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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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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牆之隔。

聽雪軒。

夜色靜謐。

院中的海棠樹枝葉輕輕搖曳。

蕭策坐在樹下,一條腿曲起背靠在樹幹。

夜風吹過來,卻根本吹不散他身體最深處那一股因為“開竅”而瘋狂翻湧的燥熱。

他的目光,始終緊緊地望著牆的另一邊。

那裡燈火通明,隱隱還能聽見少女清脆悅耳的低笑聲。

聽到那聲音的瞬間,蕭策喉結狠狠滾了滾。

心尖上像是有一根柔軟的羽毛在狠狠地撓,帶起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酥麻與心慌。

少年唇角不受控制地跟著揚了揚。

可下一刻。

那一抹笑意又一點一點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糾結與緊繃。

這幾日因北境局勢有變,他一直忙於軍務,本以為早已將此事拋諸腦後。

可如今閒下來,母妃那番話,卻再次縈繞在心間,久久揮之不去。

“避嫌……”

蕭策煩躁地抓了抓有些凌亂的頭髮。

低低地罵了一句:

“去他媽的避嫌。”

聲音沙啞得只有自己聽得見。

如今的他,腦子裡早已亂成了一團。

軍營裡,霍景川那番直白的話,像是一記重錘,將他一直刻意迴避的心思,狠狠敲了出來。

直到那一刻,他才終於明白。

原來自己對姜青禾……

從來都不是尋常的姐弟之情。

他喜歡她。

是少年對心上人的喜歡。

也正因如此。

他才變得愈發無所適從,連見她一面,都忍不住心虛。

他怕。

怕姐姐知道。

更怕姐姐知道以後,會不要他。

他想不明白。

姐姐還是那個姐姐,院牆還是這堵院牆。

怎麼他還沒開竅的時候,翻牆就翻得那般理直氣壯。

如今知道了自己喜歡她,這堵牆就突然重得像是一座大山,壓得他翻不過去。

他抱著膝蓋坐在樹下,望著院牆發了許久的呆。

腦海裡,卻忽然浮現出前幾日那樁糗事。

……

那日。

他終究沒忍住。

偷偷爬上院牆。

只敢露出半顆腦袋,小聲喚了一句。

“姐姐。”

姜青禾抬頭,看見是他,眼裡頓時染上笑意。

“阿策?”

“怎麼不上來?”

蕭策趴在牆頭。

整個人蔫巴巴的。

“母妃不讓。”

“她說以後不能翻牆來找姐姐了。”

“要避嫌。”

姜青禾微微一愣。

剛想開口。

院門口卻忽然傳來一道悠悠的聲音。

“哦——”

“原來如此。”

蕭策身子一僵。

緩緩轉過頭。

就見姜予澤不知何時站在那裡,雙手抱胸,一臉恍然大悟。

“我還說世子爺怎麼轉性了。”

“原來不是不想翻。”

“是不敢翻啊。”

蕭策:“……”

“嘖嘖。”

姜予澤笑得肩膀直抖。

“世子爺。”

“不是避嫌呢嗎?”

“怎麼還趴牆頭呢?”

……

想到這裡。

蕭策臉一下黑了。

姜二那個混蛋。

後來整整笑了他一路。

第二日去了軍營。

還故意在霍景川面前問了一句:

“世子爺,今日避嫌了嗎?”

氣得他差點一槍捅過去。

……

蕭策越想越氣。

突地站起身來

“不管了。”

他拍了拍衣襬上的灰。

小聲嘀咕。

“姐姐本來就是我的。”

“誰敢說閒話。”

“我就揍誰。”

說完。

少年轉身便朝院牆走去。

剛走兩步。

忽然覺得腿上一沉。

蕭策低頭。

“……”

來喜不知道什麼時候撲了過來。

正死死抱著他的腿。

一副寧死不撒手的架勢。

“爺——”

“不能翻啊——”

蕭策額角青筋一跳。

“鬆手。”

來喜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松!”

“王妃說了!”

“白天都不讓您翻!”

“何況現在都晚上了!”

“您今晚要是再翻過去,王妃知道了,真會扒了奴才的皮啊!”

一旁。

福生默默扶額。

蕭策深吸了一口氣。

低頭看著抱住自己腿的來喜。

“來喜。”

“嗯?”

“你是不是覺得……”

“你抱得住我?”

來喜:“……”

下一刻。

少年面無表情地邁開步子。

來喜整個人頓時被拖著往前滑去。

“爺——!”

“爺您冷靜一點——”

“不能翻啊——”

“世子爺——!!”

福生站在原地,看著被一路拖走的來喜。

沉默片刻。

默默跟了上去。

“……爺。”

“您慢點拖。”

“不然來喜一會兒真磨禿了。”

棲禾院。

兄妹二人坐在廊下喝茶。

木槿和白芷站在一旁,小聲說著話。

院子裡安靜得很。

忽然。

隔壁聽雪軒隱隱傳來一陣鬼哭狼嚎。

“爺——”

“不能翻啊——”

來喜那副破鑼嗓子,隔著一堵院牆都聽得一清二楚。

姜青禾微微一怔。

“這是……”

姜予澤端著茶盞,動作頓了一下。

下一瞬。

嘴角緩緩揚了起來。

“來了。”

姜青禾眨了眨眼。

“什麼來了?”

姜予澤慢悠悠抿了口茶。

笑得一臉高深莫測。

“你家小狼崽。”

“今晚大概是忍不住了。”

話音剛落。

隔壁又是一聲慘叫。

“爺——!”

“王妃說了白天都不能翻——”

“您這都晚上了啊——!”

“……”

姜予澤終於沒忍住,低笑了一聲。

“來喜這嗓門。”

“再喊兩句。”

“怕是朱雀大街都知道世子爺今晚要翻牆了。”

木槿死死低著頭。

肩膀已經開始發抖。

白芷更是抿著嘴,努力不讓自己笑出聲。

姜青禾無奈地笑了笑。

“二哥。”

“你別笑他。”

“我可沒笑。”

姜予澤一本正經地放下茶盞。

“我這是在看戲。”

他說完,竟當真一副不著急的模樣,重新替自己倒了杯茶。

“來。”

“咱們等等。”

“……”

姜青禾哭笑不得。

“等什麼?”

“等世子爺翻牆。”

姜予澤說得一本正經。

“我賭一盞茶的功夫。”

“他指定翻。”

姜青禾輕輕搖了搖頭。

正想說些什麼。

忽然。

牆頭伸出一隻手。

緊接著。

一個黑漆漆的腦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

蕭策先往左看了看。

沒人。

又往右看了看。

也沒人。

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正準備翻身坐上牆頭。

院子裡。

一道悠悠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了起來。

“喲......這不是世子爺嗎。”

蕭策動作勐地一僵。

緩緩低下頭。

便見姜予澤坐在石桌旁。

手裡端著茶。

笑吟吟地望著他。

“牆上風景好嗎?”

“……”

空氣忽然靜了。

蕭策:“……”

姜予澤也不催。

慢悠悠吹了吹茶麵。

又喝了一口。

這才繼續說道:

“怎麼不下來?”

“坐牆上幹什麼?”

“改當貓了?”

木槿終於忍不住,把臉埋得更低了。

白芷已經轉過身去。

肩膀一抽一抽。

蕭策耳根一點一點紅了。

偏偏還嘴硬。

“我……”

話剛出口。

姜予澤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哦”了一聲。

“差點忘了。”

他一臉恍然。

“世子爺如今要避嫌。”

“是我失禮了。”

說著,還一本正經衝著牆上的蕭策拱了拱手。

“那您繼續坐著。”

“我就不打擾了。”

“……”

蕭策整個人都快裂開了。

偏偏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

來喜剛剛喊的那些話。

姜二怕是一個字都沒落下。

就在這時。

姜青禾終於站起身。

她抬頭望向牆上的少年。

眼裡帶著止不住的笑意。

聲音卻依舊溫柔。

“阿策。”

“下來吧。”

“二哥逗你呢。”

一句“阿策”。

蕭策原本還僵著的神情,頓時鬆了下來。

他幾乎沒有半點猶豫。

縱身一躍。

穩穩落在院中。

動作一如既往乾淨利落。

只是……

耳根還是紅的。

姜予澤端著茶,慢悠悠吹了吹茶麵。

像是隨口一說。

“看來長公主的話也沒這麼管用啊。”

“放心。”

“我不會告訴長公主的。”

“至少今晚不說。”

蕭策抿著唇。

沉默了半晌,才一本正經地解釋了一句:

“是姐姐讓我下來的。”

空氣靜了一瞬。

姜予澤眨了眨眼。

隨即緩緩點了點頭。

“哦——”

“原來如此。”

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這麼說……”

“不是你想翻牆。”

“是我妹妹讓你翻牆的?”

蕭策一怔。

“不是。”

姜予澤卻壓根不給他解釋的機會,自顧自地點著頭。

“懂了懂了。”

“我明白了。”

“以後長公主要是問起來,我就這麼說。”

他轉頭望向姜青禾,一本正經道:

“青禾。”

“以後你出嫁的時候,記得把這堵院牆一塊兒帶走。”

姜青禾一愣。

“為什麼?”

姜予澤抬手指了指蕭策,神情認真得不能再認真。

“要不然。”

“咱們世子爺晚上睡不著。”

“……”

院子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木槿死死低著頭。

白芷已經把臉轉到一邊。

肩膀抖得厲害。

蕭策耳根“騰”地一下紅透了。

“姜二!”

姜予澤笑眯眯地應了一聲。

“在呢。”

“你別胡說。”

“我胡說了嗎?”

姜予澤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你自己數數。”

“這堵牆,你一年翻幾回?”

“……”

蕭策頓時語塞。

姜予澤見他不說話,又慢悠悠補了一刀。

“放心。”

“等你姐姐以後出嫁。”

“二哥親自替你把牆拆了送過去。”

“保證一塊磚都不少。”

“只是以後可能就得麻煩世子爺跑遠點翻了。”

“……”

這回。

連姜青禾都沒忍住,掩唇笑出了聲。

蕭策站在原地,臉都快燒起來了。

望著笑得眉眼彎彎的姜青禾。

最後終究只是瞪了姜予澤一眼,咬牙道:

“……姐姐。”

“你管管他。”

她輕輕拍了一下姜予澤的手臂,嗔怪道:

“二哥。”

“你就別逗他了。”

姜予澤“嘖”了一聲,就往椅背上靠。

姜青禾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阿策臉皮薄。”

“你再說下去,他往後真不敢來了。”

“那不是正好?”

姜予澤挑了挑眉。

“長公主若知道,還得謝謝我。”

蕭策聞言,立刻皺起眉。

“誰說我不來?”

姜予澤忍著笑,故意反問:

“不是要避嫌?”

蕭策一噎。

“……”

少年憋了半天,最後只硬邦邦擠出一句:

“姐姐讓我來,我就來。”

一句話。

院子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姜青禾微微一怔。

抬眸望向他。

月色下,少年站得筆直。

他說得那樣理所當然。

彷彿在他心裡,只要姐姐點頭,這世上便沒有什麼是不能做的。

姜青禾心頭微微軟了一下。

她笑著朝他招了招手。

“過來。”

蕭策眼睛一亮,立刻幾步走了過去,在她身旁坐下。

動作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

姜青禾替他倒了杯已經放溫的花茶,輕輕推到他面前。

“軍營練了一天,先喝口茶。”

“嗯。”

蕭策乖乖接過。

低頭喝了一口。

方才那點羞惱,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姜予澤坐在對面,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卻不自覺揚了起來。

這小狼崽。

是真好哄。

姐姐一句"過來"。

什麼氣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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