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春獵(一)

3,488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靖北王府。

花廳內,一桌熱氣騰騰的家常菜已經擺滿。

蕭正曄今日難得回來得早,剛換下朝服,便被謝雲昭拉著坐到了桌前。

“快坐。”

“今日廚房燉了你愛喝的山藥排骨湯。”

蕭正曄望著面前眉眼依舊明豔的妻子,唇角不自覺揚了揚。

“好。”

謝雲昭親手替他盛了一碗湯,又十分自然地放到他面前。

這才轉頭看向另一邊。

“阿策。”

“別隻顧著吃肉。”

“青菜也吃些。”

蕭策嘴裡正塞著一塊糖醋排骨,聞言乖乖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碗裡。

“知道了,母妃。”

謝雲昭瞧著兒子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你這孩子。”

“也就在家裡聽話。”

蕭策一本正經地點頭。

“姐姐也這麼說。”

蕭正曄端著湯碗的手微微一頓。

抬眸看了兒子一眼。

“你姐姐說什麼,你都聽?”

蕭策毫不猶豫。

“聽。”

謝雲昭看得好笑。

她忽然想起今日的聖旨。

“對了。”

“三日後春獵。”

“今年可有把握?”

蕭策終於抬起頭。

回答得毫不猶豫。

“第一。”

謝雲昭:"……"

她轉頭看向丈夫。

“你瞧瞧。”

“這孩子如今說話,是越來越像你了。”

蕭正曄難得笑了一下。

“他說的是實話。”

“京城裡論騎射,無人能及他。”

謝雲昭忍不住笑了。

“王爺。”

“你這麼誇他,也不怕他尾巴翹上天。”

蕭正曄神色平靜。

“贏了就是贏了。”

“沒什麼不能說。”

蕭策低著頭繼續吃飯。

嘴角卻悄悄揚了揚。

謝雲昭徹底沒脾氣了。

這一大一小。

一個比一個護短。

她索性也不跟他們爭。

她夾了一塊魚腹放進蕭策碗裡,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

“今年春獵,把雪球也帶上吧。”

蕭策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

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真的?”

謝雲昭笑著點頭。

“真的。”

“那孩子也許久沒出門撒歡了。”

蕭策唇角止不住地揚了起來。

下意識便看向父親。

蕭正曄慢悠悠喝了口湯。

“它也長大了。”

“總待在別院不像樣。”

“正好帶出去跑跑。”

謝雲昭笑著接道:

“往年是怕它年紀小,野性重。”

“如今倒不怕了。”

“它比有些人還守規矩。”

蕭策低頭笑了笑。

沒有說話。

可眼裡的高興,卻怎麼也藏不住。

蕭正曄瞧著兒子那副模樣,慢悠悠補了一句。

“不過。”

“春獵期間。”

“雪球若惹出什麼亂子。”

“算你的。”

蕭策幾乎想也沒想。

“不會。”

“雪球很乖。”

謝雲昭失笑。

“這句話,你留著跟你皇舅舅說去。”

“也不知道他敢不敢信。”

飯廳內,笑聲久久未散。

姜府。

晚膳過半。

一家人難得坐在一起,說說笑笑,氣氛溫馨。

柳婉容如今有了身孕,胃口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

林瓊玉見她今日多用了半碗飯,心裡高興,又替她盛了一碗湯。

“慢些喝。”

“囡囡今日特意交代廚房,燉得清淡些。”

柳婉容笑著接過。

“謝謝母親。”

姜青禾望著大嫂,也彎了彎眉眼。

“大嫂若喜歡,明日我再換個方子。”

“總不能天天一個味道。”

姜敬謙聽著,笑呵呵地點頭。

“還是閨女貼心。”

話音剛落。

姜予澤默默放下筷子。

“爹。”

“您是不是又忘了還有我跟大哥?”

林瓊玉突然放下手裡的湯匙,望向小兒子,笑得格外溫柔。

“正好。”

“今日大家都在。”

“娘也有件事想與你說。”

姜予澤頭皮一麻。

“娘,您先別笑。”

“您一笑,兒子害怕。”

“這次春獵,京中各府都會去。”

“娘瞧著,倒是個不錯的機會。”

姜予澤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什麼機會?”

林瓊玉笑吟吟道:

“給你相看媳婦兒。”

“娘?!”

姜予澤瞪大眼睛。

“您剛剛說什麼?”

林瓊玉一臉無辜。

“相看媳婦兒啊。”

“你今年都十八了。”

“總不能一直這麼野下去。”

姜予澤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是!”

“我去春獵是去打獵的!”

“誰去看姑娘啊!”

姜敬謙慢悠悠夾了一塊魚,頭也不抬。

“別人打獵。”

“你順便看姑娘。”

“不耽誤。”

姜予澤:“……”

他立刻看向姜青禾。

“禾禾。”

“你管管咱娘。”

姜青禾低著頭,已經笑得肩膀輕輕發顫。

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意。

“二哥。”

“娘也是為了你好。”

姜予澤一臉不可置信。

“怎麼連你都這樣?”

“你不是最疼二哥了嗎?”

姜青禾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疼啊。”

“所以更希望二哥早點給我娶個嫂嫂回來。”

姜予澤:“……”

完了。

妹妹也叛變了。

柳婉容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二弟。”

“母親說得沒錯。”

“你也該成家了。”

姜予澤連連擺手。

“不成不成。”

“我還年輕。”

“我才十八!”

林瓊玉瞥了他一眼。

“你大哥十八歲,已經把你大嫂娶進門了。”

姜予澤立刻轉頭。

“大哥那叫情投意合。”

“我連姑娘都沒認識幾個!”

姜予桓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

淡淡補了一刀。

“所以才讓你去春獵認識。”

姜予澤:“……”

這一家子今天是不是商量好的?

林瓊玉終於笑著拍板。

“就這麼定了。”

“今年春獵,你自己留意留意。”

“總之。”

“今年給你一年時間。”

“若有中意的姑娘,便給娘透個話。”

“其餘的,自有娘替你操持。”

“若沒有……”

她頓了頓。

笑容愈發溫柔。

“那娘可就替你選了。”

姜予澤整個人都愣住了。

“還……還能這樣?”

林瓊玉沒好氣地颳了小兒子一眼,厲聲道:

“你這野性子,當真是越發管教不住了。”

“整日不是跟著世子爺往軍營裡摸爬滾打,就是跟霍家那小子往那些個不正經的窯子裡鑽。”

“滿身風塵氣,你以為為孃的什麼都不知道?也不嫌臊得慌!”

這一番話,扯下了世家公子最後的一層遮羞布。

姜予澤的一張臉一時之間漲得如豬肝般通紅。

他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了,急得直給母親作揖:

“娘,我的親孃咧,您快別說了……”

“不說?不說你還想上天呢!”

林瓊玉挑眉,

“再不成親,娘怕這京城都沒人收得了你了。”

“就該娶個媳婦兒回來,在閨房裡好好收一收你這副野性子!”

“咳咳咳!”

坐在一旁的姜敬謙實在聽不下去了,急忙端起茶盞一連咳嗽了好幾聲。

一邊拿眼角去掃旁邊的女兒,一邊扯了扯林瓊玉的衣袖。

低斥道:“越說越沒個做長輩的樣子,囡囡還在呢!”

林瓊玉滿腔的怒火瞬間被澆了個透心涼。

她一轉頭,

瞧見自家千嬌萬寵、清白乾淨的小囡囡正坐在那兒捧著茶盞。

一雙水眸滴熘熘地在他們身上轉。

林瓊玉頓時驚出一身冷汗,暗恨自己嘴快。

竟然在自家還沒及笄的閨女面前說了胡話。

“是是是,怪我,怪我,這嘴沒個把門的。”

林瓊玉連忙給女兒夾了一塊軟糕。

隨即瞪著姜予澤啐道。

“都怪你這個不省心的東西,把老孃氣煳塗了,淨在囡囡面前說渾話。”

“姜予澤,你要是敢把那些髒地方的習氣帶壞了你妹妹,老孃打斷你的腿!”

姜予澤一臉絕望地癱在椅子上。

他終於明白。

原來這世上最危險的地方……

不是戰場。

是他娘給他安排的獵場。

春獵前一日。

夕陽西下,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棲禾院內。

木槿、白芷正帶著幾個小丫鬟清點著春獵要帶的物件。

姜青禾坐在廊下。

一邊看著她們忙碌,一邊時不時添上一兩句,免得落下什麼。

忽聽院牆上傳來一聲極輕的動靜。

她連頭都沒抬,唇角便已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來了?”

話音剛落。

一道玄色身影輕巧地躍下院牆,穩穩落在她面前。

正是蕭策。

蕭策在她身旁坐下,目光卻落在那些瓶瓶罐罐上。

“姐姐這是在準備什麼?”

“春獵一去就是三日,要帶的東西自然比平日多些。”

姜青禾笑道:“春獵難免有人受傷,多備一些,總歸用得上。”

蕭策抿了抿唇,神色卻認真起來。

“姐姐,明日春獵,千萬別一個人往林子深處走。”

“若遇上野獸,能避便避。”

“若是騎馬累了,就早些回來歇著。”

“還有……”

“千萬別逞強。”

“更不能受傷。”

他說得認真,眉頭都皺了起來。

“父王奉旨護駕,我也會隨御駕進山圍獵,未必能時時顧著姐姐。”

“姐姐若有事,一定要先讓木槿她們去尋禁軍,等我回來。”

姜青禾安安靜靜聽著,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蕭策一愣。

“姐姐笑什麼?”

姜青禾彎著眼,將他的話一句一句接了下去。

“不要一個人往深山去。”

“不要逞強。”

“不要受傷。”

“若有事,先找禁軍,再等阿策回來。”

她笑盈盈地望著他。

“這些話,你每年春獵前都要同我說上一遍。”

“我都會背了。”

蕭策怔了怔,耳根頓時紅了。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

“那也得說。”

“萬一姐姐忘了呢?”

姜青禾失笑,抬手輕輕點了點他的額頭。

“放心。”

“姐姐什麼時候讓你擔心過?”

蕭策抿了抿唇。

“以前沒有。”

“以後也不許有。”

少年說得一本正經。

那雙眼睛裡,滿滿都是認真。

姜青禾望著他,眉眼愈發溫柔。

“好。”

“姐姐答應你。”

“平平安安去,平平安安回。”

聞言,蕭策緊繃的神情,終於一點一點舒展開來。

唇角,也悄悄揚起了一抹淺淺的笑。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