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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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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康二十年。

六月末,夏。

隨著東宮選秀之期漸近,大周各州府透過初選的秀女,也開始陸陸續續抵達京城。

一時間,整座京城都熱鬧了起來。

每日天剛亮,朱雀門外便已有一輛輛掛著各州府旗號的馬車緩緩駛來。

有的是地方官員親自護送嫡女進京。

有的是主母帶著女兒同行,身後跟著數名嬤嬤、丫鬟,陣仗絲毫不小。

禮部官員這些日子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登記名冊、核驗身份、安排住處……

每日從早忙到晚,連口熱茶都顧不上喝。

而京城裡的百姓,也樂得看熱鬧。

每當有新的車隊入城,街道兩旁總會圍滿人。

“快看快看,那是哪家的姑娘?”

“瞧那馬車上的徽記,好像是江南巡撫府。”

“聽說江南女子個個生得水靈,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昨日來的那個我見著了,確實是個美人。”

“美人有什麼稀奇?今年進京的,哪個不是千挑萬選出來的?”

眾人七嘴八舌,說得熱火朝天。

茶樓裡。

說書先生剛拍下一記驚堂木。

底下便有人迫不及待接過話頭。

“你們說,今年誰最有希望坐上東宮主位?”

有人掰著手指細數。

“江南巡撫嫡女。”

“嶺南總督嫡孫女。”

“禮部尚書家的三姑娘。”

“還有……”

話音未落。

旁邊一位年長的老者便笑著擺了擺手。

“行了。”

“說這麼多有什麼用?”

“誰還能蓋得過姜家那位?”

一句話落下。

原本還議論紛紛的茶樓,竟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隨即,不少人都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這倒是真的。”

“如今京城裡,誰不知道姜姑娘。”

“聽說不少剛進京的姑娘,第一件事便是打聽姜家那位。”

“可不是?都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若連未來最大的對手是誰都不知道,那還選什麼東宮。”

另一人搖著摺扇,慢悠悠接了一句。

“只可惜啊。”

“有些人,是打聽得越多,越覺得沒希望。”

“姜家那位的名聲、容貌、才情,哪一樣不是京城數一數二?”

“更何況……”

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有些東西,可不是靠爭就爭得來的。”

眾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

誰都沒有再把話說透。

可整個京城,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尋常百姓,幾乎都預設了這一件事。

……

皇宮。

御書房內。

於得全腳步匆匆走入殿中,雙手高舉一封封緘嚴密的軍報。

“陛下。”

“北境八百里加急。”

皇帝手中硃筆一頓。

他伸手接過軍報,拆開火漆。

御書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不過數息。

皇帝原本平靜的神色,一點一點沉了下來。

他將軍報重新合上。

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於得全。”

“傳靖北王,即刻入宮。”

“是。”

相比外頭的熱鬧。

靖北王府卻依舊與往日無異。

夕陽西下。

一家三口難得聚在一起用晚膳。

蕭正曄今日心情不錯,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罈北境烈酒,剛替自己倒上一杯,便瞧見謝雲昭淡淡掃了他一眼。

那隻剛碰到酒罈的手,頓時停在了半空。

謝雲昭似笑非笑。

“昨日是誰答應我的?”

蕭正曄:“……”

靖北王輕咳一聲,默默將酒罈放了回去。

“夫人記性真好。”

謝雲昭輕哼一聲。

“我若記性不好,只怕王爺今日又要多喝兩杯了。”

坐在一旁的蕭策低頭扒著飯,嘴角卻悄悄揚了揚。

蕭正曄瞥見兒子那副幸災樂禍的模樣,伸手便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

“笑什麼?”

蕭策捂著腦袋,一臉無辜。

“我沒笑。”

“沒笑?”

蕭正曄輕嗤。

“嘴角都快咧到耳後了。”

謝雲昭終究沒忍住,笑出了聲。

屋裡的氣氛,一如既往地輕鬆。

就在這時。

忠伯快步走了進來。

他步伐依舊沉穩,只是神色較平日多了幾分凝重。

“王爺。”

“宮裡來人了。”

蕭正曄放下筷子。

他沒有立刻起身。

只是平靜地問了一句。

“可說了何事?”

忠伯搖頭。

“只說皇上宣王爺即刻入宮。”

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膳廳,忽然靜了一瞬。

蕭正曄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

沉默片刻後

“知道了。”

他緩緩站起身轉身準備離開。

謝雲昭也跟著站了起來。

她沒有問為什麼。

只是抬手,替蕭正曄理了理衣襟,又輕輕將他肩上的一點褶皺撫平。

夫妻二人四目相對。

誰都沒有說話。

可彼此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一絲凝重。

良久。

謝雲昭才輕輕開口。

“早些回來。”

蕭正曄望著妻子,輕輕點了點頭。

“嗯。”

說罷,轉身大步朝府外走去。

直到那道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

蕭策才緩緩收回目光。

少年望向自己的母妃。

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卻隱隱覺得……

今晚的京城,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夜色漸深。

御書房內卻依舊燈火通明。

於得全站在殿門外,遠遠瞧見那道高大的身影大步而來,連忙迎了上去。

“王爺。”

蕭正曄微微頷首。

“皇上可還在裡面?”

“在。”

於得全壓低了聲音。

“皇上一直在等王爺。”

蕭正曄沒有再多問,抬步邁入御書房。

“臣,參見皇上。”

皇帝抬起頭。

“來了。”

“坐。”

蕭正曄依言落座。

御書房內,一時無人說話。

皇帝沒有寒暄,也沒有繞彎子。

只是將案上的軍報緩緩推了過去。

“正曄。”

“你看看。”

蕭正曄拿起軍報,垂眸看去。

軍報並不長。

不過數十字。

他卻足足看了許久。

直到最後一行落入眼底。

那雙深邃的眼眸,終於緩緩沉了下來。

他放下軍報。

抬頭望向皇帝。

“訊息可靠嗎?”

皇帝點頭。

“已經與北境暗探送回來的情報核實過了。”

“不會有錯。”

御書房重新陷入沉默。

片刻後。

蕭正曄才緩緩開口。

“老可汗若真撐不過今年。”

“北狄必亂。”

皇帝輕輕“嗯”了一聲。

“朕也是這麼想。”

蕭正曄目光落在北境輿圖上。

聲音平靜。

“他們不會亂太久。”

“新汗想坐穩那個位置。”

“就一定需要一場勝仗。”

“而放眼周邊諸國。”

“只有大周,最值得他打。”

皇帝輕輕嘆了口氣。

“八年前那一仗。”

“他們元氣大傷。”

“朕原以為他們會安分一些。”

蕭正曄卻輕輕搖頭。

“皇上。”

“狼,終究是狼。”

“餓久了。”

“總會再咬人。”

一句話。

御書房再次安靜下來。

皇帝望著牆上的北境輿圖。

久久沒有開口。

良久。

才緩緩說道:

“正曄。”

“若真開戰。”

“你有幾成把握?”

蕭正曄沒有立刻回答。

沉默許久。

才緩緩站起身。

朝皇帝拱手一禮。

聲音沉穩而堅定。

“臣在。”

“北境便在。”

“北狄。”

“過不了雁門關。”

皇帝望著眼前這個與自己君臣多年、生死相托的男人。

緊繃了一晚上的神色。

終於緩緩鬆了幾分。

他笑了笑。

輕聲說道:

“有你這句話。”

“朕便放心了。”

夜已深。

靖北王府主院卻依舊亮著燈。

徐嬤嬤掀開簾子走了進來,笑著說道:

“王妃。”

“王爺回府了。”

謝雲昭放下手中的書,抬眸望向窗外。

“讓廚房傳膳吧。”

“方才王爺肯定沒吃飽。”

徐嬤嬤笑意更深了。

“老奴就知道王妃會這麼說,早讓廚房一直溫著呢。”

說話間。

門外便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蕭正曄大步走了進來。

聽到兩人的對話不由笑了。

“還是夫人疼我。”

謝雲昭替他將外袍遞給一旁的丫鬟,淡淡瞥了他一眼。

“少貧。”

“坐吧。”

“廚房剛送來的。”

蕭正曄走到偏廳。

桌上已擺了四五道清淡的小菜,還有一盅一直溫著的雞湯。

他拿起筷子,吃了兩口,這才舒服地長舒了一口氣。

“還是府裡的飯菜合胃口。”

謝雲昭笑著看了他一眼。

“怎麼?皇兄今日這麼小氣,連飯都不給你吃?”

蕭正曄聞言失笑。

“給了。”

“只是出了那樣的事,誰還吃得下。”

謝雲昭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沒有追問。

只是將一塊醬牛肉放進他碗裡。

“先吃。”

“吃飽了再說。”

蕭正曄笑著應了一聲。

暖閣裡,一時只有碗筷輕碰的聲音。

直到一碗熱湯下肚。

他才緩緩放下筷子。

抬眸望向身旁的妻子。

“昭昭。”

謝雲昭抬起眼。

“嗯?”

蕭正曄沉默片刻。

聲音不疾不徐。

“皇上給了我十日。”

“十日後,我回北境。”

屋裡忽然靜了下來。

謝雲昭垂眸看著手裡的筷子。

過了片刻。

才輕輕問了一句。

“這次……很嚴重?”

蕭正曄點了點頭。

“老可汗病重。”

“北狄各部已經開始動了。”

“若無意外,今年之內,邊關怕是不會太平。”

謝雲昭緩緩放下筷子。

神色倒沒有太大的變化。

只是沉默了一會兒。

輕聲說道:

“我陪你回去。”

蕭正曄幾乎沒有猶豫。

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了。”

“八年前,你陪我走過一次。”

“這一次……”

他望著眼前的人,眼裡滿是溫柔。

“留在京城等我。”

“王府有你,我安心。”

“策兒也需要你。”

謝雲昭望著丈夫,沒有立刻說話。

良久。

才輕輕嘆了口氣。

“你總是這樣。”

蕭正曄笑了笑。

“這不是還有夫人替我守著家嗎?”

謝雲昭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

“誰替你守家了。”

“我守的是我自己的王府。”

蕭正曄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

“是。”

“是夫人的王府。”

“我替夫人守北境。”

一句玩笑。

卻讓屋裡的氣氛重新輕鬆了幾分。

謝雲昭看著眼前的人。

終究還是沒有再堅持。

只是輕輕替他理了理衣袖。

低聲說道:

“那你答應我。”

“平平安安回來。”

蕭正曄低頭看著她。

伸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好。”

“我答應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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