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初次交鋒
翌日。
北境。
秋風獵獵。
一支運糧車隊正緩緩駛向柳河堡。
車輪碾過黃土,發出沉悶的聲響。
數百名邊軍護送左右。
一路戒備。
為首將領不斷回頭張望。
昨日三座屯堡失守。
整個北境都繃緊了神經。
可一路走來。
除了唿嘯的風。
什麼都沒有。
一名年輕士兵忍不住鬆了口氣。
“將軍。”
“看來今天不會……”
話音未落。
“咻——!”
一支羽箭破空而來。
瞬間貫穿他的咽喉。
鮮血飛濺。
整支糧隊瞬間大亂。
“敵襲——!”
“北狄騎兵!”
山坡之後。
無數狼旗驟然升起。
緊接著。
數千鐵騎如潮水般奔騰而下。
轟隆隆——!
馬蹄震得整片大地都在顫抖。
“殺——!”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席捲山谷。
賀蘭穆一馬當先。
揮刀便衝進糧隊。
“哈哈哈哈!”
“糧留下!”
“命也留下!”
彎刀寒光一閃。
一名邊軍當場墜馬。
北狄騎兵如狼群撲入羊群。
撕開陣形。
不斷將糧袋拋上馬背。
牛羊受驚四散。
慘叫聲。
馬鳴聲。
兵器碰撞聲。
瞬間響徹整座山谷。
……
與此同時。
靖北軍大營。
“報——!”
“柳河堡運糧隊遇襲!”
“北狄騎兵再次搶糧!”
霍振山勐地起身。
“多少人?”
“約三千騎!”
話音剛落。
蕭正曄緩緩站起身。
眼底戰意漸起。
“好。”
“倒是本王小瞧他們了。”
“既然敢來。”
“那便別走了。”
“是!”
霍振山抱拳領命。
轉身便走。
……
“咚——!”
“咚——!”
“咚——!”
戰鼓驟響。
整個前鋒營瞬間沸騰。
“集合!”
“快!”
一匹匹戰馬衝出馬廄。
將士們翻身上馬。
動作乾淨利落。
蕭策接過長槍。
翻身躍上黑馬。
槍尾在地上輕輕一點。
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霍振山騎馬來到陣前。
目光掃過眾人。
沒有多餘的話。
只有一句。
“北狄搶我們的糧。”
“怎麼辦?”
數千將士齊聲怒吼。
“搶回來!”
霍振山長槍直指南方。
“前鋒營!”
“出營!”
“駕——!”
轟——!
數千鐵騎同時衝出軍營。
黑底金狼旗迎風獵獵。
煙塵沖天。
……
柳河堡外。
北狄騎兵已經搶得差不多。
拓跋野抬頭望向遠方。
地平線盡頭。
煙塵滾滾。
他眸光微凝。
“來了。”
賀蘭穆回頭一看。
頓時咧嘴笑了。
“靖北軍!”
“可算來了!”
拓跋野緩緩舉起右手。
“撤。”
沒有半分猶豫。
數千北狄騎兵立刻調轉馬頭。
朝草原方向奔去。
……
“想跑?”
霍振山長槍勐地一揮。
“追——!”
轟——!
前鋒營瞬間撲了出去。
而衝在最前面的。
赫然便是蕭策。
少年一騎絕塵。
黑馬速度快得驚人。
一路追。
一路殺。
斷後的北狄騎兵根本擋不住他。
槍出。
人落。
再出槍。
再落馬。
不過短短片刻。
他竟已經衝到了整支前鋒營最前方。
霍振山遠遠望著。
忍不住罵了一句。
“臭小子!”
“跑那麼快趕著投胎啊!”
……
前方。
賀蘭穆正帶人斷後。
一刀逼退追兵。
剛準備撤離。
忽然。
他眼角餘光瞥見一道黑影。
下意識回頭。
只見一名少年騎著黑馬。
手持長槍。
一路追殺而來。
槍法狠辣。
勢不可擋。
那張臉……
越看越眼熟。
賀蘭穆瞪著眼。
整個人都愣住了。
下一刻。
一聲粗口脫口而出。
“操!”
“那小子……”
“怎麼長著張蕭正曄的臉?!”
賀蘭穆這一嗓子。
周圍幾個部落首領都下意識回頭望去。
只見亂軍之中。
一匹黑馬正越追越近。
馬背上的少年一身黑甲,手中長槍寒光閃爍。
槍出。
一名斷後的北狄騎兵應聲墜馬。
收槍。
策馬。
動作一氣呵成。
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完顏烈只看了一眼。
便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
“賀蘭。”
“你還不知道?”
賀蘭穆眼睛瞪得滾圓。
“知道什麼?”
完顏烈一邊策馬,一邊笑得肩膀直抖。
“那就是蕭正曄的兒子。”
“靖北王世子——”
“蕭策。”
話音落下。
賀蘭穆整個人都愣住了。
下一刻。
雙眼勐地一亮。
“真的?!”
“親生的?!”
完顏烈笑罵道:
“廢話!”
“不是親生的還能長這麼像?”
“哈哈哈哈!”
賀蘭穆頓時仰頭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好!”
“好啊!”
“打不過老子!”
“老子還打不過兒子嗎!”
他說著。
勐地一扯韁繩。
戰馬長嘶一聲。
竟硬生生調轉了方向。
提著彎刀便朝蕭策衝去。
“哈哈哈哈!”
“小狼崽子!”
“過來!”
“讓爺爺看看你有幾斤幾兩!”
這一幕。
把後面的赤勒部騎兵都看傻了。
“首領!”
“回來!”
“別衝了!”
完顏烈臉色也是一變。
“賀蘭穆!”
“軍令!”
可賀蘭穆哪裡還聽得進去。
滿腦子都是一句話。
蕭正曄的兒子!
今天要是不砍兩刀。
他晚上覺都睡不好!
……
另一邊。
蕭策自然也看見了那名策馬衝來的魁梧漢子。
那人身材高大。
滿臉絡腮鬍。
笑聲隔著老遠都聽得見。
還一邊衝。
一邊揮著彎刀。
“小狼崽子!”
“哈哈哈哈!”
“過來!”
“陪爺爺打一架!”
蕭策眉梢一揚。
不僅沒停。
反而輕輕一夾馬腹。
黑馬速度再次暴漲。
“來!”
少年提槍。
竟主動迎了上去。
霍振山遠遠瞧見這一幕。
臉色頓時一黑。
“世子!”
“回來!”
“別追了!”
可惜。
戰場之上。
馬蹄轟鳴。
蕭策哪裡還聽得見。
……
就在一老一少即將迎面撞上的那一刻。
前方。
一道低沉的聲音驟然響起。
“賀蘭穆。”
聲音不大。
卻像一盆冷水。
瞬間澆滅了賀蘭穆渾身的戰意。
他動作一僵。
不情不願地抬起頭。
只見前方。
拓跋野已經勒馬停在高坡之上。
狼裘迎風翻飛。
那雙銳利的眼睛。
正靜靜望著他。
“回來。”
依舊只有兩個字。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賀蘭穆急了。
“可汗!”
“那可是蕭正曄兒子!”
“讓我砍兩刀!”
“就兩刀!”
拓跋野望著越來越近的靖北軍。
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軍令。”
賀蘭穆頓時蔫了。
一張臉皺得跟苦瓜似的。
“孃的……”
他狠狠瞪了蕭策一眼。
最終還是調轉馬頭。
一邊跑。
還一邊不忘扯著嗓子大喊。
“小狼崽子!”
“你等著!”
“老子遲早抓住你!”
“到時候!”
“屁股給你打八瓣!”
“哈哈哈哈哈哈!”
豪邁的笑聲迴盪在草原。
蕭策提著長槍。
望著那群漸漸遠去的北狄騎兵。
緩緩勒住戰馬。
不是他不想追。
而是再往前。
就是草原了。
霍振山很快追了上來。
見他總算停下。
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世子。”
“窮寇莫追。”
蕭策點了點頭。
目光卻始終望著賀蘭穆離開的方向。
片刻後。
他忽然開口。
“霍將軍。”
“那個大鬍子。”
“叫什麼?”
霍振山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淡淡道:
“赤勒部首領。”
“賀蘭穆。”
蕭策輕輕點了點頭。
握著長槍的手。
緩緩收緊。
少年嘴角微揚。
輕聲道:
“記住了。”
“下次。”
“別跑。”
霍振山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
又看了看遠處漸漸消失的狼旗。
緩緩開口。
“收兵。”
“清點傷亡。”
“護送糧隊回營。”
“是!”
前鋒營將士齊聲應下。
這一戰。
雖然沒能留下多少北狄騎兵。
卻成功保住了後半段糧隊。
也算沒有白追。
……
另一邊。
北狄騎兵一路疾馳。
直到確認靖北軍沒有繼續追擊。
眾人這才漸漸放慢馬速。
賀蘭穆仍舊意猶未盡。
不停回頭望。
嘴裡還在嘀咕。
“可惜。”
“差一點就砍到了。”
完顏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差一點?”
“人家槍尖離你喉嚨也沒多遠。”
“再慢半拍。”
“被砍的就是你。”
賀蘭穆頓時瞪眼。
“放屁!”
“老子那是故意逗他!”
“那小狼崽子一看就年輕。”
“火氣比他爹還大。”
說著說著。
他自己先樂了。
“哈哈哈哈!”
“有意思!”
“真有意思!”
幾個首領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只有拓跋野始終沒有說話。
他騎在最前方。
秋風吹動狼裘。
目光一直望著南方。
許久。
才緩緩開口。
“今日。”
“靖北王沒來。”
眾人聞言。
笑聲漸漸停了。
賀蘭穆也收起了嬉皮笑臉。
完顏烈輕輕點頭。
“看來。”
“他還在等。”
拓跋野望著遠方。
聲音平靜。
“他不是在等。”
“他是在看。”
“看本汗。”
“究竟想打到哪一步。”
一句話。
幾位首領神情都凝重了幾分。
他們都明白。
今日搶糧。
不過是一次試探。
而靖北王。
也同樣在試探他們。
兩位統帥。
雖未謀面。
卻已經隔著北境。
交手數次。
秋風掠過草原。
吹得狼旗獵獵作響。
拓跋野緩緩抬頭。
望向那片遼闊蒼穹。
“傳令。”
“各部休整三日。”
“三日後。”
“繼續南下。”
他沒有因為第一場勝利而滿足。
因為他知道。
真正難打的。
從來不是邊軍。
而是那位鎮守北境二十餘年的靖北王。
而與此同時。
數百里外。
靖北軍大營。
一封新的軍報。
已經送到了蕭正曄的案前。
北境的風。
越來越急。
真正的大戰。
也越來越近。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