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陪你一起流放
姜府。
棲禾院。
姜青禾剛踏進院門。
木槿便接過她手裡的披風。
“姑娘累了一上午,奴婢去給您泡壺茶。”
姜青禾笑著點了點頭。
剛在窗邊坐下。
外頭便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緊接著。
一道吊兒郎當的聲音由遠及近。
“喲。”
“病人回來啦?”
木槿和白芷對視一眼。
同時默默低下頭。
完了。
二公子來了。
下一刻。
姜予澤已經掀開簾子,大搖大擺走了進來。
他抱著胳膊,圍著青禾轉了一圈。
左看看。
右看看。
最後還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嗯。”
“氣色紅潤。”
“腳步穩健。”
“說話中氣十足。”
“不錯。”
他一拍手。
“看來是神醫下凡。”
“一夜之間就把你治好了。”
姜青禾被他說得哭笑不得。
“二哥。”
“你到底想說什麼?”
“沒什麼。”
姜予澤自顧自在她對面坐下。
順手端起桌上的茶就喝。
“就是回來看看。”
“咱們姜府這位病得連殿選都去不了的大姑娘。”
“到底還喘不喘氣。”
白芷一個沒忍住。
撲哧笑出了聲。
姜青禾沒好氣地瞪了二哥一眼。
“你能不能盼我一點好?”
“能啊。”
姜予澤點點頭。
“所以我這不是親自回來確認了嗎?”
“確認完了。”
“確實沒病。”
他說著。
忽然眯起眼。
往前湊了湊。
壓低聲音。
“說吧。”
“你到底闖什麼禍了?”
姜青禾端起茶盞。
慢悠悠喝了一口。
故作不解。
“什麼闖禍?”
“還裝。”
姜予澤輕哼一聲。
“皇上親自下旨。”
“讓你不用參加殿選。”
“你跟我說這是生病?”
“我是你二哥。”
“不是傻子。”
他說著。
還伸出食指。
輕輕敲了敲桌面。
“來。”
“給二哥交個底。”
“你到底幹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了?”
……
姜青禾望著自家二哥。
忽然笑了。
笑得眉眼彎彎。
姜予澤反倒愣了一下。
“不是。”
“你笑什麼?”
“二哥臉上有花?”
姜青禾輕輕搖了搖頭。
眼裡的笑意卻越來越深。
“沒有。”
“就是覺得……”
“二哥還是這麼愛操心。”
姜予澤耳根微微一熱。
立刻板起臉。
“誰操心你了?”
“我就是回來看看。”
“咱們姜家有沒有出個欺君的大英雄。”
“要是真有。”
“我也好提前收拾包袱。”
“陪你一起流放。”
……
姜青禾低頭抿了一口茶。
慢悠悠地說道:
“放心。”
“不會連累二哥流放的。”
“那可不好說。”
姜予澤一臉認真。
“萬一皇上一氣之下,誅九族呢?”
木槿:“……”
白芷:“……”
姜青禾哭笑不得。
“二哥。”
“你就不能盼點好嗎?”
“我這是未雨綢繆。”
姜予澤說得一本正經。
“畢竟咱們家。”
“目前最大的變數就是你。”
他說著。
還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聽說前些日子。”
“娘進宮請安。”
“當天爹一下朝,也去了御書房面聖。”
“結果今天。”
“你一病。”
“連殿選都不用去了。”
他摸了摸下巴。
一臉認真地分析。
“怎麼看都不像是你病了。”
“倒像是你把天捅了個窟窿。”
“爹孃這是進宮。”
“替你補天去了。”
姜青禾終於沒忍住。
笑出了聲。
“二哥。”
“在你眼裡。”
“我到底是什麼人?”
姜予澤想都沒想。
脫口而出。
“小時候偷爹的印章蓋我功課。”
“八歲帶著三公主鑽狗洞。”
“十歲翻牆去王府摘海棠。”
“十二歲偷偷把太醫院的藥草搬回來種。”
“你現在問我?”
“你是什麼人,你自己心裡沒數?”
木槿和白芷拼命低著頭。
肩膀一抖一抖。
顯然憋笑憋得辛苦。
姜青禾耳尖微紅。
“那都是小時候。”
“哦。”
姜予澤點點頭。
“現在長大了。”
“直接把自己從東宮摘出來了。”
“確實比小時候出息。”
“……”
姜青禾一時竟無言以對。
她終於放下茶盞。
望著自家二哥。
故意問了一句。
“二哥。”
“若有一天。”
“我做了一件所有人都覺得離經叛道的事。”
“你會不會怪我?”
姜予澤正在嗑瓜子。
聞言連頭都沒抬。
“不會。”
姜青禾一怔。
“為什麼?”
“因為離經叛道的事。”
姜予澤把瓜子殼往桌上一放。
一本正經地說道:
“從小到大。”
“基本都是我乾的。”
“終於輪到你一次了。”
“我高興還來不及。”
……
屋裡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
木槿、白芷再也忍不住。
雙雙笑出了聲。
就連姜青禾。
也笑得伏在了桌上。
眼淚都快出來了。
姜予澤一臉莫名。
“笑什麼?”
“我說錯了?”
他摸了摸下巴。
又點點頭。
“也是。”
“論闖禍。”
“你確實還差二哥一點。”
“以後繼續努力。”
姜青禾笑著笑著。
忽然眼眶就紅了。
她望著眼前這個嘴硬心軟的二哥。
輕輕叫了一聲。
“二哥。”
“嗯?”
姜予澤還在剝花生。
頭也沒抬。
青禾笑著說道:
“謝謝你。”
姜予澤動作一頓。
終於抬起頭。
看著妹妹紅紅的眼睛。
沉默了兩息。
隨後。
十分嫌棄地"嘖"了一聲。
“姜青禾。”
“你今天真奇怪。”
“老實交代。”
“是不是去靖北王府哭過了?”
姜青禾臉上的笑。
瞬間僵住。
......
姜予澤摸著下巴。
越想越覺得自己猜得有道理。
“我知道了。”
“你今天去靖北王府。”
“是不是替蕭策求情去了?”
青禾一愣。
“求情?”
“是啊。”
姜予澤越說越來勁。
“他都一個月沒來軍營了!”
“前幾日我和霍景川還討論著呢。”
“那小子指定闖大禍了。”
“不然長公主那麼疼他的人。”
“怎麼可能捨得禁足這麼久?”
他說著,還一本正經分析起來。
“你說……”
“他到底幹什麼了?”
“把御花園炸了?”
“還是把皇宮房頂掀了?”
姜青禾:“……”
木槿:“……”
白芷:“……”
姜予澤越想越覺得不對。
“也不對。”
“就算把房頂掀了。”
“長公主最多打一頓。”
“犯得著關一個月?”
“難不成……”
他忽然壓低聲音。
“那小子把皇上的鬍子燒了?”
青禾終於沒忍住。
“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二哥。”
“你一天到晚腦子裡都裝些什麼?”
“那你說。”
姜予澤一攤手。
“除了闖禍。”
“我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事,能把他關這麼久。”
姜青禾望著自家二哥。
沉默了片刻。
輕輕說道:
“阿策沒有被禁足。”
姜予澤一愣。
“沒有?”
“嗯。”
“他去北境了。”
屋裡忽然安靜下來。
姜予澤眨了眨眼。
“……去北境?”
“長公主親自送他走的。”
姜青禾輕輕垂下眼。
將這些日子發生的一切。
沒有隱瞞。
一五一十。
全都告訴了二哥。
……
屋裡靜了很久。
久到木槿都悄悄給姜予澤添了一杯熱茶。
姜予澤依舊保持著剛才那個姿勢。
一動不動。
像是整個人都傻了。
姜予澤一直沒有說話。
臉上的神情。
卻從疑惑。
慢慢變成震驚。
又從震驚。
變成不可思議。
直到青禾說完。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姜予澤才緩緩開口。
“等等。”
“你的意思是……”
“蕭策喜歡你?”
青禾輕輕點頭。
“嗯。”
姜予澤沒有說話。
又過了兩息。
他又問了一遍。
“那小子……”
“喜歡你?”
青禾望著他。
再次點頭。
“嗯。”
姜予澤忽然站了起來。
在屋裡走了兩圈。
像是在消化這件事。
半晌。
他停住腳步。
望向青禾。
神情複雜得很。
“不是。”
“什麼時候的事?”
“我天天跟他一個軍營。”
“他一句都沒跟我提過。”
說到這裡。
他像是忽然反應過來。
“不對。”
“他要是真敢跟我提。”
“我早把他腿打斷了。”
青禾忍不住笑了一下。
“所以。”
“他沒敢說。”
姜予澤:“……”
也是。
那臭小子又不傻。
他沉默了一會兒。
忽然像想起什麼。
勐地抬頭。
“等等。”
“剛剛那些都不是重點。”
他望著青禾。
一字一句。
問得極慢。
“你……”
“喜歡他?”
青禾沒有躲。
也沒有害羞。
只是輕輕笑了笑。
“嗯。”
“喜歡。”
……
姜予澤徹底呆住了。
這一次。
他足足愣了十幾息。
一句話都沒說。
最後。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
像是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
卻還是忍不住爆了一句。
“操……”
“那小子喜歡你就算了。”
“你怎麼也喜歡他?”
“他到底什麼時候把我妹妹騙走的?”
他是真的想不通。
明明每天一起練兵。
一起騎馬。
一起挨訓。
怎麼一轉眼。
自家妹妹就成了那小子喜歡的人。
更離譜的是。
妹妹居然還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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