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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三日。

北狄騎兵不斷襲擾邊境。

今日搶糧。

明日襲村。

後日又燒了兩處屯堡。

來得快。

退得更快。

每次等靖北軍趕到。

草原上只剩下一串遠去的馬蹄印。

……

中軍大帳。

沙盤之上。

代表北狄的黑色木牌,已經插滿了邊境一線。

霍振山站在一旁。

眉頭越皺越緊。

“王爺。”

“不能再這麼守下去了。”

“將士們心裡都憋著一股火。”

趙平也沉聲道:

“再讓他們這麼搶下去。”

“邊境百姓今年怕是過不了冬。”

帳內安靜了片刻。

蕭正曄始終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望著沙盤。

忽然。

他伸出手。

將代表北狄的其中一枚黑色木牌。

輕輕拿了起來。

隨後。

放進自己的掌心。

緩緩收攏。

霍振山眼睛一亮。

“王爺?”

蕭正曄終於開口。

聲音依舊平靜。

“狼。”

“最擅長什麼?”

霍振山一怔。

“撲殺?”

蕭正曄搖了搖頭。

“是耐心。”

“它會一直跟著獵物。”

“直到獵物露出破綻。”

說到這裡。

他緩緩抬起頭。

嘴角終於揚起一抹極淡的笑。

“可惜。”

“拓跋野忘了一件事。”

“這裡。”

“不是草原。”

“是北境。”

一句話。

帳內幾位將領同時抬起頭。

他們知道。

王爺終於要出手了。

蕭正曄走到北境地圖前。

修長的手指。

輕輕點在一處山谷。

“這裡。”

“叫鷹嘴峽。”

霍振山低頭望去。

神色漸漸一凝。

這條山谷。

正是北狄騎兵每次撤回草原最快的一條路。

蕭正曄緩緩說道:

“他們喜歡這裡。”

“因為快。”

“可太快了。”

“就容易忘了。”

“鷹。”

“不只會飛。”

“還會捕狼。”

霍振山忽然笑了。

他已經知道王爺想做什麼了。

“王爺。”

“末將請戰。”

蕭正曄輕輕點頭。

“前鋒營。”

“埋伏鷹嘴峽。”

“記住。”

“這一次。”

“不要糧。”

“不要牛羊。”

“本王只要一樣東西。”

霍振山抱拳。

“請王爺示下。”

蕭正曄望向北方。

眸光漸漸銳利。

一字一句。

緩緩吐出四個字。

“他們的人。”

四個字落下。

帳內眾將神情同時一震。

霍振山笑了。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見王爺這樣布過局了。

趙平也緩緩抬起頭。

“王爺。”

“末將這便去安排斥候營。”

蕭正曄輕輕點頭。

“從今日起。”

“斥候營全部散出去。”

“不必急著交戰。”

“本王要知道他們每日走哪條路,喝哪條河的水,夜裡宿在哪片草場。”

“是!”

趙平抱拳退下。

蕭正曄的目光又落到霍振山身上。

“前鋒營。”

“分成三隊。”

“每隊五百騎。”

“不準戀戰。”

“遇敵便追。”

“追不上也繼續追。”

霍振山微微皺眉。

“王爺是想……”

蕭正曄淡淡一笑。

“趕狼。”

霍振山先是一怔。

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

“末將明白了。”

狼最怕什麼?

不是狼。

而是獵人。

獵人不會一刀砍死它。

會一直趕。

一直追。

追得它沒有時間休息。

沒有時間吃飯。

最後。

自己便會露出破綻。

……

與此同時。

烏羅渾王庭。

賀蘭穆正抱著酒罈喝得痛快。

忽然。

一名騎兵快步跑進王帳。

“啟稟可汗!”

“今日南下的兩支騎兵。”

“都撲空了。”

賀蘭穆一愣。

“撲空?”

“糧呢?”

騎兵搖了搖頭。

“沒有。”

“人也沒有。”

“村子早就空了。”

完顏烈眉頭緩緩皺起。

“第二次了。”

“昨日也是。”

姬玄朔沒有說話。

只是望向拓跋野。

他知道。

這絕不是巧合。

拓跋野緩緩展開北境地圖。

目光落在幾處邊境村寨。

片刻後。

嘴角竟揚起一抹極淺的笑。

“來了。”

賀蘭穆撓了撓頭。

“什麼來了?”

拓跋野輕輕點了點地圖。

“蕭正曄。”

“開始反擊了。”

他抬起頭。

望向帳內眾人。

“從今日起。”

“所有南下騎兵。”

“不得單獨行動。”

“各部兩兩同行。”

“另外。”

“告訴所有人。”

“若靖北軍追。”

“便讓他們追。”

賀蘭穆更懵了。

“讓他們追?”

拓跋野輕輕一笑。

“他們追得越遠。”

“離邊城。”

“便越遠。”

“狼。”

“會調虎離山。”

“本汗。”

“也會。”

帳內幾位首領聞言。

神色漸漸認真起來。

他們知道。

這場仗。

已經不是搶糧那麼簡單了。

這是兩位統帥。

開始真正鬥智了。

……

而另一邊。

蕭正曄同樣望著北境地圖。

他的手。

輕輕落在鷹嘴峽。

緩緩收緊。

“拓跋野。”

“希望你別讓本王失望。”

帳外。

北風漸起。

一場真正的較量。

終於開始了。

……

三日後。

清晨。

濃霧瀰漫。

鷹嘴峽。

兩側山勢陡峭。

唯有中間一條山道,可供騎兵透過。

這樣的地形。

若放在平日。

幾乎不會有北狄騎兵經過。

可偏偏今日。

一支百餘人的北狄騎隊,正驅趕著剛搶來的牛羊,緩緩朝峽谷而來。

負責領隊的是赤勒部一名千夫長。

他騎在馬上。

不斷回頭張望。

確認身後沒有追兵後,終於鬆了一口氣。

“加快速度。”

“過了鷹嘴峽。”

“就回草原了。”

身後眾人紛紛應是。

牛羊受驚。

不斷往前奔跑。

就在隊伍進入峽谷中央時。

忽然。

“咻——!”

一支利箭破空而來。

箭矢精準無比。

瞬間貫穿最前方騎兵的咽喉。

鮮血噴濺。

屍體重重跌落馬下。

“有埋伏!”

北狄騎兵臉色驟變。

話音未落。

兩側山坡。

無數箭雨唿嘯而下。

“放箭——!”

一聲怒喝。

響徹山谷。

靖北軍早已埋伏多時。

箭雨鋪天蓋地。

北狄騎兵不斷墜馬。

慘叫聲此起彼伏。

“撤!”

千夫長怒喝一聲。

立刻率眾調轉馬頭。

可就在這時。

峽谷另一端。

震耳欲聾的馬蹄聲驟然響起。

“殺——!”

霍振山一馬當先。

率領前鋒營自谷口殺出。

長槍所向。

勢如破竹。

北狄騎兵瞬間被夾在谷中。

前有堵。

後有追。

退無可退。

……

與此同時。

數里之外。

拓跋野緩緩勒住戰馬。

他沒有動。

只是靜靜望著鷹嘴峽方向。

片刻後。

遠處。

隱約傳來喊殺聲。

賀蘭穆咧嘴一笑。

“可汗。”

“魚兒上鉤了?”

拓跋野沒有回答。

只是望向另一側山林。

良久。

緩緩開口。

“也該到了。”

話音剛落。

另一邊山林。

忽然響起低沉的牛角號。

“嗚——”

緊接著。

數千北狄騎兵勐地自樹林後衝出。

煙塵滾滾。

竟直撲鷹嘴峽而去。

賀蘭穆哈哈大笑。

“老子就知道!”

“蕭正曄那老狐狸會設伏!”

“哈哈哈哈!”

“兒郎們!”

“救人!”

“順便狠狠幹他們一場!”

轟——!

數千騎兵如洪流一般。

朝鷹嘴峽殺去。

……

牛角號響徹山谷。

震耳欲聾。

“嗚——”

“嗚——”

“嗚——”

原本已經佔盡上風的靖北軍,神色同時一變。

霍振山勐地抬頭。

只見峽谷外菸塵滾滾。

一面又一面狼旗迎風展開。

北狄援軍。

到了。

“霍將軍!”

副將策馬衝來。

“至少三千騎!”

霍振山望著越來越近的狼旗,眼神卻沒有半分慌亂。

他很清楚。

這一戰。

目的已經達到了。

靖北軍從來不是為了全殲這支騎兵。

而是要讓北狄知道。

從今日起。

搶糧。

沒那麼容易了。

想到這裡。

霍振山長槍一掃。

將面前一名北狄騎兵挑落馬下。

隨即厲聲喝道:

“前鋒營!”

“撤——!”

軍令一下。

靖北軍沒有半分遲疑。

所有將士立刻邊戰邊退。

陣形絲毫不亂。

前軍斷後。

中軍護送傷員。

後軍掩護。

一步一步退出鷹嘴峽。

……

另一邊。

賀蘭穆早已按捺不住。

“哈哈哈哈!”

“老子來了!”

他揮舞著彎刀,一馬當先衝進峽谷。

可等他衝進去時。

靖北軍已經開始有序撤離。

只留下滿地屍體。

有北狄的。

也有大周的。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賀蘭穆看著地上那些熟悉的面孔。

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翻身下馬。

輕輕替一名年輕勇士合上雙眼。

隨後重新站起身。

一言不發。

……

拓跋野策馬緩緩而來。

目光掃過整個戰場。

最後停留在谷口那一道道整齊撤離的背影上。

沒有追。

也沒有下令追。

姬玄朔來到他身旁。

“為何不追?”

拓跋野平靜地望著前方。

“追不上。”

“再追。”

“就該輪到我們進他們的局了。”

姬玄朔沉默片刻。

輕輕點頭。

“蕭正曄。”

“果然名不虛傳。”

拓跋野沒有否認。

他翻身下馬。

緩緩蹲下身。

拾起地上一支斷裂的箭矢。

箭桿之上。

刻著一個極小的字。

靖。

他靜靜看了片刻。

緩緩握進掌心。

“這一局。”

“本汗輸了半步。”

身旁幾位首領都是一怔。

輸了?

今日明明救回了人。

為何說輸了?

拓跋野緩緩起身。

望向山谷兩側。

“他用一百多人。”

“換我們兩百多人。”

“還讓所有人知道。”

“鷹嘴峽。”

“不能再走。”

“以後。”

“我們每搶一次糧。”

“都得多繞幾十里路。”

“這才是他的目的。”

賀蘭穆忍不住罵了一句。

“孃的!”

“這老狐狸!”

完顏烈苦笑著搖頭。

“靖北王若這麼容易對付。”

“北境早就姓拓跋了。”

拓跋野沒有說話。

只是重新翻身上馬。

沉默良久。

才緩緩開口。

“傳令。”

“今日起。”

“各部不得輕視任何一支靖北軍。”

“尤其……”

他的目光掠過南方。

腦海裡忽然閃過那個騎著黑馬、提槍衝殺的少年。

話到了嘴邊。

最終卻沒有說出口。

只是淡淡道:

“撤軍。”

隨著一聲令下。

狼旗緩緩轉向。

數千北狄騎兵護著傷員與糧草,漸漸消失在草原盡頭。

……

而山谷另一邊。

霍振山回頭望了一眼。

確認北狄沒有追擊後。

這才輕輕鬆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向身旁將士。

有人扶著傷兵。

有人揹著陣亡弟兄。

沒有人說話。

只有沉重的腳步聲。

這是北境開戰以來。

靖北軍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硬仗。

也是第一次。

讓所有人明白。

這一戰。

不會那麼快結束。

秋風吹過鷹嘴峽。

捲起滿地黃葉。

也捲起了戰爭真正的硝煙。

北境。

從這一日起。

再無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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