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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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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說笑間。

一道溫潤平和的聲音,緩緩響起。

“孤,是不是該排隊了?”

眾人聞聲回頭。

只見謝承淵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手中拿著一隻紫檀木錦盒,正含笑望著姜青禾。

花廳內,頓時再次安靜了下來。

他抬步走到姜青禾面前。

“姜姑娘。”

“恭賀及笄。”

姜青禾盈盈福身。

“謝太子殿下。”

“這是孤送給姑娘的賀禮。”

姜青禾輕輕將錦盒開啟。

盒中並非珠寶首飾。

而是一本略顯古舊的醫書。

封面四字蒼勁有力。

《青囊遺錄》。

姜青禾眸光微微一亮。

她小心將書捧起,翻開兩頁,眼中的驚喜便再也掩飾不住。

“這是……前朝孤本?”

謝承淵點了點頭。

“孤前些日子偶然所得。”

“聽母后說,姑娘自幼喜讀醫書,便想著,與其放在東宮書閣蒙塵,不如贈予真正懂它的人。”

姜青禾鄭重福身。

“如此珍貴之物,臣女愧不敢當。”

謝承淵溫和一笑。

“書的價值,從來不在珍貴。”

“而在是否遇見懂它的人。”

“孤相信,它在姑娘手中,比放在東宮更有價值。”

姜青禾輕輕撫過書頁,眉眼含笑。

“臣女一定會好好珍藏。”

“謝太子殿下。”

謝承淵微微頷首,沒有再多停留,轉身回了席位。

整個過程,剋制而有禮。

卻讓不少人暗暗記在了心裡。

儲君親贈前朝醫書……

這份禮,既不失身份,又恰好送到了姜姑娘心坎上。

謝承淵回到席位後,花廳裡安靜了片刻。

還是謝嘉欣先忍不住笑出了聲。

“總算輪到我了!”

她提著裙襬快步跑到姜青禾身邊,一把挽住她的手臂。

“青禾,我可不像太子哥哥,送禮還一本正經。”

一句話,頓時把眾人逗笑了。

謝承淵端起茶盞,無奈地看了自己妹妹一眼。

“就你話多。”

謝嘉欣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本來就是嘛。”

說著,她從宮女手中接過一個精巧的錦盒,神神秘秘地遞到姜青禾面前。

“快開啟。”

姜青禾失笑。

“什麼東西,這麼神秘?”

錦盒開啟,只見裡面放著兩枚玉佩。

一枚雕著海棠。

一枚雕著蘭花。

謝嘉欣笑眯眯地解釋道:

“這是我特地讓內務府老師傅雕的。”

“你一塊,我一塊。”

“以後誰要是想彼此了,就拿出來看看。”

姜青禾心中一暖,忍不住笑了。

“好。”

“那我可要隨身帶著。”

謝嘉欣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還差不多。”

兩人相視一笑。

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盡在不言中。

一旁的謝承安見狀,也站了起來。

“既然皇姐送完了,也該我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從來喜手裡接過一個木盒。

“我不像皇兄那麼會挑東西。”

“這是前陣子在珍寶閣看見的,覺得挺適合青禾姐姐,就買下來了。”

木盒開啟。

裡面是一方暖玉鎮紙。

玉質溫潤,觸手生溫。

姜青禾笑著接過。

“謝謝三皇子。”

謝承安連忙擺手。

“還是叫我承安吧。”

“從小叫到大的,突然叫三皇子,我怪不習慣的。”

一句話,又引得眾人會心一笑。

霍景川站在後面,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禮物,又看了看旁邊始終抱著木盒不撒手的蕭策。

他忍不住湊過去,小聲道:

“世子。”

“下一位可就是我了。”

“你真不打算搶?”

蕭策抬眸看了他一眼。

少年抿了抿唇。

“你先。”

霍景川一愣。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今天這麼講規矩?”

蕭策沒有回答。

只是輕輕摩挲了一下懷裡的木盒。

他可以等。

因為……

姐姐最後收到他的禮物。

也很好。

霍景川狐疑地看了蕭策一眼。

總覺得這小子今日安靜得有些反常。

若換作平日,早就抱著東西衝到姜青禾面前去了。

今日倒沉得住氣。

“行。”

霍景川笑著拍了拍他的肩。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說罷,他抱著禮盒大步走了出去。

“姜姑娘。”

“恭賀及笄。”

姜青禾含笑還禮。

“多謝霍公子。”

霍景川擺了擺手。

“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了,還這麼客氣做什麼。”

說著,他將禮盒遞了過去。

“開啟瞧瞧。”

姜青禾輕輕開啟錦盒。

盒中靜靜躺著一條馬鞭。

鞭身以烏皮細細纏編,柔韌結實,鞭柄則以黑檀木雕成,尾端繫著一束火紅流蘇,流蘇間還綴著一枚小巧精緻的銀鈴。

輕輕一晃。

鈴聲清脆悅耳。

一眼望去,英氣之中又添了幾分姑娘家的靈動。

姜青禾眼前一亮。

“好漂亮。”

霍景川見她喜歡,頓時笑開了。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這是北境老師傅做的,前些年偶然得到。鞭子不重,姑娘家用著正合適。”

“騎馬的時候,這鈴鐺還會跟著響。”

他撓了撓頭,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一個大男人,總不能天天掛著個鈴鐺到處跑吧?”

“春獵那日,我瞧姜姑娘騎射不錯。”

“索性就送給你了。”

一句話。

滿堂頓時笑了起來。

姜青禾也忍不住笑彎了眼。

“謝謝霍公子。”

“我很喜歡。”

霍景川哈哈一笑。

“喜歡就成。”

“以後世子若欺負你,你就拿這鞭抽他。”

一句話。

滿堂賓客頓時笑出了聲。

蕭策坐在席間,聞言抬起頭,一本正經地反駁。

“我不會欺負姐姐。”

霍景川忍著笑。

“我是說萬一。”

“沒有萬一。”

少年回答得斬釘截鐵。

“我永遠不會欺負姐姐。”

花廳裡靜了一瞬。

隨即,不少長輩都忍不住笑著搖頭。

“這孩子。”

“從小就護著青禾。”

“可不是,誰不知道靖北王世子最聽姜姑娘的話。”

謝雲昭端著茶盞,唇角也揚了起來。

倒是顧容瑛意味深長地看了蕭策一眼,又笑著收回了目光。

霍景川摸了摸鼻子。

“得得得,當我沒說。”

說完便笑著退回了席位。

剛坐下,便伸手拍了拍身旁少年的肩。

“行了。”

“我送完了。”

他朝蕭策懷裡的木盒揚了揚下巴,笑得一臉促狹。

“這回,總該輪到你了吧?”

聞言。

不少人的目光,也都下意識朝蕭策望了過去。

從及笄禮開始到現在。

這位靖北王世子懷裡的木盒,就沒離過手。

別說旁人了。

就連謝承安都好奇了一整天。

“簫小策。”

“你到底準備了什麼?”

謝嘉欣也忍不住湊熱鬧。

“就是。”

“你抱了一整天,連碰都不給人碰一下。”

“不會是什麼寶貝吧?”

霍景川立刻接話。

“豈止。”

“來的路上,我想幫他拿一會兒,他死活不肯。”

“抱得跟命根子似的。”

話音落下。

滿堂頓時笑了起來。

謝雲昭聞言,也忍不住朝自家兒子看去。

她倒是知道策兒這一個月以來一直神神秘秘地準備禮物。

卻也不知道,究竟準備了什麼。

眾目睽睽之下。

蕭策耳尖微微發熱。

卻依舊牢牢抱著懷裡的木盒。

沉默了片刻。

才低低說了一句。

“……怕摔。”

霍景川一聽,笑得更厲害了。

“行行行。”

“知道你寶貝。”

“快去吧。”

“你姐姐可等著呢。”

這一回。

蕭策沒有再反駁。

他低頭,輕輕拂去木盒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隨後,緩緩抬起頭。

目光越過滿堂賓客。

落在了姜青禾身上。

姐姐正望著他。

眉眼彎彎。

笑得一如既往溫柔。

少年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抱著木盒。

少年一步一步走到姜青禾面前。

“阿策。”

她輕輕喚了一聲。

蕭策抿了抿唇。

原本準備了一路的話,忽然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半晌。

才低低開口。

“姐姐。”

“及笄快樂。”

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

卻讓謝雲昭忍不住笑著扶額。

這孩子。

準備了這麼多天。

就憋出這麼一句。

姜青禾卻笑得眉眼彎彎。

“謝謝阿策。”

蕭策這才將懷裡的木盒,小心翼翼遞到她面前。

動作輕得彷彿裡面裝著什麼易碎的珍寶。

“給姐姐。”

“我做了很久。”

此話一出。

花廳裡頓時安靜了幾分。

霍景川第一個瞪大眼睛。

“你做的?”

謝承安也愣住了。

“不是買的?”

就連謝雲昭都微微怔了一下。

她知道策兒最近神神秘秘。

卻不知道……

這禮物,竟是他親手做的。

顧容瑛眼底也掠過一抹意外。

她不由朝那個長木盒多看了一眼。

究竟是什麼東西……

竟值得這孩子親手做上這麼久。

姜青禾也是一愣。

她低頭望著那個木盒,眼裡的笑意漸漸化作一抹柔軟。

就在她低頭的那一刻。

海棠色衣襟微微一動。

一抹熟悉的紅色,自領口輕輕滑出半寸。

細細的紅繩下,一顆被歲月磨得溫潤光滑的狼牙靜靜貼在鎖骨間。

蕭策的唿吸,忽然一滯。

那顆狼牙……

還在。

七年來。

他已經記不清,這是多少次看見它了。

可每一次。

心口都會像被什麼輕輕撞一下。

這是他五歲那年。

親手送到姐姐的面前。

後來很多很多年。

那顆狼牙,始終安安靜靜地系在姐姐頸間。

藏在衣襟裡。

從未離開過。

蕭策望著那抹若隱若現的紅繩,原本緊張得發僵的手,不知不覺放鬆了下來。

是啊。

姐姐……

是真的會喜歡。

不是喜歡狼牙。

而是喜歡……

他送的禮物。

想到這裡。

少年唇角悄悄揚起了一點。

他忽然沒有那麼緊張了。

因為他知道。

無論盒子裡裝著什麼。

姐姐都會喜歡。

姜青禾垂眸,指尖輕輕撫過木盒。

而後,緩緩將盒蓋開啟。

花廳內,不少人都下意識望了過來。

霍景川更是伸長了脖子。

“快快快。”

“讓我看看這小子到底藏了什麼寶貝。”

隨著盒蓋一點點開啟。

一道溫潤如玉的木色,漸漸映入眾人眼簾。

姜青禾微微一怔。

盒中。

靜靜躺著一把弓。

弓身線條流暢優美,以整塊上好的紫檀木雕琢而成,木紋細密,泛著溫潤光澤。

沒有過多繁複的雕飾。

卻處處透著用心。

一看便知,不是匠鋪裡隨處可買的樣式。

霍景川愣了一下。

“這是……”

謝承安也忍不住站起身。

“簫小策,這是你做的?”

蕭策輕輕點頭。

“嗯。”

簡單一個字。

花廳裡卻靜了下來。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那把弓上。

顧容瑛眼底掠過一抹意外。

她雖不懂制弓。

卻也看得出來。

這絕非一個十二歲的孩子,隨隨便便便能做出來的。

謝雲昭更是怔住了。

她終於明白。

這些日子,策兒為什麼一有空便把自己關進院子裡。

原來……

是在做這個。

就在此時。

姜青禾伸手,將那把弓輕輕拿了起來。

弓身入手,竟意外輕巧。

大小、握柄、甚至弓臂的弧度,都恰到好處。

彷彿……

就是為她量身做的一般。

她輕輕撫過弓身。

指尖忽然停住。

只見握柄下方,靠近內側的位置。

端端正正刻著兩個小字。

——青禾。

刀痕還有些生澀。

一筆一畫,卻刻得極認真。

像是刻字的人,唯恐寫歪了半分。

姜青禾望著那兩個字,微微失神。

她幾乎可以想象。

少年伏在案前,一遍又一遍練習刻字的模樣。

花廳內也有人看見了那兩個字。

不知是誰輕輕笑了一聲。

“世子爺倒是用心。”

蕭策耳尖"騰"地一下紅了。

他抿著唇,沒有解釋。

只是有些緊張地望著姜青禾。

小聲問了一句。

“姐姐……”

“喜歡嗎?”

少年的聲音很輕。

卻讓整座花廳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姜青禾身上。

姜青禾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低頭,靜靜望著手中的弓。

指尖一點一點撫過弓身。

從握柄,到弓臂。

最後,停留在那兩個刻得端端正正的小字上。

——青禾。

她忽然輕輕笑了。

那笑意,比方才任何時候都要溫柔。

“喜歡。”

她抬起頭,望向眼前的少年。

“很喜歡。”

短短三個字。

卻讓蕭策整個人都亮了起來。

那雙原本還帶著幾分忐忑的眼睛,瞬間盛滿了笑意。

姜青禾卻又低頭看了看那把弓。

“這是你親手做的?”

蕭策點頭。

“嗯。”

“木頭是我自己挑的。”

“父王教我削弓身。”

“後面……”

他說著,聲音漸漸小了下來。

“都是我自己做的。”

霍景川忍不住"嘖"了一聲。

“怪不得前陣子天天找不到人。”

“我還以為你又跑去校場加練了。”

謝承安也一臉恍然。

“所以你最近手上那些傷……”

話還沒說完。

姜青禾目光已經落在蕭策的手上。

少年微微一怔。

她低頭望著那雙手。

指腹上,還有幾道尚未完全癒合的細小傷口。

有的是刻刀留下的。

有的是磨木頭磨出來的。

姜青禾抬起眸子。

眼底泛著淺淺笑意。

“疼嗎?”

蕭策立刻搖頭。

“不疼。”

“騙人。”

姜青禾輕輕嗔了他一眼。

“都傷成這樣了,怎麼會不疼。”

她重新低頭,望著手裡的弓。

又望了望少年掌心裡的薄繭。

忽然彎起眼睛,輕輕說道:

“阿策。”

“這是我今年收到的……”

她頓了頓。

望著少年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笑意愈發溫柔。

“最喜歡的一份禮物。”

……

整個花廳。

靜了一瞬。

謝雲昭最先笑了出來。

“策兒。”

“這下高興了吧?”

“你姐姐誇你呢。”

蕭策站在原地。

望著姜青禾。

嘴角一點一點揚了起來。

怎麼壓……

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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