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賀禮(上)
“禮成——”
隨著司禮嬤嬤最後一聲唱禮落下,原本莊重肅穆的花廳,也漸漸恢復了熱鬧。
眾人紛紛起身,笑著向姜敬謙夫婦道賀。
“姜大人,恭喜。”
“姜姑娘今日及笄,當真是大喜。”
“字寧安,取得極好。”
……
姜敬謙今日心情極好,笑著一一回禮。
林瓊玉則牽著姜青禾的手,被一群夫人圍在中間,說個不停。
“青禾今日真是漂亮。”
“剛才皇后娘娘親自行二加,可把我們都羨慕壞了。”
“太后娘娘雖未親臨,卻讓蘇嬤嬤代行三加,這可是天大的體面。”
“今日之後,姜姑娘怕是要成整個京城的話題了。”
姜青禾被說得耳尖微紅,只得含笑一一應著。
就在此時。
府門外,忽然傳來一道高亢嘹亮的唱喝聲。
“聖旨到——”
花廳內頓時一靜。
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賓客紛紛止住聲音,齊齊起身,朝門外望去。
只見於得全手捧一卷明黃色聖旨,身後跟著數名小太監,捧著錦盒與賞賜,緩步走入花廳。
他滿臉笑意,先朝眾人拱了拱手。
“姜大人。”
“陛下有旨。”
姜敬謙神色一肅,連忙攜姜家眾人跪下。
滿堂賓客也隨之跪地。
於得全展開聖旨,揚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姜氏嫡女姜青禾,淑慎柔嘉,溫良恭謹。今逢及笄之喜,特賜文房四寶一套、南海東珠一斛、玉如意一對,以賀嘉禮。
欽此——”
“臣(臣女)叩謝陛下隆恩。”
於得全笑呵呵地合上聖旨,親手遞到姜敬謙手中。
隨即又示意身後的內侍將一應賞賜依次呈上。
待禮畢。
於得全這才笑眯眯地望向姜青禾。
“姜姑娘。”
“陛下還特意命老奴帶一句話。”
姜青禾微微一怔,福身道:
“公公請講。”
於得全笑得眉眼都彎了起來。
“陛下說——”
“寧安二字,取得極好。”
短短一句話。
花廳內再次安靜了下來。
在場賓客望向姜青禾的目光,已不僅僅是豔羨,更添了幾分震動。
皇帝親賜及笄賀禮。
又親口贊其表字。
皇后親任正賓,主持二加。
太后更遣身邊最信任的蘇嬤嬤代行三加。
今日這份榮寵。
放眼整個京城閨秀,只怕再無人能及。
姜青禾再次福身。
“臣女謹記陛下教誨。”
於得全笑眯眯地點了點頭,將聖旨交到姜敬謙手中,又示意身旁的小太監將賀禮送上。
待一切妥當後,他這才轉過身,朝顧容瑛與謝雲昭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皇后娘娘。”
“長公主殿下。”
“老奴差事已了,這便回宮向陛下覆命。”
顧容瑛輕輕頷首。
“有勞於公公。”
於得全笑呵呵應道:
“老奴惶恐。”
說罷,他又朝姜敬謙拱了拱手。
“姜大人,老奴告辭。”
“公公慢走。”
待於得全帶著一眾小太監離開花廳,原本莊重的氣氛,也漸漸鬆緩下來。
顧容瑛望著堂中的姜青禾,忽然輕笑了一聲。
“瞧本宮。”
“今日光顧著給禾兒行二加禮,又看著陛下搶了先,倒險些把自己準備的賀禮給忘了。”
她這一句話,頓時惹得滿堂賓客都笑了。
林瓊玉也忍俊不禁。
“娘娘今日肯屈尊為青禾行二加禮,已是她莫大的福分了。”
“那可不一樣。”
顧容瑛笑著搖了搖頭。
“禮歸禮。”
“賀禮歸賀禮。”
“本宮今日可是特意備了禮來的。”
謝雲昭聞言,也跟著笑了起來。
“皇嫂都送了,本宮可不好再藏著了。"
她偏頭看向林瓊玉,故意打趣。
"我今日也給禾兒備了份禮。”
“瓊玉,你可不能偏心,只記著皇嫂的禮,把我的忘了。”
林瓊玉失笑。
“臣婦哪敢。”
顧容瑛笑著接了一句:
“她不敢,本宮可敢替她記著。”
一句話。
三人都笑了起來。
滿堂賓客見三人情誼依舊如昔,也都跟著露出笑意。
謝雲昭朝徐嬤嬤輕輕點了點頭。
“去,把禮物拿來吧。”
徐嬤嬤應了一聲,轉身退下。
馮嬤嬤很快便捧著一隻紫檀木錦盒走了回來。
顧容瑛接過錦盒,朝姜青禾招了招手。
“禾兒,過來。”
姜青禾依言走到她面前,盈盈福身。
“娘娘。”
顧容瑛笑著將錦盒放到她手裡。
“開啟瞧瞧。”
木槿輕輕將錦盒開啟。
只見盒中靜靜躺著一對羊脂白玉手鐲。
玉質溫潤細膩,不見半點雜色。
鐲身雕著細細的海棠紋,內側還刻著一行極小的篆字。
——歲歲安寧。
花廳裡頓時響起幾聲低低的驚歎。
顧容瑛笑著替她將玉鐲戴到腕間。
白皙纖細的手腕配著溫潤玉色,說不出的好看。
“這是前些日子偶然得來的玉料。”
“本宮一瞧見,便覺得襯你。”
“便命人打成了這一對玉鐲。”
她輕輕拍了拍姜青禾的手。
“如今看來,本宮的眼光倒還不錯。”
姜青禾望著腕間的玉鐲,眼裡滿是歡喜。
“臣女很喜歡。”
“謝皇后娘娘。”
顧容瑛笑著點了點頭。
“喜歡便好。”
“往後若戴著它進宮,本宮瞧著也高興。”
謝雲昭坐在一旁,笑著搖了搖頭。
“皇嫂這禮,可算是把我們都比下去了。”
顧容瑛失笑。
“不過是一點心意。”
“皇妹可別急著認輸。”
謝雲昭輕輕揚眉。
“巧了。”
“我今日,也準備了一樣禾兒定會喜歡的東西。”
說著,她看向徐嬤嬤。
“拿上來吧。”
徐嬤嬤笑著應了一聲。
很快,便有兩名王府侍女捧著禮盒緩步走入花廳。
蕭策坐在不遠處,頓時愣了一下。
母妃……
竟然把這個送給了姐姐。
謝雲昭含笑起身。
徐嬤嬤自侍女手中接過禮盒,緩步送到姜青禾面前。
“開啟瞧瞧。”
姜青禾輕輕掀開盒蓋。
裡面靜靜躺著一件火狐披風。
狐毛火紅,不摻半分雜色,觸手柔軟如雲,披風邊緣卻以銀線繡著一簇簇盛放的海棠,與姜青禾今日的禮服相映成趣。
花廳裡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驚歎。
“這是……北境火狐?”
“這樣的成色,怕是有銀子也難買。”
謝雲昭笑著替姜青禾攏了攏披風,滿意地點了點頭。
“果然襯你。”
“北境冬日嚴寒,這火狐最是禦寒。我想著京城雖沒有那般冷,可姑娘家總要嬌養些。”
她說著,又輕輕握住姜青禾的手。
“以後冬日出門,可別凍著了。”
姜青禾心頭一暖。
“謝謝長公主,我很喜歡。”
謝雲昭笑彎了眼。
“喜歡就好。”
“這可是我親自挑的。”
說著,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回頭看了蕭策一眼。
“策兒,你覺得如何?”
眾人的目光也跟著落到了蕭策身上。
蕭策忽然被點了名,愣了一下。
他抬頭認真看了看姜青禾。
披風很好看。
姐姐……
更好看。
少年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好看。”
謝雲昭忍不住笑了。
“我是問披風。”
蕭策沉默了一瞬。
又認真補了一句。
“披風也好看。”
花廳內頓時笑聲一片。
霍景川笑得差點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這小子眼裡哪還有披風!”
謝承安也笑著搖了搖頭。
“簫小策,你這回答可真夠實誠。”
蕭策一臉莫名。
他說錯了嗎?
姐姐本來就最好看。
笑聲漸歇。
見皇后與長公主都開了頭,霍老夫人也笑著站起身。
“看來今日,老身也不能落於人後了。”
一時間,各府長輩也紛紛命人將賀禮呈了上來。
花廳裡再次熱鬧起來。
姜青禾一一福身謝過。
待各府長輩送得差不多了,姜予澤終於按捺不住,笑著從人群后擠了出來。
“讓讓,讓讓。”
“我這個親哥哥可還沒送呢。”
一句話,頓時惹得滿堂賓客笑了起來。
姜青禾望著他,眉眼彎彎。
“二哥。”
“先等等。”
姜予澤剛準備把禮物遞出去,後領便被人輕輕一扯。
他一回頭。
便見姜予桓一臉無奈地看著他。
“長幼有序。”
“急什麼。”
姜予澤:“……”
他撇了撇嘴,老老實實退開半步。
“行。”
“大哥先。”
“誰讓你比我早出來兩年呢。”
一句話,又把眾人逗樂了。
姜予桓失笑搖頭,這才接過小廝捧來的木盒,緩步走到姜青禾面前。
“這是大哥送你的及笄禮物。”
木盒緩緩開啟。
裡面整整齊齊放著一套銀針。
長短粗細各異,針身細若牛毛,在日光下泛著淡淡銀輝。
姜青禾眼睛一下便亮了。
她小心拿起其中一根,輕輕一彈。
針身微顫,發出一聲極輕的清鳴。
一看便知,是難得的好東西。
“這是……”
姜予桓溫聲道:
“知道你喜歡醫術。”
“這套銀針,是我託京中老師傅,按你的習慣重新打的。”
“日後行針,也能順手些。”
姜青禾唇角緩緩揚起,眼裡滿是歡喜。
“謝謝大哥。”
“我很喜歡。”
姜予桓輕輕揉了揉妹妹的發頂。
“喜歡便好。”
“往後若遇見疑難雜症,儘管放手去治。”
“大哥永遠站在你身後。”
一旁。
姜予澤早已等得抓耳撓腮。
“大哥送完了吧?”
“這回該我了吧?”
話音剛落,又惹得滿堂笑聲不斷。
姜予桓失笑。
“沒人攔你。”
“快去。”
姜予澤這才心滿意足地接過來喜捧著的錦盒,大步走到姜青禾面前。
“來,看看二哥給你準備的。”
姜青禾笑著開啟錦盒。
裡面卻不是首飾,也不是古玩。
而是一沓厚厚的地契。
她愣了愣。
“二哥?”
姜予澤雙手抱胸,揚著下巴,一臉得意。
“京城兩間鋪子,城外一座小莊子。”
“以後每個月都有銀子收。”
“咱們家姑娘,可不能受委屈。”
花廳裡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霍老將軍撫須笑道:
“你這小子,年紀輕輕,倒挺會替妹妹打算。”
姜予澤嘿嘿一笑。
“那當然。”
“妹妹以後想買什麼就買什麼,若是不夠花,再回來找二哥。”
姜青禾眼眶微熱,卻還是笑著打趣。
“二哥把私房錢都送我了,以後怎麼辦?”
姜予澤大手一揮。
“再賺唄。”
“不夠還有大哥。”
姜予桓:“……”
眾人頓時笑得更歡了。
就在這時。
柳婉容輕輕笑著走了過來。
“瞧你們兄妹三個。”
“倒把我這個嫂嫂忘了。”
姜青禾連忙挽住她的手臂。
“怎麼會。”
“嫂嫂快坐,別累著。”
柳婉容抬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眉眼溫柔。
“今日是你的及笄禮,哪有讓壽星照顧我的道理。”
說著,她從身旁丫鬟手中接過一個巴掌大的錦盒。
“這是嫂嫂送你的。”
姜青禾輕輕開啟。
錦盒裡靜靜躺著一枚白玉平安扣。
玉色溫潤細膩。
平安扣下方,還繫著一條淺青色絲絛,絛尾綴著一顆小小的白玉鈴蘭。
清雅素淨。
一眼便知用了心。
柳婉容柔聲道:
“這是我出嫁時,母親送給我的一塊玉料。”
“前陣子特意請老師傅雕成了平安扣。”
“平安扣,寓意平平安安,圓圓滿滿。”
“嫂嫂也沒什麼大願望。”
“只盼妹妹往後,一生順遂,平安喜樂。”
姜青禾眼眶微紅。
輕輕抱住了柳婉容。
“謝謝嫂嫂。”
柳婉容笑著拍了拍她的背。
“傻姑娘。”
“都是一家人。”
花廳裡眾人望著這一幕,也都不由露出了笑意。
姜家兄妹和睦,婆媳妯娌融洽。
倒真是叫人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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