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策徹底愣住了。

腦袋裡一片空白。

下一瞬，腳下忽然一滑。

“世子——！”

福生和來喜的慘叫聲幾乎同時響起。

可蕭策已經直直從牆頭跌了下來。

“砰”的一聲。

小小的身影滾進柔軟的草地裡。

牆那頭，福生和來喜魂都快嚇沒了。

“世子！”

木槿也驚唿出聲。

“姑娘小心！”

姜青禾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幾乎想也沒想，提起裙襬便跑了過去。

“有沒有摔著？”

她蹲在蕭策面前，聲音裡滿是擔憂。

蕭策抬起頭。

姐姐……

離自己更近了。

近得連她眼裡的擔心，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身上....好香。

姜青禾根本顧不上別的。

她輕輕扶住他的肩膀，聲音放得極輕。

“小崽子，先別動。”

“姐姐看看。”

她先摸了摸他的後腦，又仔細檢查額頭。

確認沒有鼓包，也沒有擦傷，才低頭握住他的手腕。

“這裡疼嗎？”

蕭策沒有回答。

他只是一直望著她。

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姜青禾心裡一緊。

糟了。

不會真摔懵了吧？

她連忙回頭。

“木槿，快去請府醫——”

“不用。”

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忽然響起。

姜青禾連忙低頭。

“真的沒事？”

蕭策點點頭。

還是一直看著她。

姜青禾不放心，又仔細檢視了一遍。

手腕沒事。

胳膊沒事。

腿也沒事。

只是衣裳上沾了些草屑，掌心被地上的小石子蹭紅了一點。

她輕輕託著那雙小手。

動作忽然一頓。

掌心。

竟有一層薄薄的繭。

她微微愣了一下。

這雙手……

和二哥的，好像。

姜青禾眼裡掠過一絲極輕的心疼。

“你每天都練武嗎？”

蕭策乖乖點頭。

“嗯。”

“疼不疼？”

蕭策搖頭。

“不疼。”

姜青禾望著他一本正經的小模樣，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她從袖中取出帕子，輕輕替他擦去掌心的塵土，又低頭吹了吹那點泛紅的地方。

“還說不疼。”

“小孩子不能總逞強。”

蕭策怔怔望著她。

她低頭替他吹掌心的時候，鬢邊有一縷碎髮輕輕垂落，冬日的晨光落在她白皙細膩的臉頰上，連睫毛都像染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她好溫柔。

姜青禾替他擦乾淨手，這才輕輕鬆了一口氣。

“還好。”

“應該只是摔了一下。”

她抬起頭，望著眼前這個生得格外精緻的小弟弟，忍不住輕輕笑了。

“以後可不能爬這麼高了。”

“萬一摔疼了怎麼辦？”

她說著，習慣性地替他拍了拍肩上的草屑。

動作自然極了。

像照顧弟弟一樣。

而蕭策，從頭到尾都乖乖坐在那裡。

任由她碰。

任由她檢查。

沒有半點抗拒。

連他自己都沒發現。

平日裡，除了父王母妃，誰若敢這樣碰他，他早就躲開了。

可現在，他一點都不想躲。

姜青禾見他一直望著自己，不說話，不由伸出手，在他眼前輕輕晃了晃。

“小崽子？”

“是不是摔傻了？”

木槿也跟著蹲下來，小聲道：“姑娘，他一直盯著您看呢。”

姜青禾聞言，也忍不住笑了。

“是不是姐姐臉上沾了泥？”

她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就在這時，一直安安靜靜的小糰子，忽然奶聲奶氣地開了口。

“姐姐。”

姜青禾彎著眼睛。

“嗯？”

蕭策望著她。

那雙烏黑的眼睛乾淨得沒有半點雜質。

他說得格外認真。

“你的眼睛。”

“真漂亮。”

姜青禾怔住了。

木槿也愣了一下。

下一刻，姜青禾“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這小崽子。”

“嘴怎麼這麼甜呀？”

她忍不住輕輕摸了摸蕭策的腦袋。

“姐姐還是第一次聽人這麼直白地誇我。”

蕭策耳尖一點一點紅了。

可他還是認真地望著她。

“不甜。”

“是真的。”

姜青禾笑得眼睛都彎了。

她只當這是個嘴甜的小孩子，心裡喜歡得緊。

“好。”

“姐姐信你。”

牆那邊，福生和來喜還在急得團團轉。

“世子！”

“世子您沒事吧？”

來喜聲音都快哭了。

“福生，完了完了，王爺一定會打死我們的！”

福生比他冷靜些，但臉色也不好看。

“閉嘴。”

“你先想辦法過去。”

“我去稟報王爺王妃。”

說完轉身就往主院奔去。

來喜望著牆，又望了望樹，嚥了咽口水。

棲禾院內，雪球已經跑到蕭策身邊，低頭聞了聞小主人的袖子，確認他沒事，便又轉身蹭到了姜青禾腳邊。

姜青禾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不認生。”

雪球輕輕“嗚”了一聲。

蕭策望著這一幕，忽然認真開口。

“它叫雪球。”

姜青禾眼睛一亮。

“雪球？”

她低頭摸了摸小狼崽的腦袋。

“真好聽。”

“你是它的小主人嗎？”

蕭策點頭。

“嗯。”

“那你叫什麼？”

蕭策張了張口。

還沒來得及回答，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

“囡囡？”

“準備好了嗎？”

“趕緊的，隨娘去你昭姨府上打個招唿。”

“日盼夜盼，總算把你昭姨盼回來了。”

聲音越來越近。

下一瞬，一道端莊溫婉的身影緩步踏入棲禾院。

林瓊玉剛走進院子，便看見自家女兒蹲在草地上，身旁坐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

小糰子衣裳上還沾著草葉。

旁邊還有一隻灰白色的小狼崽。

林瓊玉腳步一頓。

“這是……”

她目光緩緩落到那堵院牆上，又重新看向地上的小糰子。

姜青禾已經站起身，跑到母親身邊，仰著小臉一本正經道：“娘，牆頭上掉下來一個漂亮弟弟。”

林瓊玉：“……”

牆頭上。

掉下來。

一個漂亮弟弟？

她看了看自家女兒，又看了看坐在草地上那個一臉嚴肅的小糰子。

片刻後，她眼底忽然浮起一抹笑意。

這孩子生得這樣好。

又是從靖北王府那頭翻過來的。

還能是誰？

林瓊玉緩步走過去，蹲下身，與蕭策平視，聲音溫柔。

“你是策兒？”

蕭策抬起頭。

眼前這個夫人眉眼溫柔，笑起來時，與方才那個漂亮姐姐有幾分相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規規矩矩點了點頭。

“嗯。”

林瓊玉終於忍不住笑了。

“還真是昭兒家的小狼崽。”

說著，她又抬眸看了一眼那堵牆。

牆那邊，來喜終於爬上了牆頭，只是臉色慘白得可憐。

林瓊玉笑意更深。

“第一日住進聽雪軒。”

“第二日便翻了姜家的牆。”

“你父王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抽你。”

蕭策：“……”

他板著小臉。

可耳尖卻悄悄紅了。

姜青禾蹲在旁邊，託著腮看他。

越看越覺得喜歡。

這個小弟弟，生得真好看。

眼睛黑亮黑亮的，像小狼崽。

可是又乖得不像話。

她忍不住伸手，又輕輕摸了摸蕭策的腦袋。

“小崽子。”

“原來你叫策兒呀。”

蕭策沒有躲。

只是微微垂著腦袋。

任由她輕輕摸著。

他不知道為什麼。

就是想給……

姐姐摸頭。

心裡悄悄記住了。

漂亮姐姐叫青禾。

姜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