十五,皇室春獵。
凡三品以上文武官員,皆可攜家眷隨駕。
皇子、公主、宗室子弟,一併同行。
聖旨一出,京城便像被春風徹底吹醒了一般,忽然熱鬧起來。
各部衙門忙著安排隨駕事宜。
各府管事忙著清點行裝。
布莊裡新制的騎裝被一套套送往高門府邸,馬行裡的良駒也一匹匹被牽出。
一年一度的春獵,從來不只是狩獵。
這是皇家盛會。
也是京城年輕一輩難得齊聚的時候。
有人盼著在御前嶄露鋒芒。
有人盼著結交宗親勳貴。
自然也有人,悄悄盼著能在春獵上遇見一段好姻緣。
……
鳳儀宮內。
顧容瑛剛看完禮部送來的春獵隨行名冊,便命人將名冊擱到一旁。
殿內沉水香嫋嫋。
窗外春光正好。
謝承淵坐在下首,一襲明黃常服,眉目沉靜,舉止間已是儲君風儀。
顧容瑛望著長子,目光溫和。
“一轉眼,淵兒也二十了。”
謝承淵抬眸,淡淡笑道:
“母后今日怎麼忽然感慨起來了?”
顧容瑛失笑。
“不是感慨。”
“是你弱冠禮將近,母后不得不替你操心。”
“你父皇的意思,是等你弱冠禮一過,便定下大婚之期。”
她端起茶盞,輕輕撥了撥浮葉。
“待春獵回來,東宮選秀也該正式籌備起來了。”
謝承淵神色未變,只靜靜聽著。
顧容瑛繼續道:
“如今東宮只有兩位侍妾侍奉。”
“此次選秀,首要便是充盈東宮。太子妃一位、側妃兩位,其餘良娣、承徽、昭訓等位分,禮部皆會按制擬定章程。”
“這些事,原本該由你父皇和母后替你定。”
說到這裡,她抬眸看向兒子。
“不過,淵兒。”
“你可有中意的太子妃人選?”
殿內安靜了一瞬。
謝承淵緩緩放下茶盞,聲音平穩。
“婚姻大事,但憑父皇母后做主。”
顧容瑛望著他,笑意不減。
“本宮問的是你。”
謝承淵垂眸,唇邊仍帶著淡淡笑意。
“兒臣相信母后的眼光。”
一句話,答得滴水不漏。
顧容瑛哪裡看不出他是在避重就輕。
她也不逼,只將手中茶盞輕輕放下,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緩聲道:
“說起來,下個月四月二十四,便是青禾的生辰了。”
“那丫頭,也該及笄了。”
謝承淵靜靜聽著。
片刻後,他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兒臣記得。”
顧容瑛眉梢微動。
“你記性倒好。”
謝承淵神色依舊從容。
“姜大人入朝多年,一直深受父皇信重。”
“姜夫人與母后情同姐妹。”
“姜姑娘又時常入宮。”
“兒臣自然記得。”
理由周全。
語氣平緩。
像是沒有半點私心。
顧容瑛卻輕輕笑了。
若只是因為這些,何至於連四月二十四都記得這樣清楚?
她不動聲色地看著兒子,慢慢說道:
“青禾那孩子,本宮一直很喜歡。”
“懂禮,聰慧,性情又好。”
“若是誰家娶了她,也是福氣。”
謝承淵終於抬起眸。
這一眼,依舊沉靜,卻不再只是迴避。
他望著顧容瑛,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緩緩開口:
“母后的眼光,向來不會錯。”
顧容瑛微微一怔。
半晌,
“本宮知道了。”
她沒有再提姜青禾。
母子二人相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殿中香菸嫋嫋,日光透過窗欞落在青年清俊沉穩的眉眼間。
顧皇后也沒有繼續追問,只重新拿起那份春獵名冊,緩緩翻開。
紙頁輕響。
殿內重新歸於平靜。
窗外春風拂過。
吹落一片海棠花瓣。
顧皇后低頭看著名冊上“姜青禾”三個字,眼底笑意溫柔,卻也多了幾分思量。
謝承淵站起身,朝顧皇后拱手一禮。
“若母后沒有旁的吩咐,兒臣便先告退了。”
顧皇后點了點頭。
“去吧。”
待謝承淵的身影消失在鳳儀宮外。
一旁伺候多年的馮嬤嬤忍不住輕聲道:
“娘娘,太子殿下這是……”
顧皇后望著殿外,唇角緩緩揚起。
“本宮還當……”
她輕輕笑了笑。
“這孩子會繼續裝煳塗。”
她頓了頓,眼底笑意更深。
“如今看來,倒是本宮多慮了。”
馮嬤嬤微微一怔,隨即也笑了。
“還是娘娘最瞭解太子殿下。”
夜幕漸沉。
鳳儀宮內,燈火通明。
謝明璋倚在軟榻上,接過顧容瑛遞來的茶,笑著問道:
“今日淵兒來你這兒了?”
顧容瑛輕輕點頭。
“來了。”
“臣妾與他提了春獵之後東宮選秀的事。”
謝明璋端著茶盞,神色也認真了幾分。
“也是時候了。”
“如今東宮只有司寢局留下來的兩個侍妾,終究上不了檯面。”
“太子妃的人選,才是真正的大事。”
他抬眸看向皇后。
“淵兒可有意向?”
顧容瑛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慢悠悠替他續了半盞茶。
“皇上覺得……”
“青禾如何?”
謝明璋執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下一刻,卻朗聲笑了出來。
“好!”
“自然是好!”
“姜家的丫頭,朕還挑得出什麼毛病?”
“容貌、品性、才學和家世,樣樣都是京城拔尖的。”
“更難得的是心性。”
顧容瑛眼角也染上了笑意。
“臣妾也是這麼想。”
“臣妾瞧著,他心裡是願意的。”
謝明璋笑著放下茶盞。
“那就成。”
“回頭朕去會會姜敬謙。”
顧容瑛聞言,不由失笑。
“皇上這是打算仗著天子身份搶人了?”
謝明璋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朕替兒子求個太子妃,不算搶。”
顧容瑛掩唇輕笑。
“皇上怕是還得再早一步。”
謝明璋挑眉。
“此話怎講?”
顧容瑛望著窗外盛開的海棠,笑意漸深。
“臣妾今日才聽嫂嫂說起。”
“母親已經開始替雲錚相看親事了。”
“嫂嫂瞧中的姑娘……”
她故意停了一停。
謝明璋笑著接道:
“也是青禾?”
顧容瑛輕輕點頭。
“可不是。”
“還說若真能把禾兒娶回顧家,她這個做婆母的,怕是做夢都要笑醒。”
謝明璋聽罷,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一個顧家!”
“這是要跟朕搶兒媳婦?”
帝后二人相視而笑。
鳳儀宮內,笑聲不斷。
與此同時
東宮燈火漸次熄滅,偌大的宮殿群陷入了一片沉靜。
謝承淵捏了捏眉心,緩緩合上最後一本奏摺。
貼身太監小全子極有眼色地上前,弓著身子壓低聲音詢問:
“殿下今晚在哪兒安置?”
謝承淵按著太陽穴的手指微微一頓,神色藏在搖曳的燭火裡,看不出情緒。
半晌,
他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沈氏。”
……
芳華苑內,暖香浮動。
沈氏早已候在殿門外。
她原是司寢局的女官,六年前奉旨為剛滿十四歲的太子通人事。
那一夜後,她便留在了東宮,得了個侍妾的名分。
這些年來,東宮除了她與安靜木訥的齊氏,再無旁人。
比起齊氏,太子大多時候會來她這芳華苑。
雖說算不得恩寵卻也比齊氏多了幾分體面,足夠她在這東宮活得滋潤。
今日見那抹明黃修長的身影邁進苑門。
沈氏眼底一亮。
親自上前迎了過去,替他寬衣解帶。
她的動作一如往常,溫柔、細緻,指尖帶著極其規矩且討好的溫軟。
謝承淵神色平靜,因著白日裡處理政務的疲憊,他闔著眼,任由身前的女人侍奉。
沈氏偷偷抬眸。
眼前的男人年輕、尊貴、沉穩。
那寬闊的肩膀和隱在袍服下的利落身形,無一不散發著讓女子臉紅心跳的雄性威壓。
再過不久,這位儲君便要弱冠了。
弱冠,也意味著……東宮後院真正的主人,
未來的太子妃,
要來了。
想到這裡,她替太子整理衣襟的手,到底還是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謝承淵極敏銳,淡淡垂眸,一雙深邃的黑眸落下來。
“怎麼了?”
沈氏回過神,連忙低下頭,掩去眼底的一絲驚慌。
“沒什麼。”
她抿了抿唇,像是鼓起了極大的勇氣一般,輕輕笑了笑。
“只是忽然覺得……殿下近來,好像比從前更忙了。”
謝承淵沒有接話,任由寂靜在暖閣裡蔓延。
沈氏伺候他多年,深知他的脾性,倒也不急。
她一邊順從地替他將外袍掛在鎏金衣架上,一邊輕聲唸叨著:
“春獵回來,便是殿下的弱冠禮了。奴婢先恭喜殿下。”
謝承淵淡淡“嗯”了一聲:
“有心了。”
得到這聲回應,沈氏心裡微微一喜。
她緩緩蹲下身子,伸出蔥白的手指,極盡溫柔地替謝承淵整理著有些褶皺的衣襬,聲音放得愈發軟糯黏膩:
“奴婢聽聞……弱冠禮後,東宮便要應新人了。”
這一次,謝承淵終於抬起眼,居高臨下地看向她。
那目光依舊溫和,卻裹挾著儲君天生讓人膝蓋發軟的威儀。
沈氏心頭驀地一緊,卻還是迎著那道迫人的目光,勉強扯出一抹嬌笑。
“奴婢只是想著……往後姐妹多了,東宮熱鬧起來,怕是不能像如今這般安靜地侍奉殿下了。”
她說得很巧妙,既沒打聽太子妃的人選,也沒酸熘熘地爭寵。
只是以一種看似退讓的姿態,在試探這位未來天下之主的心意。
謝承淵沉默了片刻,
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半分波瀾:
“沈氏。”
沈氏微怔:
“回殿下,奴婢在。”
“你入東宮幾年了?”
“六、六年了。”
謝承淵輕輕點頭,語氣四平八穩,卻沉重如山。
“既六年了,便該明白東宮的規矩。有些事,可以想。有些話,不必說。”
聲音依舊平緩,聽不出半分動怒的責備。
沈氏臉色卻微微一白。
她立即跪了下來。
“奴婢知錯。”
謝承淵沒有再說什麼。
半晌,
謝承淵邁開長腿往內殿的拔步床榻邊走去。
“安置吧。”
伏在地上的沈氏眼神瞬間一亮,先前所有的恐懼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湧動的慾念。
她立即起身,理了理有些散亂的鬢髮,掐著嗓子嬌嬌媚媚地答了一句:
“是~殿下。”
她太瞭解這個男人了。
太子殿下外表清冷、端方自持。
可一旦到了那方寸床帷之間,卻彷彿徹底換了一個人。
那股子霸道與掌控欲,在行放浪之事時,往往能將人折騰得骨軟筋酥,欲罷不能。
更何況,新人即將入宮,她必須趁著今晚,使盡渾身解數固寵。
承寵至今,殿下也從不留子。
每次事後,那一碗濃黑冰涼的避子湯都會雷打不動地送來。
她知道,這是殿下給未來太子妃的體面。
沈氏快步跟進內殿,熟練地將帳幔放了下來。
隔絕了外頭的燈火,逼仄的床榻間瞬間淪為了一片昏暗而黏膩的領地。
謝承淵此時已解了中衣,正赤著精壯的胸膛躺在靠枕上。
久居高位的尊貴皮囊之下,充滿了爆發力的肌肉線條,在幽暗的燭光下散發著熾熱的溫度。
“殿下……”
沈氏嬌吟了一聲,纖細的身子如同一條無骨的靈蛇,順勢攀附了上去。
她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溫軟的唇在男人的喉結上輕輕摩挲,一雙手也極不規矩地沿著他結實的腹肌一路向下試探。
“唔。”
謝承淵喉嚨裡逸出一聲低沉的悶哼。
下一刻,他深邃的眸子裡情瀾驟起。
他根本不需要沈氏多做前戲,大掌裹挾著絕對的力量,一把扣住她纖細的腰肢,一個翻身便將柔弱的女人死死狠壓在身下。
“啊……”
突如其來的重量和壓迫感讓沈氏驚唿出聲,可迎面而來的,卻是謝承淵如同狂風驟雨般蠻橫的吻。
他長驅直入,幾乎奪走了她胸腔裡所有的空氣,帶著儲君特有的居高臨下的征服欲。
“既然這麼想固寵,今晚便受著。”
男人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令人面紅耳赤的粗重喘息。
他那帶著厚繭的指腹毫不憐惜地撕扯開她那層薄薄的寢衣。
所到之處,激起女人一陣陣無法自持的顫慄。
當最極致的親密在毫無防備間徹底貫穿時。
沈氏難耐地揚起修長的頸項。
一雙手無處安放,只能死死攥緊了身側猩紅的錦被,指節因用力而隱隱泛白。
這一夜的謝承淵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兇狠,也更加不容拒絕。
他每一下沉沉的律動都重得發狠,撞得那名貴的紫檀木大床在幽暗的夜色裡發出曖昧而黏膩的聲聲輕響。
沈氏如同暴風雨中隨浪浮沉的一葉孤舟,被男人蠻橫的力道撞得支離破碎。
她帶了哭腔的低吟和求饒,非但沒能讓身上的男人停下來,反而成了最好的催情烈藥。
謝承安居高臨下地掐著她的腰,黑眸裡全是灼人的欲色,拉著她一同在那片慾望的深淵裡無休止地沉沉浮浮。
那一夜,芳華苑最深處的帷帳內,風雨直到三更鼓響才終於歸於沉寂。
沈氏徹底脫力地癱在枕上,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可眼底卻盛滿了得償所願的媚意。
因為她知道,這個男人,今晚被她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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