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策怔怔望著她。

許久。

都沒有說話。

他沒有怪母妃。

也沒有問為什麼。

只是忽然覺得。

胸口堵得厲害。

堵得他連唿吸都疼。

就在這時。

屋外忽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一隊王府親衛。

快步走進飯廳。

為首之人單膝跪地。

“王妃。”

“都準備好了。”

蕭策身子微微一僵。

準備好了？

準備什麼？

他緩緩轉過頭。

望著那些平日裡最熟悉不過的王府親衛。

忽然覺得。

有些陌生。

謝雲昭背過身去。

不敢再看兒子的眼睛。

許久。

才緩緩開口。

聲音輕得發顫。

“策兒。”

“今晚。”

她停頓了很久很久。

每一個字。

都像是在割自己的心。

“他們會護送你。”

“回北境。”

這一句話落下。

整個飯廳。

死一般寂靜。

蕭策瞳孔驟然縮緊。

腦海裡一片空白。

北境。

回北境……

少年站在那裡。

嘴唇輕輕動了動。

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許久。

他才緩緩搖了搖頭。

像是不願相信。

又像是在告訴自己。

不是這樣的。

“母妃……”

聲音已經開始發顫。

“你要……”

“送我走？”

謝雲昭緩緩閉上眼。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這一刻。

蕭策終於慌了。

真正地慌了。

他什麼都顧不上了。

跌跌撞撞便朝謝雲昭走去。

可雙腿軟得厲害。

才走兩步。

整個人便重重跪了下去。

“撲通——”

膝蓋砸在青磚上。

發出一聲悶響。

飯廳裡所有人都狠狠一震。

蕭策卻像感覺不到疼。

他只是抬起頭。

眼眶瞬間紅透。

望著謝雲昭。

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哭腔。

“母妃……”

“不要……”

僅僅四個字。

便讓謝雲昭渾身狠狠一顫。

“母妃……”

“我求你。”

“不要……”

少年的聲音已經徹底啞了。

他跪在那裡。

雙手撐著冰涼的地面。

想站起來。

可雙腿卻軟得厲害。

試了兩次。

都沒能成功。

最後。

只能跌跌撞撞朝謝雲昭挪過去。

一點一點。

抓住了她的裙襬。

“母妃……”

眼淚終於控制不住。

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我不去了。”

“我真的不去了。”

“我不進宮了。”

“我也不找皇舅舅了。”

“太子……太子那裡我也不去了。”

他慌亂地說著。

像是在拼命退讓。

只要母妃肯留下自己。

他什麼都願意答應。

“母妃。”

“我以後都聽你的。”

“你讓我做什麼，我都聽。”

“我再也不翻牆了。”

“姐姐那裡……”

說到這裡。

蕭策喉嚨狠狠一堵。

眼淚流得更兇了。

可還是哽咽著把話說完。

“姐姐那裡……”

“我也不去了……”

這一句話出口。

謝雲昭再也忍不住。

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她比誰都清楚。

這句話。

對策兒來說意味著什麼。

可她不能心軟。

一旦心軟。

她今日做的一切。

都會前功盡棄。

謝雲昭緩緩別過臉。

不敢去看兒子哭紅的眼睛。

聲音輕得發顫。

“策兒。”

“母妃不是不疼你。”

“正因為疼你。”

“才必須送你走。”

“不……”

蕭策拼命搖頭。

抓著她衣袖的手越來越緊。

“母妃。”

“不要送我走。”

“求你……”

“我不能走……”

“我走了……”

他的聲音忽然停住了。

像是終於想到什麼。

整個人勐地僵住。

眼裡的慌亂。

一瞬間變成了恐懼。

真正的恐懼。

他勐地抬起頭。

眼淚不斷往下掉。

“母妃……”

“姐姐……”

“姐姐怎麼辦？”

謝雲昭閉上眼。

沒有回答。

蕭策卻徹底慌了。

“不行。”

“不行……”

他不停搖頭。

聲音越來越急。

“姐姐馬上就要殿選了。”

“我不能走。”

“我真的不能走。”

“我走了……”

“姐姐就真的要進東宮了。”

“母妃……”

他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整個人因為軟筋散使不上半點力氣。

只能死死抓著謝雲昭。

彷彿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母妃。”

“你讓我見姐姐一面。”

“就一面。”

“好不好？”

“我保證。”

“我什麼都不做。”

“我就跟姐姐說幾句話。”

“我說完……”

“我馬上回來。”

“我跟你去北境。”

“我保證……”

“真的……”

他一邊哭。

一邊語無倫次地保證著。

“我不會騙你。”

“我一定回來。”

“母妃……”

“你讓我去。”

“求你……”

“求你……”

飯廳內。

沒有一個人敢抬頭。

福生死死咬著牙。

眼淚卻早已模煳了視線。

來喜更是低著頭。

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

整個王府。

從未有人見過這樣的世子爺。

那個從小驕傲得連摔倒都不肯喊疼的小狼崽。

如今。

卻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一遍又一遍。

求著自己的母親。

謝雲昭緩緩蹲下身。

顫抖著伸出手。

輕輕擦去蕭策臉上的眼淚。

動作一如小時候。

溫柔得沒有半分改變。

可說出口的話。

卻像一把刀。

“策兒。”

“聽母妃一次。”

“回北境。”

“去找你父王。”

“過幾年……”

她喉間一哽。

強忍著眼淚。

繼續說道：

“等你長大一些。”

“再回來。”

“時間久了。”

“自然就淡了。”

話音落下。

蕭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怔怔望著自己的母妃。

像是第一次聽見這樣的話。

許久。

少年緩緩搖了搖頭。

一下。

又一下。

眼淚卻越掉越兇。

“不會……”

聲音輕得發顫。

“不會淡……”

謝雲昭閉了閉眼。

“會的。”

“策兒。”

“母妃也是過來人。”

“這世上，沒有什麼是時間帶不走的。”

“會過去的。”

“不。”

蕭策哭著搖頭。

眼眶紅得嚇人。

“不會過去……”

“不會……”

“母妃不知道……”

他死死抓著謝雲昭的衣袖。

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眼淚一滴一滴砸下來。

“我不能走……”

“我真的不能走……”

“母妃……”

“我走了……”

他忽然哽住了。

眼裡的恐懼一點一點漫了出來。

像終於看見了那個他最害怕的結果。

少年拼命搖頭。

眼淚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我走了……”

“就什麼都來不及了……”

這一句話。

讓謝雲昭心口狠狠一疼。

她下意識攥緊了自己的衣袖。

卻始終沒有說話。

蕭策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聲音斷斷續續。

“等我回來……”

“姐姐……”

“她就嫁人了……”

“母妃……”

“她會嫁給別人……”

少年哭得肩膀都在發抖。

第一次露出這樣無助的神情。

“我還沒有告訴姐姐……”

“等我……”

“我還沒有告訴她……”

“不要嫁人……”

“我還沒來得及長大……”

“母妃……”

“我求你……”

“不要送我走……”

“不要……”

“我求你……”

謝雲昭終於忍不住。

一把將兒子抱進懷裡。

眼淚決堤而下。

她緊緊抱著那個哭得渾身發抖的少年。

彷彿一鬆手。

就真的再也抱不到了。

“對不起……”

“策兒……”

“對不起……”

除了這一句。

她什麼都說不出來。

蕭策卻還在哭著求她。

“母妃……”

“我保證……”

“我不會鬧了……”

“我什麼都聽你的……”

“我以後都聽你的……”

“求你……”

“不要送我走……”

“不要……”

那一聲聲＂不要＂。

像一把鈍刀。

一下。

又一下。

割在所有人的心上。

飯廳裡。

福生早已哭得滿臉都是淚。

他死死低著頭。

眼淚不斷砸在地上。

他從來沒有見過世子爺這樣。

那個摔斷胳膊都不肯掉一滴眼淚的小霸王。

如今卻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