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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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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發言的是益都知縣牛鸞牛鳴世。他是直隸獻縣人,身材微胖,卻動作矯健,眼神銳利,說話聲音洪亮,一看便是行事果決、不拘小節的性子。

他一推椅子,起身笑道:“我牛某人就是沒學忽學,結果打得好生辛苦。我益都亙在去膠東的必經之路上,劉六劉七打不下來,就不敢往半島劫掠。”

“所以他們恨我入骨,數次調集重兵圍攻。我就豁出去了跟他們耗,他們來攻城,我就堅守不出;他們久攻不下,士氣低落,我就夜裡帶著官軍精銳去劫營;他們分兵去劫掠周邊村鎮,我就集中兵力吃掉他一路。”

“後來,賊寇主力決定繞開本縣,去攻打隔壁的臨淄。我得到訊息,當即帶著五百勇士,繞到他們後方,一把火燒了他們的輜重。賊寇得知糧草被燒,頓時大亂,軍心渙散,結果臨淄也沒打,就灰熘熘地撤走了!”

“你是真的牛人!”聽完牛鸞的講述,眾同年齊聲喝彩,皆為他的英勇善戰嘆服不已。紛紛起身舉杯,向他獻上最誠摯的敬意。

滿飲一杯,蘇錄又斟上一杯,朗聲道:“四位同年皆是書生,卻在國家危難之際,挺身而出,提三尺劍,守一座城,保一方百姓平安,真乃國之干城!再敬四位一杯,感謝你們!”

“敬四位功臣!”滿座齊聲高唿,一飲而盡。

“有道是“疾風知勁草,板蕩見忠臣’,此話一點不假。”蘇錄接著朗聲道,“這回戡亂,咱們龍虎班的同年,可給皇上掙足了臉面。除了來京的四位,山東汶上的左經、浚縣的陳滯,還有河南的成英、黃卿等一眾戊辰科同年,此番都表現出眾,光榮敘功!”

“皇上龍顏大悅,直說沒想到咱們這些新科進士,竟能如此出類拔萃,把那些老資歷比了下去!”許逵等人忙謙虛道:“狀元兄謬贊了,我們能有些許成績,多虧了龍虎講堂的培養。在那兩個月學到的東西,比過去十年寒窗讀的書有用多了。比如調查審計、考核管理、財務制度……到了縣裡都能派上大用場!”

唐龍接著道:“而且我們到任之後,詹事府始終與我們保持聯絡,給我們提供最新的情報,讓我們能最早看清局勢,未雨綢繆、這才遇事不慌。不像別的州縣,兩眼一抹黑,賊寇來了才慌作一團。”“所以說龍虎講堂好啊,今年還得繼續辦呀。”蘇錄笑道:“改日皇上還會親自召見你們,屆時必有重賞,還會破格重用。具體我就不說了,留待皇上揭曉吧。”

“是,皇上的隆恩,狀元兄的情義,還也還不完啊!”四人忙感激道。

“哈哈,說多了就生分了,來來,喝酒喝酒。”蘇錄笑著招唿四人。

在座的眾同年聞言,個個面露艷羨之色,紛紛嘆道:“我們這些人在京衙裡沉淪下僚,既撈不著立功的機會,又不在詹事府當差,真是太可憐了。”蘇錄聞言笑道:“這好辦,魯豫兩省剛剛收復,百廢待興,正是缺人之際,你們願意去嗎?”“願意!當然願意!”眾同年異口同聲,躍躍欲試。這年月誰還看不清楚,得給狀元兄幹才有前途啊!“你們先別急著答應,”蘇錄卻笑容一斂,正色道:“這時候外放可是重任在肩的一一畿南分田的事情你們應該聽說了吧?”

“聽說了,狀元兄和老夏老路他們,在畿南六府清丈田畝,將地主非法佔有的土地退還給百姓。”眾同年興奮道:“我們聽了都很振奮,這才是為民做主的好官!”

“我們也不想得罪士紳,但是那幫人的貪婪超乎想象,不狠狠收拾他們,他們是不會乖乖退田的。”蘇錄沉聲道:“所以鬥爭比你們想象的還要激烈,不光要做好心理準備,還要學會對付他們的手段。”說著他看看眾同年道:“你們回去好好想想,誰想外放的話,就打個報告上來。然後我給你們辦個短訓班,到時候一樣樣教給你們。”

“是!”眾同年紛紛應聲。

“好了好了,正事兒說到這兒,”蘇錄拿起筷子,笑道:“來來,咱們吃起來!”

“吃吃吃!”眾同年這才紛紛拿起筷子,庫庫夾菜。

散席回府已是亥時,蘇錄哥倆輕手輕腳進門,卻見廳堂中燈火通明,大伯大伯孃居然還沒睡,正在一邊說話一邊等著他們。

蘇錄進了廳堂,看到兩人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不禁笑問道:“驤鑲怎麼還沒睡,今天的精神這般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大伯孃拍著他的胳膊,笑得合不攏嘴:“臭小子,等你半天了。”“等我?”蘇錄指著自己的鼻子,“等我幹啥?”

“當然是……”大伯孃剛要揭開謎底,卻被大伯攔住道:“快去後頭看看你媳婦吧,見了就知道了。真是祖宗保佑啊,太不容易了!”

蘇錄心裡其實是有些數的,聞言又驚又喜,應一聲:“好嘞!”

便快步往後院沖去。

進了內宅,就見觀棋守在屋門口,看到蘇錄便歡唿道:“少爺回來了!”說著趕緊挑開門簾,喜氣洋洋地請他進屋。

蘇錄三步並作兩步進了屋,只見黃峨眼圈紅紅的坐在榻上,兩個妯娌正一左一右陪著她說話。見蘇錄進來,朱茵便笑問他道:“你猜怎麼著?!”

“有了?!”蘇錄的聲音都變了調,說話時卻只看著黃峨。

黃峨美目噙滿淚水,也痴痴地看著他,緊咬著下唇,輕輕點了點頭。

“下午請了專看婦科的王太醫來把過脈,千真萬確,是喜脈!”

奢雲珞還在旁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朱茵笑著拉了拉她的袖子,便帶著不解風情的老二媳婦離開了房間,還順手帶上了房門。

這會兒兩口子也確實需要獨處的空間,來抒發心中的激動之情。

蘇錄放輕腳步走過去,坐在美人榻邊,小心翼翼地將黃峨攬進懷裡,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稀世珍寶。黃娥被他的動作逗笑了,推了推他的胳膊:“至於這樣嗎?月份還淺著呢,肚子都還是平的。”蘇錄便摟得用力了些,開心道:“怎麼不至於?小心無大錯,這娃兒來得不容易啊,再怎麼仔細都不為過。”

黃娥伏在他懷裡,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哽咽著說:“是啊,不容易,真的太不容易了……”兩人成婚已經三年多了,同時成婚的大哥二哥的孩子都已經滿地跑了,他們這邊卻遲遲沒有動靜。”雖然蘇錄不著急,他過了年也才二十一,黃峨虛歲二十,其實才十九,在他看來還年輕著呢,急什麼?但他不急有的是人急,黃峨的壓力也與日俱增,到去年都快笑不出來了,連帶著蘇錄都開始有壓力了。沒想到去了趟霸州,換了換地方,嘿,有了!

這下總算壓力盡去了……

黃峨一開始是默默地掉淚,後來變成了抽泣,宣洩著幾年積鬱的情緒。

蘇錄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哄道:“莫哭莫哭,這叫好事多磨。這是老天爺看我們過得太順遂,故意給我們添了點小波折罷了。”

“才不小呢,人家都快急死了。”黃峨發洩完了情緒,才坐直身子,掏出帕子擦擦淚水道:“我得趕緊給爹爹寫封信,他特關心這事兒,整天問問問。”蘇錄卻笑道:“不用寫了。岳父大人這幾日便該到京了。”

黃峨一愣,抬頭看他:“是嗎,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蘇錄替她理了理額髮,溫聲道:“怕你知道了又胡思亂想,平白添了焦慮。”

黃峨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深以為然點頭道:“可不是嘛。我這一半的壓力,都是爹爹給的。”蘇錄也跟著笑了,“那另一半,定是來自壤驤了。”

“我可沒這麼說。”黃峨嬌羞一笑,心情美極了。

是夜,夫妻倆興奮得幾乎徹夜未眠,就著明月清輝,絮絮叨叨把從相識、相知到相戀、成婚的點點滴滴,從頭至尾細細回味了一遍。

直到清晨,黃峨才帶著甜甜的幸福沉沉睡去。蘇錄卻還要入值,輕手輕腳下了床,躡足走到外間穿戴梳洗。

觀棋、入畫連忙上前伺候,兩個俏丫鬟臉上都掛著濃濃的喜色,還帶著幾分羞赧,看得蘇錄一頭霧水。“好生照看夫人。”他哪有功夫琢磨她們的小心思,匆匆吩咐一句便出了內院。

大哥早就穿戴整齊,等在門口了,對他露出誠摯的笑容道:“恭喜,終於也要當爹了。”

“還早還早。”蘇錄笑道:“先暫時保密。”

“明白。”蘇滿點點頭,哥倆沒在家吃早飯,便徑直往詹事府去了。

因為蘇錄今天約了徐愛四人,一同到詹事府吃早飯,然後好好聊聊,等皇上起來,再帶他們覲見。“真是有福之人不用忙,剛說了無人可用,這就來幫手了。”馬車上蘇滿笑道。

“那是。”蘇錄高興道:“我也沒想到我們的同年表現這麼出色,這下可以名正言順給他們跳級了。”說著興奮地一揮手道:“再過幾年,就讓那幫老東西統統靠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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