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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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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天還未亮。

京郊大營便已燈火通明。

一匹黑色駿馬自營門外疾馳而至。

“參見王爺!”

隨著守營將士高喝,營中眾將紛紛抱拳行禮。

蕭正曄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遞給親兵,大步朝議事營帳走去。

帳內。

巨大的北境輿圖早已鋪開。

霍振山、幾位副將以及兵部派來的軍官皆已等候多時。

見蕭正曄進來,眾人齊齊起身。

“王爺。”

蕭正曄微微頷首。

“坐。”

沒有半句寒暄。

他走到輿圖前,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北境軍報,諸位昨夜都已經看過了。”

“本王便不再贅述。”

帳內頓時靜了下來。

蕭正曄伸手,指尖輕輕落在北境幾處關隘。

“皇上給本王十日。”

“十日之後,本王率軍北返。”

“此次隨本王同行的,只帶舊部、親兵,以及北境精銳。”

話音落下。

霍振山神色不變。

其餘幾位副將也只是點了點頭。

顯然,都在意料之中。

倒是兵部一位年輕官員忍不住開口:

“王爺,不從京營抽調兵馬?”

蕭正曄抬眸看了他一眼。

聲音平靜。

“抽。”

“但不是現在。”

他重新望向輿圖。

“北境若當真開戰。”

“打的絕不會是一兩個月。”

“第一批迴去的人,要的是到了便能上陣。”

“而不是重新磨合。”

一句話。

年輕官員頓時明白了。

霍振山也接過話頭。

“所以第二批援軍,才是真正需要京營的時候。”

蕭正曄點了點頭。

“不錯。”

“這十日,兵部開始調集糧草、軍械。”

“京營整軍待命。”

“各州衛所提前備馬。”

“若北境戰事擴大……”

他緩緩抬起頭。

“援軍,必須隨時能夠北上。”

營帳內。

眾人神色皆是一肅。

“末將遵命!”

……

與此同時。

校場之上。

數千將士仍在照常操練。

槍影如林。

喊殺震天。

姜予澤與霍景川二人剛結束一場對練,便看見一隊又一隊親兵開始清點名冊。

搬運軍械。

裝載弓弩。

連戰馬都陸續換上了北境慣用的重鞍。

整個軍營,彷彿一夜之間快了起來。

霍景川望著遠處,低聲道:

“看來……真的要打了。”

姜予澤沒有說話。

只是望著議事營帳。

目光久久沒有移開。

就在這時。

霍振山自營帳中走了出來。

看見兩個少年站在原地,招了招手。

“你們兩個。”

“過來。”

二人快步上前。

抱拳行禮。

“霍副將。”

霍振山看了他們一眼,笑罵道:

“還站這兒做什麼?”

“去把你們營的人點齊。”

“從今日開始,全營取消休沐。”

兩人神色一正。

“是!”

姜予澤卻並未立刻離開。

沉默片刻。

還是開口問道:

“霍副將。”

“若王爺回北境……”

“屬下可否隨行?”

霍振山看了他一眼。

沒有回答。

只是朝身後營帳揚了揚下巴。

“進去。”

“自己問王爺。”

姜予澤微微一怔。

隨即抱拳。

“是。”

營帳內。

蕭正曄正低頭翻閱兵冊。

聽見腳步聲,頭也未抬。

“何事?”

姜予澤抱拳行禮。

聲音堅定。

“王爺。”

“屬下願隨王爺前往北境。”

營帳內安靜了一瞬。

蕭正曄緩緩合上兵冊。

終於抬起頭。

望向眼前這個不過十八歲的少年。

良久。

他輕輕搖了搖頭。

“不行。”

姜予澤怔住。

“王爺……”

蕭正曄打斷了他。

“你想上戰場。”

“本王知道。”

“可你沒打過仗。”

“北境。”

“也不是練兵的地方。”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卻重若千鈞。

“戰場之上。”

“不會因為你年輕,就有人對你手下留情。”

“更不會因為你有天賦,就等你慢慢成長。”

“去了。”

“便是生死。”

姜予澤緩緩握緊拳頭。

沒有反駁。

蕭正曄望著他。

語氣終於緩和了幾分。

“回去繼續練。”

“待兵部調令。”

“若北境戰事擴大。”

“你們,會是第二批援軍。”

“到了那時。”

“本王希望看到的,是一個能夠活著走下戰場的姜予澤。”

姜予澤眼眶微熱。

重重抱拳。

“屬下……遵命!”

姜予澤退出營帳後。

霍振山並未立刻進去。

他站在帳外,看著少年離開的背影,忍不住搖頭笑了笑。

“這股勁兒,倒是像極了年輕時候的你。”

帳內。

蕭正曄低頭翻閱著兵冊,聞言頭也未抬。

“年輕氣盛。”

霍振山掀開帳簾走了進來。

“哪個少年郎不想著上陣殺敵、建功立業?”

“當年你第一次隨軍出征的時候,不也差不多?”

蕭正曄終於抬起頭,瞥了他一眼。

“所以呢?”

霍振山咧嘴一笑。

“所以我瞧著他們手癢。”

“尤其我家那個臭小子,昨兒夜裡還偷偷問我,什麼時候能跟著去北境。”

提起霍景川,蕭正曄唇角也難得揚了揚。

“問你,你怎麼答?”

霍振山雙手一攤。

“還能怎麼答?”

“自然是讓他老老實實待著。”

說著,他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臭小子還不服氣。”

“說自己一杆槍能挑三個。”

蕭正曄聞言,失笑搖頭。

“真上了戰場。”

“別說三個。”

“能活過第一場衝陣,都算不錯了。”

霍振山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他轉頭望向帳外。

校場上。

一張張年輕的面孔朝氣蓬勃。

他們揮著長槍,策馬奔騰,眼裡都是對戰場的嚮往。

可他們不知道。

真正的戰場。

沒有演武場上的點到即止。

更沒有輸贏之後還能笑著拍拍肩膀。

只有生與死。

霍振山沉默片刻。

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正曄。”

“咱們……是不是把他們護得太好了?”

營帳裡靜了一瞬。

蕭正曄順著他的目光望向校場。

許久。

才緩緩開口。

“他們還年輕。”

“有我們這些老傢伙在。”

“還輪不到他們。”

霍振山低低笑了一聲。

“也是。”

“天塌下來。”

“總得先砸到我們頭上。”

蕭正曄沒有接話。

只是低頭重新看向桌上的北境輿圖。

目光一點一點掃過雁門關、落鷹峽、黑風嶺……

良久。

他伸出手。

緩緩按在雁門關的位置。

聲音很輕。

卻堅定得沒有半分遲疑。

“只要本王還在。”

“北狄。”

“一步也別想踏進大周。”

營帳內。

霍振山收起笑意。

鄭重抱拳。

“末將誓死追隨王爺。”

下一瞬。

帳外號角驟然響起。

悠長而渾厚。

傳遍整個京郊大營。

無數將士聞聲停下動作。

齊齊望向議事營帳的方向。

他們不知道。

這一聲號角之後。

整個京營,將進入戰時整備。

也不知道。

距離北境狼煙再起。

已經越來越近。

議事結束時,已近黃昏。

營帳外,校場上的操練仍未停歇。

蕭正曄掀開帳簾走出,正準備去巡視糧草,卻一眼便瞧見了不遠處那道熟悉的身影。

少年一身玄色勁裝,手執長槍,正獨自在校場一角練槍。

槍勢凌厲。

一招一式,比往日更加狠厲。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他卻像渾然不覺,一遍又一遍重複著同樣的動作。

蕭正曄站在原地,看了許久。

直到蕭策一槍刺出,收勢轉身,這才發現父王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

他收起長槍,快步走了過去。

“父王。”

蕭正曄“嗯”了一聲。

目光落在他已經磨出血痕的虎口上。

“今日練多久了?”

“兩個時辰。”

“還練?”

“嗯。”

蕭正曄挑了挑眉。

“霍振山沒讓你歇?”

蕭策搖頭。

“是我自己留下來的。”

聞言,蕭正曄沒有說什麼。

只是伸手接過他的長槍,隨意挽了個槍花。

“出槍太急。”

“下盤也亂了。”

“心靜不下來,再練也是白練。”

蕭策抿了抿唇,沒有反駁。

父王說得沒錯。

他今天……確實靜不下來。

蕭正曄將長槍遞還給他,忽然淡淡開口:

“別跟我說。”

“你也想跟著去北境。”

蕭策微微一怔。

隨即低頭笑了笑。

那笑容裡,竟多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苦澀。

“我知道。”

“你不會帶我。”

蕭正曄看了兒子一眼。

“生氣?”

蕭策輕輕搖頭。

“沒有。”

“父王說過,戰場不是逞英雄的地方。”

“我沒打過仗,去了也是添亂。”

這番話,倒讓蕭正曄有些意外。

他本以為,依著這小子的性子,今日少不得要纏著自己鬧一場。

沒想到,他竟然想明白了。

沉默片刻。

蕭正曄抬手拍了拍兒子的肩。

“策兒。”

“想上戰場,不急這一時。”

“等有一天,你能獨當一面了。”

“父王親自帶你去。”

蕭策抬起頭。

望著眼前高大的父親,忽然認真地問了一句。

“父王。”

“你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害怕嗎?”

蕭正曄笑了。

“怕。”

這個答案,讓蕭策愣了一下。

蕭正曄望向遠處的校場,聲音平靜。

“第一次殺人,會怕。”

“第一次看著身邊的人倒下,會怕。”

“第一次聞見戰場上的血腥味,也會怕。”

“可是……”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兒子。

“真正的將軍,不是不會害怕。”

“而是害怕了,依舊要站在最前面。”

風吹過校場。

父子二人並肩而立。

誰都沒有再說話。

良久。

蕭策忽然握緊了手中的長槍。

低聲說道:

“父王。”

“我會快點長大。”

蕭正曄聞言,只當兒子是因為今日見了軍中調兵,心生嚮往。

他笑著揉了揉少年的頭。

“好。”

“父王等著那一天。”

可他不知道。

少年口中的“快點長大”。

並不僅僅是為了北境。

還有那個住在一牆之隔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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