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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嚴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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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只見的大意是:

“今流寇劉六劉七兵臨江畔,窺伺江南,為保境安民計,欽差行轅特頒,沿江各府一體遵行,不得有誤:

一、自即刻起,南直隸沿江各府全境戒嚴。各處城門一律常閉,除持有欽差行轅、南京兵部通行文書之公差、軍卒、驛遞外,全體官民一概不許出入。夜間宵禁,街面除巡夜兵丁外嚴禁行人,違者即以奸細論罪,當場鎖拿嚴審。

二、長江南直段自即日起全線封江,所有船隻一律駛離幹流,至南岸支流統一停泊,由官府逐一造冊、釘封看管。戒嚴期間,除水師戰船外,任何船隻不得駛入長江。敢有私渡往來者,一律以暗通賊寇論處,就地斬首,家產充公。

三、開官倉平糶穩價,嚴懲囤積居奇。江南素稱魚米之鄉,糧儲本自充盈,近日市面糧價騰踴,皆由奸商囤積居奇、蓄意抬價所致。

不論官民,只許留存全家三月口糧為自用,超額一律視為非法囤糧。所有官私糧儲都必須向朝廷登記造冊,並由官府統一投放市場,按官定平價一斗五十文銷售。百姓可按丁口定量購買,嚴禁冒領套購。違者嚴懲不貸!

四,嚴打奸宄滋事,整肅地方秩序。敢有造謠生事、煽動民變、強行闖關、阻撓平糶者,格殺勿論;凡串連大戶、鼓惑民心、罷工罷市、壞亂戒嚴政令者,一律按通賊同罪處斷!’

最後是蘇錄的簽名和全權欽差衙門的關防,所以兩人同意與否根本不重要,這道事實上已經頒佈了……

徐哺、何鑑兩人看著那道殺氣騰騰的,腦瓜子都是嗡嗡的。

知道來者不善,但沒想到他會這麼不善……

魏國公忍不住道:“大,大人,這,這是不是太嚴厲了些?”

“嚴厲?”蘇錄冷聲道:“戒嚴戒嚴,不嚴厲還叫什麼戒嚴?只有這樣才能起到防微杜漸的作用!”“大人戒嚴沒問題,但是某些條目是不是還可以再商榷?”何鑑小意道。“這是打仗,是關乎江南半壁、生死存亡的大事,不是菜市場買菜,還能討價還價?”蘇錄斷然道。“大人,真的不行啊!”何鑑有些急眼了,“直接封了城門,不許百姓隨意出入,他們日子怎麼過呀?“日子怎麼過?”蘇錄冷冷掃了他一眼,“現在不是各府都在罷工罷市嗎,街面上連個賣炊餅的都沒有,開著城門百姓就能有營生了?”

“啊這……”一句話堵得兩人無言以對。

“再說了,”蘇錄接著道:“再說本官也沒有不顧民生,五十文一斗的米,夠便宜了吧?要是連這個價的米都吃不起,他們哪來的底氣跟著大戶罷市?”

“五十文一斗,是便宜了,可也太便宜了!”這才是何鑑揪心的地方,他家裡囤了上萬石糧,讓蘇錄這麼一搞,不得活活虧死?

他急切道:“大人有所不知,前幾年鬧災荒,米價便漲到了百文一斗,這兩年就沒降下來。這幾個月內憂外患,城裡的糧都漲到兩三百文一斗了。按五十文賣,那賣糧的豈不是要虧死?”

“讓劉六劉七打過來,他們全部家產都要被搶光,還會搭上性命!”蘇錄不容置喙道:“五十文一斗,是百姓暫時讓渡出入自由的補償,也是士紳富商為平叛該擔的本分!”

“還真要挨家挨戶搜查存糧?這怎麼能行?”何鑑聲音都變了調,像是見了鬼似的,“太擾民了,百姓也不會答應,萬一激起民變,後果不堪設想!”

“不是已經民變了嗎?還能再怎麼變?”蘇錄哼一聲,直接戳破了他的託詞,“再說普通百姓家最多存個三五斗口糧,能有幾粒糧可查?要查的也就是那些囤了幾千幾萬石的富商大戶,這些人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把他們都查一遍也算不上擾民!”

蘇錄似乎也有些壓不住火氣,越說語調越高,“這些年,他們靠著天災兵禍哄抬糧價,從百姓身上賺了多少黑心錢?如今國家有難,拿出一部分來還於百姓,平抑糧價,不是天經地義的嗎?你放心,朝廷把賣糧款全數給他們,一文錢都不扣!”

這時,魏國公才反應過來,一驚一乍道:“五十文一斗的話,兩石大米才一兩銀子,這也太低了吧?江南太平年景也不止這個價呀?”

“太平年景?”蘇錄抬眼看向他,咄咄逼人道:“成化以前,江南米價是三十文一斗,五十文都算高的。弘治年也一直維持在五十文一斗。不過是這幾年,被奸商們藉著兵荒馬亂鬨抬到百文一斗的,難道還要永為定例不成?”

“不不,下官不是那個意思………”魏國公趕忙擺手,訕訕道:“我就是感嘆了一下。”“沒什麼好擔心的。”蘇錄一拍桌子,斬釘截鐵道:

“這套法子我已經在順天府用過了,京裡的王公勛貴、皇親國戚都老老實實配合,怎麼到了應天府,江南計程車紳富戶就不能和朝廷共度時艱了?”

他最後的話語像鋒利的刀刃,讓兩人不得不低頭。

何鑑和徐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姓蘇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誰還敢再反對?真被扣一頂“不顧平叛大局,只顧門戶私計’的大帽子,誰也頂不住啊!

二人只得無奈應聲:“就按大人的諭令施行。”

蘇錄指示完畢,三人便起身告辭,說要回去準備戒嚴事宜。

自始至終,蘇錄都沒搭理劉瑾,弄得他一臉無趣。從行轅出來,劉公公便撣了撣袖口不存在的灰,朝著徐哺、何鑑二人拱了拱手,陰陽怪氣道:“往後的差事咱家就不摻合了,反正欽差大人也不待見我,咱家湊上去反倒礙了欽差的眼。”

徐哺和何鑑都苦笑起來:“劉公公別賭氣嘛,欽差大人不也沒給我們好臉?”

“那是你們跟他爭競,不然他肯定跟你們客客氣氣的。”劉公公翻翻白眼道:“我呢?可沒跟他頂一句呀。”

“都一樣,都一樣……”二人本就和劉瑾尿不到一壺,嘴上客氣兩句,也沒挽留,看著他氣唿唿地坐上轎子揚長而去。

“聊聊?”何鑑看一眼魏國公。

“好。”徐哺點點頭,帶著何鑑進了國公府,兩人便在遊廊中漫步起來。沒了外人,方才強壓下去的苦惱又翻湧上來。

魏國公一臉肉痛道:“真要按五十文一斗把糧賣出去?這得賠多少錢啊?”

“哎喲,我的公爺,你先別惦記那點糧食了!”何鑑苦笑著壓低聲音道:“他真正的禍心你沒看出來?”

徐哺一臉茫然道:“什麼禍心?不就想讓咱們出血嗎?”

“光出血還好了呢。你仔細想……他拿我們的糧食低價賣給百姓,糧款還一文不少全付給我們,自己半分不沾……這是圖什麼?”何鑑知道以徐哺的智商也想不明白,便直接分解道:

“這是離間計!他這是要把糧價暴漲的鍋,全扣在我們這些富戶頭上!看吧,江南有的是糧食,就是大戶們屯著不賣給你們,故意等漲價!”

說著他憤然道:“他自己倒成了救民於水火的青天大老爺!你等著看吧,再過三天,南京城裡的百姓就得念他蘇青天的好,罵我們為富不仁,到時候誰還站在我們這邊?”

“啊?他小小年紀這麼陰險?”徐哺瞪大了眼,後知後覺地冒了冷汗,“讓他這麼搞下去,我們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出了糧食還成了壞人?”

“你以為呢?”何鑑嘆了口氣,揹著手繼續往前走,“這位蘇狀元在北京城,就拳打內閣、腳踢六部,司禮監都被他徹底架空了,莫非還有人敢小覷他不成?”

徐哺這下慌了神:“那怎麼辦?真讓他這麼折騰,我們以後還怎麼立足江南?”

“別慌,我只是說他想這麼幹,沒說他就一定能幹成。”何鑑給他打氣,也給自己壯膽道:“江南這地方,就是皇上回來了也不好使。他拿著尚方寶劍狐假虎威,就想改天換地?想得也太簡單了!”“我們肯定不會讓他如願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一一就先從讓他戒嚴失敗開始吧!”何鑑頓了頓,壓低聲音吩咐:“公爺跟下面的大小軍頭都打好招唿,讓他們都悠著點,別給姓蘇的賣命。”

“沒問題!”徐哺立刻點頭,“我回頭就傳話下去,讓弟兄們該放水放水,該擺爛擺爛,總之不能受他指使,幹些親者痛仇者快的事兒。”

“好,就要這樣。”何鑑點點頭,又沉聲道,“其實江防最好靠自己,有求於人就要受制於人。不然他天天拿劉六劉七嚇唬我們,我們永遠被他拿捏。”

“唯獨此事,真是辦不到。”徐哺卻無奈搖頭,“南京的兵什麼德行,你還不清楚?指望破鞋扎爛了腳,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唉,真是太被動了……”何鑑重重嘆了口氣,眉頭擰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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