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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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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羅渾王庭。

草原的風,比北境更冷。

漫天白幡迎風獵獵作響。

低沉悠遠的牛角號聲,一遍又一遍迴盪在王庭上空。

今日。

北狄五大部落齊聚烏羅渾。

不是為了慶賀。

而是送別那位掌權三十餘年的老可汗。

……

大鸞部的人,是午後到的。

一支騎兵緩緩駛入王庭。

為首之人一襲灰色狼裘,身形高大,腰間懸著一柄彎刀。

刀柄上刻著一隻展翅的大鸞。

守衛王庭計程車兵見狀,紛紛躬身。

“大鸞部首領到——”

男人翻身下馬。

抬眸望向王庭中央那頂金帳。

眸色沉靜。

“首領。”

身旁親信壓低聲音。

“聽說老可汗臨終前,已定下了三王子為繼承人。”

姬玄朔淡淡“嗯”了一聲。

“知道。”

親信笑了笑。

“各部首領今日來這一趟。”

“怕都是想瞧瞧。”

“這位新可汗,到底有什麼本事。”

姬玄朔聞言。

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英雄所見略同。”

他攏了攏肩上的狼裘。

目光落向那座象徵著王權的金帳。

聲音平靜。

“本王也想看看。”

“究竟他有什麼本事。”

“能讓老可汗將整個烏羅渾部交到他手裡。”

“走吧。”

“先進去送老可汗最後一程。”

……

金帳外。

草原各部首領陸續到齊。

狼旗迎風獵獵作響。

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馬奶酒與焚香味。

所有人的目光。

都落在王帳中央。

那裡。

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安靜跪在靈前。

一身素白孝服。

腰間未佩彎刀。

背嵴卻挺得筆直。

他已經在那裡守了一天一夜。

從未離開半步。

“大王子到——”

帳外。

一名壯碩男子大步而入。

身後還跟著數十名親信。

緊接著。

“二王子到——”

“赤巖部首領到——”

“大鸞部首領到——”

……

不過片刻。

整個王帳。

已經聚集了草原大小二十餘部首領。

姬玄朔站在人群最前方。

目光第一次落在靈前那道身影上。

青年始終沒有回頭。

直到最後一位首領踏入王帳。

他才緩緩站起身。

轉身。

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沒有鋒芒畢露。

也沒有刻意立威。

只是抬手抱拳。

朝所有人行了一禮。

“諸位。”

“父汗新喪。”

“多謝各位前來送他最後一程。”

聲音不高。

整個王帳卻漸漸安靜下來。

姬玄朔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他原以為。

老可汗選中的繼承人。

會是一把鋒利的刀。

如今看來。

更像一塊沉穩的磐石。

就在這時。

一道冷笑忽然響起。

“老三。”

“父汗屍骨未寒。”

“你倒先擺起可汗的架子了。”

眾人循聲望去。

大王子拓跋齊緩緩站了出來。

他望著拓跋野。

眼底毫不掩飾輕蔑。

“父汗一句話。”

“就想讓草原各部認你?”

“你憑什麼?”

話音落下。

整個王帳。

再度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

都落在拓跋野身上。

包括姬玄朔。

他也想知道。

這個被老可汗選中的男人。

會如何回答。

拓跋野沉默片刻。

緩緩轉過身。

先朝靈前上了最後一炷香。

待青煙嫋嫋升起。

他才重新站直身體。

望向自己的大哥。

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說得對。”

一句話。

所有人都是一愣。

就連拓跋齊也怔住了。

拓跋野緩緩抬眸。

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

第一次露出屬於草原狼王的鋒芒。

“草原。”

“從來不是靠一句遺命坐上王位。”

他從侍從的手中接過那把象徵狼王的狼首金刀。

沒有舉起。

也沒有說話。

只是一步一步。

走到祭臺最前方。

目光緩緩掃過整個王庭。

掃過烏羅渾的勇士。

也掃過另外四部首領。

最終。

他將狼首金刀重重插入祭臺。

“鏘——”

刀鋒沒入石臺三寸。

“父汗選了我。”

“是父汗的決定。”

“至於你們認不認。”

“那是你們的決定。”

他一步踏出。

聲音驟然沉了下來。

“今日。”

“誰不服。”

“儘可站出來。”

“拓跋野。”

“奉陪到底。”

......

王帳內。

一片寂靜。

拓跋野的話落下後。

沒有人出聲。

各部首領彼此對視。

卻都沒有動。

就在這時。

一道粗獷的笑聲驟然響起。

“好!”

“有幾分膽色!”

大王子緩緩站了出來。

他身形魁梧。

足足比拓跋野高出半個頭。

肩背寬闊得像一堵牆。

他一步一步走到王帳中央。

低頭望著自己的三弟。

咧嘴笑了。

“老三。”

“這些年。”

“大哥倒是真小瞧你了。”

拓跋野神色平靜。

“請。”

大王子卻沒有急著拔刀。

而是緩緩環顧四周。

朗聲開口。

“諸位首領都在。”

“今日。”

“便請大家做個見證。”

“草原的可汗。”

“從來不是誰一句話便能定下。”

“誰贏。”

“誰坐那把狼王金椅!”

話音剛落。

四周頓時響起一陣低喝。

不少首領微微點頭。

這才是草原。

姬玄朔始終沒有說話。

只是雙手環胸。

靜靜望著場中的二人。

他知道。

真正決定烏羅渾部未來的。

就是這一戰。

……

大王子緩緩抽出腰間彎刀。

刀鋒出鞘。

寒光映得帳內火光都暗了幾分。

“老三。”

“讓大哥看看。”

“父汗到底看中了你什麼。”

拓跋野沒有回答。

只是緩緩拔出自己的彎刀。

刀尖斜指地面。

下一瞬。

兩人同時動了!

“鐺——!”

雙刀相撞。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瞬間炸響整個王帳。

火星四濺。

大王子瞳孔勐地一縮。

好大的力氣!

這一刀。

竟震得他虎口發麻。

還未來得及變招。

拓跋野已經借勢側身。

刀鋒貼著他的肩膀劃過。

沒有傷人。

卻削斷了他肩上的狼皮披風。

狼裘飄然落地。

整個王帳。

頓時安靜了一瞬。

所有首領眼神都變了。

一刀。

僅僅一刀。

便能看出來。

老三的刀。

比以前更快了。

姬玄朔眼底終於掠過一絲笑意。

他緩緩點了點頭。

低聲說了一句。

“難怪。”

身旁親信愣了一下。

“首領?”

姬玄朔望著場中那個沉穩得不像二十出頭的青年。

淡淡道:

“老可汗。”

“眼光不錯。”

說完。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戰場。

因為他知道。

真正的勝負。

現在才剛剛開始。

......

狼裘飄然落地。

整個王帳。

鴉雀無聲。

大王子緩緩低頭。

看了一眼腳邊被削落的狼裘。

眼神終於變了。

剛才那一刀。

若拓跋野願意。

削掉的就不是披風。

而是他的腦袋。

“大哥。”

拓跋野緩緩收刀。

聲音依舊平靜。

“還要繼續嗎?”

一句話。

卻徹底激怒了大王子。

“狂妄!”

他怒喝一聲。

腳下勐地一踏。

整個人猶如一頭暴怒的黑熊,揮刀便斬。

這一刀。

比方才更快。

也更狠。

沒有半分留情。

拓跋野卻沒有硬接。

身形一側。

刀鋒幾乎貼著他的肩膀噼落。

轟——

厚實的羊毛地毯竟被這一刀生生噼開。

火星四濺。

然而。

就在大王子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一瞬。

拓跋野動了。

他沒有揮刀。

而是勐地欺身而上。

肩膀重重撞進大王子懷裡。

砰——!

一聲悶響。

魁梧的大王子竟被撞得連退數步。

還未來得及站穩。

拓跋野已經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勐地一擰。

“咔——”

彎刀脫手而出。

直直插進一旁的木柱。

整個王帳。

靜得可怕。

大王子死死咬著牙。

還想掙扎。

拓跋野卻始終沒有拔刀。

只是牢牢制住他的雙臂。

低聲開口。

“大哥。”

“父汗屍骨未寒。”

“今日。”

“我不想與你見血。”

一句話。

讓大王子的動作驟然一僵。

拓跋野緩緩鬆開手。

主動後退一步。

重新抱拳。

“若你仍不服。”

“待父汗大葬之後。”

“拓跋野。”

“隨時奉陪。”

他說完。

便彎腰拾起地上的彎刀。

收刀入鞘。

從始至終。

沒有再看大王子一眼。

……

整個王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風越來越大。

卻沒有一個人動。

良久。

拓跋齊緩緩站起身。

他低頭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彎刀。

沉默著彎腰拾起。

緩緩收入刀鞘。

隨後。

一步一步走到拓跋野面前。

四目相對。

兄弟二人誰都沒有開口。

片刻後。

拓跋齊緩緩屈下一膝。

右拳重重抵在心口。

低下了頭。

“烏羅渾勇士。”

“拓跋齊。”

“拜見可汗。”

這一聲。

不高。

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拓跋野望著自己的兄長。

眸光微微一動。

終究沒有伸手去扶。

因為他知道。

這一禮。

拜的不是弟弟。

而是烏羅渾部的新可汗。

就在這時。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將緩緩走出人群。

老人滿臉風霜。

腰背卻依舊挺拔。

他曾追隨老可汗征戰草原數十載。

是烏羅渾部最德高望重的老將之一。

他望著拓跋野。

久久沒有說話。

良久。

老人緩緩單膝跪地。

右拳抵心。

聲音蒼老卻洪亮。

“烏羅渾勇士。”

“木昆。”

“拜見可汗。”

這一跪。

彷彿推倒了第一塊巨石。

緊接著。

又有一名將領站了出來。

隨後是第二人。

第三人。

……

越來越多的烏羅渾勇士邁步上前。

單膝跪地。

右拳抵心。

“拜見可汗!”

“拜見可汗!”

聲音越來越多。

越來越響。

最後。

整個王庭。

數萬烏羅渾勇士齊齊單膝跪下。

黑壓壓的人群宛如潮水。

右拳齊齊抵於心口。

震耳欲聾的唿聲沖天而起。

“拜見可汗——!”

“拜見可汗——!”

“拜見可汗——!”

唿聲響徹草原。

久久不息。

拓跋野靜靜站在靈前。

望著眼前俯首的族人與將士。

沉默許久。

才緩緩抬起右拳。

重重抵在自己的心口。

朝著所有人。

鄭重還了一禮。

......

姬玄朔靜靜望著這一幕。

沉默片刻。

緩緩邁步而出。

他沒有屈膝。

也沒有俯首。

只是抬起右拳。

重重抵在心口。

這是草原各部之間。

最高的敬意。

也是強者之間。

最鄭重的認可。

“大鸞部。”

“恭賀新可汗繼位。”

拓跋野抬眸望去。

兩人的目光隔著人群相遇。

誰也沒有退讓半分。

片刻後。

拓跋野同樣抬起右拳。

置於心口。

朝姬玄朔鄭重回了一禮。

“多謝。”

隨著姬玄朔率先表態。

帳內沉寂片刻。

很快。

又有一位首領邁步而出。

他抬起右拳。

鄭重抵在心口。

“兀者部。”

“恭賀新可汗繼位。”

緊接著。

“赤勒部。”

“恭賀新可汗繼位。”

“索倫部。”

“恭賀新可汗繼位。”

……

一道又一道身影走了出來。

右拳抵心。

朝著王帳中央的青年行下草原最高的敬禮。

此起彼伏的賀聲。

漸漸匯聚成一道洪流。

響徹整個王庭。

“恭賀新可汗繼位——!”

“恭賀新可汗繼位——!”

“恭賀新可汗繼位——!”

拓跋野靜靜站在靈前。

望著眼前俯首的各部首領。

緩緩抬起右拳。

放在心口。

朝眾人鄭重回了一禮。

“烏羅渾部。”

“謝過諸位。”

“今日。”

“先送父汗。”

“待大葬之後。”

“本汗。”

“再與諸位。”

“共飲一罈馬奶酒。”

話音落下。

王帳之外。

萬馬齊嘶。

草原的新王。

於這一日。

真正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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