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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姜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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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北王府主院內,槍風破空。

冬日清晨的寒氣尚未散盡,院中薄霜未消。蕭正曄一襲玄色勁裝,手中長槍如游龍出海,槍鋒橫掃之際,捲起地上幾片枯葉。

最後一式收住時,槍尖穩穩停在身前,紋絲不動。

一旁的侍衛垂首上前,接過長槍。

忠伯忙遞上帕子。

“王爺。”

蕭正曄接過帕子,隨手擦了擦額角薄汗,神色如常。

另一邊的暖亭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謝雲昭披著雪白狐裘,正低頭翻看著年節往來的禮冊。

臨近除夕,這最繁瑣的,還是年節往來。

她是長公主。

蕭正曄又是靖北王。

如今北境大捷,靖北軍雖因年關將近,還未正式論功封賞,可京中各府的心思早已動了起來。

年節一到,往王府遞帖子、送禮的人只會更多。

徐嬤嬤站在一旁,捧著冊子細細念著。

“忠義侯府昨日已遞了年禮單子。”

“顧家那邊,皇后娘娘早前讓人送過話,說照舊便是。”

“還有姜府,王妃昨日才剛回京,還未來得及登門,這年禮是不是要另添一份?”

謝雲昭指尖輕輕點在姜府二字上,眼底浮起幾分笑意。

“姜府自然要另備。”

“瓊玉姐姐那邊,不能按尋常禮數走。”

徐嬤嬤笑著應下。

“老奴明白。”

忠伯站在旁邊,也跟著笑了。

“王妃與姜夫人多年未見,想來姜夫人也盼著您呢。”

謝雲昭輕輕笑了一聲。

“她那性子,若不是怕我昨日剛回京舟車勞頓,只怕早就過來了。”

蕭正曄走入暖亭,剛好聽見這一句,淡淡道:“那便今日過去。”

謝雲昭抬頭看他。

“王爺今日不去軍營?”

蕭正曄將帕子遞迴忠伯,語氣平穩。

“晚些去。”

謝雲昭忍不住笑了。

她自然知道,他這句“晚些去”,多半只是為了陪她去見林瓊玉。

正說著,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王爺——”

聲音越來越近。

福生幾乎是一路衝進主院,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

忠伯嚇了一跳。

“哎喲!”

“跑什麼?”

“後頭有狼追你不成?”

福生哪裡顧得上答話,撲通一聲便跪了下去。

“王爺!”

蕭正曄眉峰微動。

“何事?”

福生喘得厲害,額頭上都冒了汗。

“世……世子……”

謝雲昭手裡的筆頓住。

徐嬤嬤也立刻抬起頭來。

福生嚥了咽口水,硬著頭皮開口。

“世子……”

“翻牆了。”

院中霎時一靜。

謝雲昭:“……”

蕭正曄:“……”

徐嬤嬤:“……”

忠伯更是怔了一下。

翻牆?

他下意識想起昨日霍將軍離府前,曾笑著同他說過一句。

“忠伯,你可別被世子現今那乖巧模樣騙了。”

“那小祖宗在北境野得很,翻牆爬樹、上房揭瓦,跟狼賽跑,沒一日消停過。”

當時忠伯還以為霍將軍是在誇張。

如今看來……

以後還得操心囉。

蕭正曄倒是神色未變,只眉峰微微挑了一下。

“摔著了?”

謝雲昭也已經站起了身。

“策兒呢?”

福生連忙搖頭。

“沒……沒摔著。”

夫妻二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可福生的腦袋卻越埋越低,聲音也越來越小。

“就是……”

“掉……掉姜府去了。”

這回,院中是真真正正安靜了。

掉姜府去了?

徐嬤嬤最先反應過來,頓時急得拍了拍手。

“哎呀!”

“掉下去了?”

“掉下去還怎麼得了哦!”

“有沒有磕著?有沒有碰著?姜府那邊請府醫了沒有?”

她急得團團轉。

昨日那個小世子,分明安安靜靜,乖巧得像年畫裡的娃娃。

徐嬤嬤哪裡知道,這才過了一夜,孩子就能翻牆掉到隔壁府裡去。

謝雲昭在短暫的怔愣後,忽然沒忍住笑了出來。

她一手扶著桌沿,半是無奈半是好笑。

“昨日母后才誇他乖。”

“今日倒好。”

“直接掉姜府去了。”

蕭正曄抬手按了按眉心。

到底是自己的兒子。

又是自己親手帶出來的兒子。

能做出這種事,似乎也不算太出人意料。

他看向福生。

“為何翻牆?”

福生苦著一張臉。

“回王爺,世子聽見隔壁有動靜,便……便想上牆瞧瞧。”

“奴才和來喜拼命攔了。”

“可是雪球先跳過去了。”

“世子說……”

說到這裡,福生聲音更小。

“他說要把雪球帶回來。”

忠伯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理由聽著荒唐。

可偏偏又像極了五歲孩子能一本正經說出來的話。

蕭正曄沉默片刻。

“來喜呢?”

福生小聲道:“還在姜府那邊守著世子。”

謝雲昭終於收了笑意。

“走吧。”

“去姜府看看。”

不親眼看見蕭策,她終究還是不放心。

蕭正曄頷首。

“備禮。”

忠伯立刻應聲。

“是。”

徐嬤嬤急忙替謝雲昭理好狐裘。

“王妃慢些。”

“仔細腳下。”

謝雲昭笑著拍了拍她的手。

“嬤嬤放心。”

說是去姜府,其實也不過隔壁幾步路。

靖北王府與姜府比鄰而居,兩府大門相距並不遠。只是兩家身份都擺在那裡,縱是多年鄰里,也沒有為了接孩子便從後院直接過去的道理。

片刻後。

靖北王府正門開啟。

蕭正曄與謝雲昭攜禮親自登門。

姜府門房一見來人,整個人都愣住了。

“長……長公主殿下?”

“靖北王殿下?”

門房慌忙行禮,隨即匆匆入內通報。

不過片刻,姜府正門大開。

姜敬謙一身端正朝服,顯然是剛換好衣裳趕來迎客。

他在外素來是出了名的嚴肅端方,舉止禮數從不出半點錯。

此刻見了謝雲昭與蕭正曄,也是一絲不苟地拱手行禮。

“臣姜敬謙,見過長公主殿下。”

“見過靖北王殿下。”

謝雲昭連忙虛扶了一把。

“姜大人不必多禮。”

蕭正曄亦抬手道:“姜大人客氣了。”

姜敬謙神色嚴謹。

“禮不可廢。”

謝雲昭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這麼多年過去,姜敬謙還是這般。

在外頭,無論面對誰,永遠都是規規矩矩、一板一眼。

倒是一點沒變。

姜敬謙側身請二人入府。

“殿下與王爺突然登門,府中未曾遠迎,還望恕罪。”

謝雲昭笑道:“是我們來得突然。”

“原本昨日回京,便該來見見瓊玉姐姐。”

“只是剛回府,一時忙亂,又急著入宮赴宴,這才拖到了今日。”

姜敬謙神色稍緩。

“夫人昨日便一直念著殿下。”

“若不是顧及殿下剛回京舟車勞頓,怕是早已要登門了。”

說到這裡,姜敬謙仍舊端正地站著。

他顯然還不知道後院裡發生了什麼。

只當長公主與靖北王此番登門,是多年鄰里舊友之間的正式拜訪。

謝雲昭與蕭正曄對視一眼。

謝雲昭剛想開口,便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昭兒?”

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敢置信。

謝雲昭抬頭望去。

只見林瓊玉正從廊下快步走來。

她今日穿著一襲淡紫色冬裙,外罩月白披風,眉眼依舊溫婉,只是看見謝雲昭的一瞬,眼眶便紅了。

謝雲昭也愣了一下。

六年未見。

記憶裡的瓊玉姐姐,與眼前的人一點一點重合。

她唇邊揚起笑意,眼底卻有些發熱。

“瓊玉姐姐。”

林瓊玉快步走近。

許多話像是一下湧到了喉間,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最後,她只是伸手握住謝雲昭的手。

“可算回來了。”

簡簡單單五個字。

謝雲昭眼眶一下便熱了。

她笑著點頭。

“回來了。”

林瓊玉望著她,仔仔細細看了許久。

“瘦了。”

“也黑了些。”

謝雲昭失笑。

“母后昨日也是這樣說。”

林瓊玉輕輕嗔她一眼。

“北境風雪那樣大,怎會不瘦?”

“你也真是狠心。”

“六年都不回京。”

謝雲昭輕輕握緊她的手。

“如今不是回來了?”

林瓊玉眼底一酸。

“還知道回來。”

兩姐妹一見面,便像有說不完的話。

一旁的姜敬謙站得端正。

蕭正曄亦站得沉穩。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

一個肅然。

一個淡定。

竟一時都插不上話。

林瓊玉拉著謝雲昭的手,問了北境的風雪,又問了這些年的日子,問到後來,連謝雲昭帶著笑應了幾句,都被她聽出了幾分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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