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整個靖北王府。

靜得沒有一絲聲音。

只有少年壓抑的哭聲。

斷斷續續。

迴盪在飯廳裡。

謝雲昭抱著自己的兒子。

久久沒有鬆手。

她閉著眼。

眼淚無聲滑落。

懷裡的孩子。

還是她親手帶大的那個孩子。

小時候摔疼了。

會撲進她懷裡哭。

練武累了。

也會賴著她撒嬌。

如今。

卻哭著求她。

不要送他走。

謝雲昭緩緩抬起手。

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就像小時候一樣。

動作溫柔得近乎眷戀。

許久。

她才緩緩閉上眼。

聲音輕得發顫。

“徐嬤嬤。”

徐嬤嬤早已哭得說不出話。

聞言。

連忙跪了下來。

“老奴在……”

謝雲昭喉間狠狠滾動了一下。

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

才說出後半句話。

“扶世子……”

她停頓了很久。

眼淚順著臉頰不斷落下。

“上馬車。”

這一句話。

像一道驚雷。

狠狠噼在蕭策耳邊。

少年勐地僵住。

下一瞬。

他幾乎是下意識抱緊了謝雲昭。

眼裡的恐懼。

終於徹底決堤。

“母妃！”

“不要......”

這一聲。

哭得撕心裂肺。

整個飯廳。

所有人都紅了眼眶。

徐嬤嬤跪在地上。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卻始終不敢起身。

她知道。

這一扶。

世子爺便真的要走了。

謝雲昭死死咬住嘴唇。

直到嘴裡嚐到一絲血腥味。

都沒有再回頭。

她怕。

怕自己一回頭。

就再也狠不下心。

許久。

她緩緩閉上眼。

眼淚無聲滑落。

再次開口。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卻比方才更加決絕。

“扶世子……”

“上馬車。”

飯廳內。

死一般寂靜。

沒有人動。

沒有人敢動。

徐嬤嬤跪在那裡。

眼淚早已模煳了雙眼。

福生低著頭。

雙拳死死攥著。

指節泛白。

來喜更是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可誰都沒有邁出那一步。

因為他們知道。

這一扶。

世子爺就真的要走了。

許久。

她再次開口。

聲音已經啞得不像自己的。

“福生。”

福生勐地一顫。

眼淚一下子滾了下來。

“……奴才在。”

“扶世子。”

短短三個字。

卻像耗盡了謝雲昭全身的力氣。

福生站在原地。

眼眶早已紅了一圈。

忽然。

他勐地跪了下去。

“王妃！”

謝雲昭沒有回頭。

福生咬了咬牙。

終究還是鼓起勇氣開口。

“世子爺他只是......”

“本宮說。”

謝雲昭驟然打斷了他。

聲音不大。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依舊背對著眾人。

緩緩閉上眼。

“扶你家世子上馬車。”

福生渾身一震。

嘴唇顫了顫。

還想再說什麼。

可看著謝雲昭微微發抖的背影。

所有求情的話。

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他緩緩低下頭。

重重磕了一個頭。

額頭砸在青磚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奴才。”

“遵命。”

福生緩緩站起身。

每一步。

都走得異常艱難。

直到走到蕭策身旁。

他緩緩蹲下。

眼淚已經止不住往下掉。

“爺……”

僅僅一個字。

便再也說不下去了。

蕭策卻像抓住最後一絲希望一般。

勐地抬起頭。

眼眶猩紅。

“福生。”

“你幫幫我。”

“你幫我求求母妃。”

“求她不要送我走。”

“好不好？”

福生渾身狠狠一震。

眼淚瞬間決堤。

福生哭著跪了下來。

朝蕭策重重磕了一個頭。

聲音抖得幾乎聽不清。

“爺……”

“對不起……”

蕭策眼裡的光。

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他緩緩轉頭。

又望向來喜。

來喜哭得滿臉都是淚。

還沒等蕭策開口。

便已經跪了下來。

拼命搖頭。

“爺……”

“您別看奴才……”

“奴才也沒辦法……”

“嗚……”

他哭得像個孩子。

整個人都在發抖。

飯廳裡。

哭聲壓抑成一片。

蕭策怔怔望著他們。

終於明白。

所有人都知道。

只有他不知道。

今晚。

他們是真的要送自己走。

他緩緩低下頭。

沉默了很久。

忽然又抬起頭。

望向謝雲昭。

眼淚不斷滑落。

可聲音卻輕了下來。

輕得近乎絕望。

“母妃……”

“真的……”

“沒有辦法了嗎？”

這一句話。

讓謝雲昭終於泣不成聲。

肩膀輕輕發顫。

許久。

才緩緩點了點頭。

“沒有了。”

短短三個字。

像是抽走了蕭策最後一絲力氣。

少年跪在那裡。

久久沒有動。

眼淚一滴一滴落在青磚上。

整個飯廳。

靜得只剩下壓抑的啜泣聲。

許久。

蕭策緩緩低下頭。

抓著謝雲昭衣袖的手。

一點一點收緊。

又一點一點鬆開。

他知道。

母妃不會改變主意了。

真的不會了。

少年沉默了很久。

久到謝雲昭幾乎不敢再看他。

終於。

他緩緩抬起頭。

眼眶紅得駭人。

聲音卻輕得幾乎聽不見。

“母妃。”

謝雲昭渾身一顫。

“我聽你的。”

這一句話。

讓謝雲昭的眼淚瞬間決堤。

可下一刻。

蕭策卻輕輕吸了一口氣。

努力壓下哭腔。

像是在跟母親商量。

又像是在求她。

“你讓我……”

“跟姐姐道個別。”

“好不好？”

空氣驟然凝滯。

徐嬤嬤勐地捂住嘴。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福生低著頭。

死死咬著牙。

眼眶早已通紅。

謝雲昭緩緩閉上眼。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

只要讓策兒見了青禾。

他就不會走了。

甚至會不惜一切代價，把事情鬧到再也收不了場。

所以。

不能。

絕對不能。

謝雲昭緩緩睜開眼。

眼底盡是破碎的心疼。

她輕輕搖了搖頭。

“……不行。”

蕭策怔住了。

他望著自己的母妃。

像是不敢相信。

“為什麼？”

聲音輕得發顫。

“母妃……”

“我不會帶姐姐走。”

“不會讓她為難。”

“不會去姜府鬧。”

“我真的不會……”

少年越說越急。

眼淚不斷往下掉。

“我保證。”

“真的……”

“我保證……”

“我就告訴她……”

說到這裡。

他的聲音忽然哽住。

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般。

半天。

才艱難地把後半句話說出來。

“告訴她……”

“等我回來。”

這一句話出口。

謝雲昭終於再也忍不住。

捂著嘴。

失聲痛哭。

眼淚不斷落下。

“策兒……”

“母妃不能。”

“不能讓你見她。”

蕭策眼裡的光。

一點一點熄滅了。

他呆呆地望著謝雲昭。

像個被丟下的孩子。

許久。

“母妃……”

“我怕……”

“姐姐會以為……”

“是我不要她了。”

這一句落下。

整個飯廳。

再沒有一個人忍得住。

福生背過身。

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來喜已經哭出了聲音。

而謝雲昭。

卻只能狠下心。

顫抖著說出了最後一句。

“福生。”

“來喜。”

“扶世子……”

“上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