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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北王府。

主院。

暖閣內。

謝雲昭重新坐回軟榻。

茶還是熱的。

可她卻遲遲沒有端起來。

眼眶仍有些泛紅。

唇角卻始終揚著一抹淺淺的笑。

像哭過。

又像終於放下了一件壓在心口許久的大事。

徐嬤嬤站在一旁。

望著自家王妃這副模樣。

也忍不住跟著笑了。

“王妃。”

“如今總算能安心了。”

謝雲昭輕輕點了點頭。

“嗯。”

她低頭望著自己的掌心。

那裡彷彿還留著方才抱住姜青禾時的溫度。

那個傻姑娘。

跪在她面前。

哭著說。

她願意等策兒。

想到這裡。

謝雲昭眼眶又熱了幾分。

徐嬤嬤見狀。

笑著說道:

“世子爺若知道。”

“怕是得高興壞了。”

謝雲昭聞言。

終於端起茶盞。

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先別告訴他。”

徐嬤嬤微微一怔。

“王妃?”

謝雲昭抿了一口茶。

沉默了片刻。

才輕聲說道:

“就讓他先在北境待著吧。”

“可是……”

徐嬤嬤有些心疼。

“世子若知道姜姑娘願意等他……”

謝雲昭輕輕笑了笑。

“正因為知道。”

“才更待不住。”

一句話。

徐嬤嬤忽然就明白了。

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倒是。”

“世子爺那個性子。”

“怕是連夜都想跑回來。”

謝雲昭無奈地搖了搖頭。

眼底卻滿是寵溺。

“那孩子啊。”

“做什麼都急。”

“喜歡一個人急。”

“難過也急。”

“恨不得今天種下去。”

“明天就結果。”

她輕輕望向窗外。

聲音也柔了下來。

“可有些路。”

“總得一步一步走。”

“總不能因為青禾點了頭。”

“他就什麼都不用做了。”

徐嬤嬤輕輕點頭。

“還是王妃想得周全。”

謝雲昭笑了笑。

沒有接話。

只是望著北境的方向。

過了許久。

才輕輕說了一句。

“再等等吧。”

“等他真正長大。”

……

北境。

靖北軍大營。

晨曦初露。

校場上早已響起陣陣兵器碰撞之聲。

“世子!”

“接槍!”

一杆木槍迎面飛來。

蕭策抬手接住,腳下一踏,槍尖順勢刺出。

動作乾淨利落。

沒有半分花哨。

“好!”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叫好聲。

霍振山站在一旁,忍不住笑罵了一句。

“你們幾個臭小子。”

“天天追著世子打。”

“輸了還不服氣。”

其中一個年輕士兵揉著肩膀,咧嘴笑道:

“這不是難得有人陪咱們練槍嘛。”

“世子下手可比霍將軍輕多了。”

霍振山眼睛一瞪。

“嫌老子下手重?”

“來來來。”

“老子陪你再練一場。”

校場頓時笑成一片。

蕭策也笑了。

他隨手將木槍拋回兵器架旁,接過來喜遞來的汗巾擦了擦額角的汗。

來北境已經月餘。

這裡的生活,比京城簡單得多。

每天除了操練,便是巡防、議事、看軍報。

日子幾乎日日相同。

忙起來的時候。

他甚至顧不上去想別的。

只有夜裡回到營帳。

解下腰間那個繡著小狼的香囊時。

心裡才會泛起一陣淡淡的思念。

可第二天天一亮。

他依舊會準時出現在校場。

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

“世子。”

一名親兵快步走來,抱拳行禮。

“王爺請各營將領前往主帳議事。”

“知道了。”

蕭策將汗巾搭在肩上,接過長槍,便朝主帳走去。

主帳內。

靖北王已經站在沙盤前。

幾位副將也陸續到齊。

蕭策照例站在靠後的位置。

沒有因為自己的身份多往前一步。

靖北王抬眸掃了眾人一眼。

聲音沉穩。

“昨夜斥候送回來的訊息。”

“烏羅渾部老可汗的病,又重了。”

帳內幾位副將神情皆是一肅。

霍振山率先開口。

“若老可汗當真撐不過去。”

“拓跋野便該上位了。”

另一位副將輕輕點頭。

“這些年。”

“烏羅渾部還能安分些。”

“多半也是老可汗壓著。”

“可拓跋野不同。”

“此人年輕氣盛,又主戰。”

“他若坐穩可汗之位,總要拿一場勝仗立威。”

靖北王沒有急著接話。

只是望著沙盤北側,那一片廣袤無垠的草原。

片刻後。

他緩緩開口。

“這些日子。”

“邊境各營加強巡防。”

“斥候繼續北探。”

“另外。”

“大鸞部和兀者部的動向,也一併盯緊。”

“是!”

眾將齊齊抱拳領命。

蕭策也隨著眾人抱拳。

心裡卻默默將幾個名字記了下來。

烏羅渾。

拓跋野。

大鸞。

兀者。

這是他來到北境後。

真正接觸到的第一個敵人。

也是父王一直守著的北境。……

眾將領命後。

卻沒有人急著離開。

靖北王望著沙盤,忽然開口。

“霍振山。”

“你覺得。”

“若拓跋野繼位。”

“第一刀會落在哪裡?”

霍振山低頭看著沙盤。

沉吟片刻。

抬手指向北境最西側。

“末將以為。”

“會是赤勒部。”

“拓跋野想坐穩可汗之位,總得先讓其他四部服氣。”

“先收攏北狄各部,再圖南下,方為上策。”

靖北王沒有點頭。

也沒有搖頭。

只是又看向另一位副將。

“趙平。”

趙平上前一步。

“末將倒覺得。”

“他會直接揮兵南下。”

“這些年北狄各部內鬥不斷,若能從大周邊境搶到糧草牛羊,威望自然就有了。”

帳內頓時安靜下來。

幾位將領各執一詞。

蕭策站在後方。

沒有開口。

只是認真聽著。

直到眾人說完。

靖北王才緩緩將手中的木杆落在沙盤上。

輕輕一點。

不是赤勒。

也不是邊境。

而是——

烏羅渾部王庭。

“他哪兒都不會去。”

靖北王聲音平靜。

“至少三個月內。”

“他一步都不會離開王庭。”

眾人皆是一愣。

霍振山率先反應過來。

“王爺的意思是……”

靖北王淡淡道:

“老可汗病重。”

“盯著王位的人,不止拓跋野一個。”

“他如今最大的敵人。”

“不是大周。”

“不是其他部落。”

“而是他的兄弟。”

一句話。

帳內眾人瞬間恍然。

靖北王繼續說道:

“待他坐穩王位。”

“壓住烏羅渾部。”

“再讓其他四部低頭。”

“到那時。”

他緩緩抬起頭。

目光越過營帳。

望向北方遼闊的草原。

聲音低沉而堅定。

“才是真正該擔心的時候。”

營帳內。

鴉雀無聲。

蕭策望著父王的背影。

忽然覺得。

自己這一路看到的北境。

和父王眼裡的北境。

根本不是同一片草原。

他看到的。

是巡防。

是操練。

是城牆。

而父王看到的。

卻是整個北狄。

甚至……

是幾年之後的天下局勢。

……

散帳後。

霍振山拍了拍蕭策的肩。

笑著說道:

“小子。”

“今日又學到一課了吧?”

蕭策望著仍站在沙盤前的父王。

輕輕點了點頭。

“嗯。”

“以前總覺得。”

“帶兵打仗,靠的是武藝。”

“如今才知道。”

“真正厲害的人。”

“打的從來不是眼前這一仗。”

……

夜色漸漸落下。

營帳內燃起燭火。

蕭策坐在案前,將今日議事時記下的幾處要點重新謄寫了一遍。

直到最後一筆落下。

他才緩緩放下狼毫。

帳外。

北境的夜風唿嘯而過。

他下意識抬手。

輕輕碰了碰腰間那個繡著小狼的香囊。

眸光不自覺柔和了下來。

“姐姐。”

他低低喚了一聲。

唇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

“你一定要等等我。”

“等我。”

燭火輕輕搖曳。

少年眼底的思念依舊。

卻不再如初來北境時那般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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