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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覬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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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獵迴鑾後的第三日。

金鑾殿上。

隨著最後一道聖旨宣讀完畢,百官神色各異。

東宮選秀。

終於開始了。

凡大周官家女子,年滿十四至十七,尚未婚配者,無論京中、外州,皆需入宮參選。

一時之間。

整個朝堂都泛起細微的騷動。

站在文官之首的姜敬謙,卻只是靜靜垂眸。

心中輕輕嘆了一口氣。

該來的。

終究還是來了。

……

退朝後。

百官陸續退出宣政殿。

一路上,眾人談論最多的,自然也是此次東宮選秀。

“顧兄,令嬡今年正好十四吧?”

“哈哈,犬女還小,還小。”

“還小什麼,今年可都要入宮參選了。”

姜敬謙一路聽著,只是偶爾含笑點頭,並未搭話。

剛走下漢白玉石階。

身後便傳來於得全熟悉的聲音。

“姜大人。”

姜敬謙停下腳步。

於得全笑著走上前。

“陛下請您往御書房一趟。”

姜敬謙神情不變。

“有勞公公。”

可心裡,卻已經開始發苦。

果然。

還是沒躲過去。

……

御書房。

謝明璋正站在窗邊侍弄一盆蘭花。

聽見腳步聲,也沒回頭。

只是笑著道:

“愛卿來了。”

姜敬謙行禮。

“臣參見陛下。”

“免禮。”

謝明璋放下手中的銀剪,轉過身來。

“坐吧。”

姜敬謙心裡又是一沉。

今日連茶都提前備好了。

看來……

陛下是真打算和自己好好聊聊。

“嚐嚐。”

“今年新貢的雨前龍井。”

姜敬謙連忙拱手。

“謝陛下。”

兩人當真只是喝茶。

誰也沒有先開口。

片刻後。

謝明璋忽然笑了。

“你家閨女”

“快及笄了吧?”

姜敬謙放下茶盞。

點了點頭。

“回陛下。”

“是的。”

謝明璋笑了笑。

“十五了。”

“一轉眼竟都是大姑娘了。”

提起女兒。

姜敬謙眉眼也柔和下來。

“臣與內子,也常有這種感覺。”

“總覺得昨日還抱在懷裡。”

“今日便要及笄了。”

謝明璋輕輕點頭。

“所以說。”

“孩子長得最快。”

他說著,端起茶盞,像是隨口閒聊一般問道:

“及笄禮,都準備妥當了?”

“回陛下。”

“不過就是請些親朋好友來府裡觀禮,不敢鋪張。”

“內子這些日子,倒是忙得腳不沾地。”

謝明璋忍不住笑了。

“林氏疼女兒,朕是知道的。”

“前幾日皇后還同朕抱怨,說林氏如今一門心思都撲在女兒身上,連進宮陪她說話的時辰都少了。”

姜敬謙失笑。

“還請皇后娘娘見諒。”

謝明璋擺擺手。

“無妨。”

“姑娘家及笄,一輩子就這麼一次。”

說到這裡。

謝明璋放下茶盞,笑著望向姜敬謙。

“如此說來。”

“此次東宮選秀。”

“青禾,也在參選之列。”

姜敬謙點了點頭。

“回陛下。”

“依祖制,官家適齡女子皆需參選。”

“臣,不敢例外。”

謝明璋輕輕“嗯”了一聲。

像是隨口問起。

“那……”

“姜愛卿覺得太子如何?”

姜敬謙微微一愣。

心裡頓時苦笑。

來了。

太子如何?

那可是儲君。

他還能說不好不成?

姜敬謙沉吟片刻,緩緩拱手。

“太子殿下仁厚寬和,勤於政務。”

“待人謙遜,處事沉穩。”

“這些年,陛下教導有方,朝中上下皆有目共睹。”

“臣相信,假以時日,太子殿下必是一位賢君。”

謝明璋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

“你對太子評價頗高。”

姜敬謙笑了笑。

“臣不過據實而言。”

謝明璋看著他。

忽然笑意更深了幾分。

“既如此。”

“朕倒有些不明白了。”

姜敬謙心裡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陛下?”

謝明璋笑著看他。

“太子既無不好。”

“青禾又在選秀之列。”

“那姜愛卿……”

“為何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御書房裡,頓時靜了下來。

姜敬謙張了張嘴。

一時間,竟真的答不上來。

說太子不好?

那是大不敬。

說太子好?

那豈不是等於點頭答應了。

說願意?

捨不得。

說不願意?

更不行。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好一會兒。

忽然苦笑著搖了搖頭。

“陛下。”

“臣輸了。”

謝明璋忍不住笑出聲來。

“哦?”

姜敬謙嘆了一口氣。

“您今日這一問。”

“無論臣怎麼答,都是臣輸。”

“臣若說太子不好。”

“是臣妄議儲君。”

“臣若說太子好。”

“陛下下一句話,便是今日這句了。”

謝明璋哈哈大笑。

指著姜敬謙道:

“朕就知道瞞不過你。”

姜敬謙也跟著笑了。

笑著笑著,卻又輕輕嘆了一口氣。

姜敬謙沉默了。

良久。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起身朝謝明璋拱了拱手。

“陛下。”

“臣若說心裡一點都不慌,那是假話。”

“今日聖旨已下。”

“青禾既在選秀之列,便是我大周秀女。”

“若有朝一日,太子殿下當真中意青禾……”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神色認真而鄭重。

“那是姜家的榮耀。”

“臣身為臣子,自當遵旨。”

“斷不敢有半分抗旨不尊之心。”

御書房裡,一時安靜了下來。

謝明璋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望著眼前這位跟隨自己二十餘年的老臣。

片刻後。

他忽然笑著搖了搖頭。

“敬謙。”

姜敬謙抬起頭。

“朕今日留下你。”

“不是想聽這些。”

他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坐。”

“把官帽摘了。”

姜敬謙微微一怔。

卻還是依言坐了下來。

謝明璋也重新坐回御案後,端起茶盞,笑意比方才淡了幾分。

“你剛才說的。”

“是吏部尚書。”

“不是姜青禾的父親。”

“今日御書房裡,沒有君臣。”

“只有兩個做父親的人。”

“朕只是替兒子,來問問另一個父親。”

“僅此而已。”

話音落下。

姜敬謙久久沒有出聲。

他低著頭。

望著杯中輕輕盪漾的茶水。

良久。

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裡,盡是無奈。

“陛下。”

“您這不是為難臣嗎?”

謝明璋也笑了。

“所以。”

“朕才把君臣二字放下。”

“現在。”

“朕不要聽姜尚書說話。”

“朕想聽聽……”

“青禾她爹,怎麼想。”

御書房內,再次安靜下來。

姜敬謙沉默了很久。

久到御書房裡,只剩下茶香嫋嫋。

半晌。

他才輕輕嘆了一口氣。

“陛下。”

“臣……捨不得。”

僅僅四個字。

卻讓謝明璋沉默了下來。

姜敬謙低頭望著手中的茶盞,苦笑了一聲。

“若有得選。”

“臣自然希望。”

“將來站在青禾身邊的人,是她自己喜歡的。”

“臣與內子,也能親眼替她把把關。”

“看那人品行如何,待她好不好。”

“若她點了頭。”

“臣便是再捨不得,也歡歡喜喜將她嫁出去。”

說到這裡。

他輕輕搖了搖頭。

“可臣心裡也明白。”

“這世上,並非人人都有得選。”

“身在其位,便謀其職。”

“莫說官家女子。”

“便是貴為公主,有時也身不由己。”

“臣既食君之祿,自當忠君之事。”

“若真有那麼一天。”

“臣不會抗旨。”

“更不會讓姜家陷陛下於兩難。”

“只是……”

他抬起頭。

眼底盡是一個父親的不捨。

“臣終究還是希望。”

“若可以。”

“請容臣,再多留她幾年。”

謝明璋靜靜望著姜敬謙。

良久。

忽然笑了。

那笑意裡,少了幾分帝王的威嚴,多了幾分理解。

“所以。”

“朕今日,才沒有下旨。”

姜敬謙微微一怔。

謝明璋緩緩站起身,踱步至窗前。

望著御書房外抽出新芽的柳枝,緩緩開口。

“敬謙。”

“朕若真想讓青禾入東宮。”

“一道聖旨便夠了。”

“你也好,姜家也罷,都不會抗旨。”

“可那樣……”

他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朕和皇后想要的。”

姜敬謙靜靜聽著,沒有出聲。

謝明璋轉過身來,笑了笑。

“朕是皇帝。”

“可朕也是淵兒的父親。”

“朕希望他將來娶回東宮的,不是一個因為聖旨不得不點頭的太子妃。”

“更不是一個讓姜家心有遺憾的兒媳。”

“朕希望。”

“她是心甘情願走進東宮的。”

姜敬謙聞言,心中微微一震。

緩緩起身。

朝謝明璋深深一禮。

“陛下厚愛。”

“臣,替小女謝過陛下。”

謝明璋擺了擺手。

笑著打趣道:

“先別急著謝。”

“朕不過是替太子探探路。”

“至於那孩子有沒有這個本事,把人娶回來。”

“還得看他自己。”

姜敬謙聽得失笑。

“太子殿下文武雙全,品行出眾。”

“若連太子殿下都沒有本事。”

“這世間,怕也沒幾個年輕人有了。”

謝明璋哈哈一笑。

“這話,朕愛聽。”

說完。

他重新坐回御案後。

望著姜敬謙,眼底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不過……”

“有句話,朕還是得同你說。”

姜敬謙拱手。

“陛下請講。”

謝明璋笑了笑。

“選秀照舊。”

“規矩照舊。”

“朕不會因為今日這番話,對青禾有任何偏待。”

“若她落選。”

“便依舊是姜家的掌上明珠。”

“若她留下。”

“也只是因為她足夠優秀。”

“至於最後……”

謝明璋停頓了一下。

目光溫和而認真。

“朕把選擇,交給孩子們。”

御書房裡,一時寂靜。

姜敬謙緩緩抬起頭。

望著眼前這位相識二十餘年的帝王。

忽然笑了。

這一笑。

不再是臣子面對君王的小心謹慎。

而是真心實意地敬佩。

他鄭重拱手。

“陛下。”

“真乃明君啊。”

謝明璋聞言,頓時笑罵道:

“少給朕戴高帽。”

“朕若真是什麼明君。”

“今日也不會替兒子,厚著臉皮來探你的口風了。”

姜敬謙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御書房裡的氣氛,也隨著這一句話,徹底輕鬆下來。

暮色四合。

姜府。

姜敬謙剛踏進前院,連官袍都未來得及換,便徑直往後院走去。

林瓊玉正低頭核對著及笄禮的賓客名單。

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

“回來得正好。”

“你看看還有沒有漏請的人。”

久久沒有回應。

林瓊玉這才抬起頭。

便見丈夫一臉複雜地望著自己。

她一怔。

“這是怎麼了?”

姜敬謙擺擺手。

“夫人。”

“先把名單放一放。”

林瓊玉鮮少見他這副模樣,揮退屋裡的丫鬟。

房門一關。

姜敬謙便重重嘆了一口氣。

整個人往椅子上一靠。

像是一下子洩了勁。

林瓊玉心裡一緊。

“朝堂出事了?”

“沒有。”

“那是誰惹你了?”

“也沒有。”

林瓊玉越發疑惑。

“那你這是……”

姜敬謙抬頭看著自家夫人。

苦著一張臉。

“夫人。”

“咱們家囡囡……”

“被人惦記上了。”

林瓊玉手裡的賓客名單“啪”地掉在桌上。

“誰?”

姜敬謙沉默了一會兒。

幽幽吐出一句。

“這天下……”

“最不能拒絕的人家。”

林瓊玉先是一愣。

下一刻,便反應過來。

她勐地睜大眼。

“東宮?”

姜敬謙苦笑著點了點頭。

夫妻二人相顧無言。

屋裡靜了好一會兒。

林瓊玉才輕聲問道:

“陛下……怎麼說?”

姜敬謙將御書房裡的對話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林瓊玉聽完。

輕輕鬆了一口氣。

“還好。”

“陛下只是探探口風。”

姜敬謙長嘆一聲。

“夫人。”

“那可是咱們養了十五年的囡囡。”

林瓊玉望著丈夫,眼眶也微微紅了。

她何嘗不是如此。

夫妻二人沉默了許久。

最後。

姜敬謙忽然沒頭沒尾地冒出一句。

“我現在倒寧願……”

“來的是霍家那小子。”

林瓊玉一愣。

“為何?”

姜敬謙一本正經地嘆了口氣。

“至少。”

“還能打出去。”

林瓊玉:“……”

她先是一怔。

隨即再也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啊。”

“都多大的人了。”

姜敬謙靠在椅背上,幽幽望著屋頂。

長長嘆了口氣。

“唉……”

“養女兒。”

“真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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