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幡然醒悟
風過殘塔,雲落古林。空玄靜坐於禪塔斷階之上,目光低垂,掌心緊握念珠。
那串念珠早已磨損斑駁,藏著他多年修行的痕跡,卻無法消弭此刻心頭的一道聲音。
「若有一日,你願尋道問心……本座在此等你。」
那是蕭塵的話。言語平靜,卻如釘錐入心,刺破他築守已久的道心。
他曾試圖將這句話視作妄語,拋諸腦後,但那聲音卻如暮鼓晨鐘,反覆於靜夜間迴響,甚至在誦經時悄然潛入咒音之後,愈發清晰。
「問心……問什麼心?」
他低語,聲音微顫。自年少入寺,一路修行至今,所學皆為斷欲棄我、守戒為尊。
他斷情絕念,禁食禁語,日復一日,築起自以為堅不可摧的「道牆」。然而如今,那牆上卻出現一道裂痕,而裂縫的源頭,正是蕭塵那場辯道。
他本不該動搖,蕭塵那般人,自由、無戒、目無律法,何曾真修?
但在太極圖中見眾人心念映現、情感交融,那些景象非虛妄幻象,而是真實心境的映照。
他空玄,在那一切面前,竟無言以對。
他驟然起身,走出禪塔。山風清冷,林木幽深。他沿山徑緩行,腳步卻踉蹌紛亂。
每一步,都如踏在過往修行所築的基石之上,而那些基石,如今正顫抖欲碎。
他誦經以驅疑,持戒以禁妄,卻發現越是壓抑,內心越是翻湧不休。
那潛藏於戒律之下的情緒,悲怒、懼執,如潮水倒灌,淹沒他長年築起的清淨自持。
「難道……我所謂的修行,只是逃避?」
他走至山道盡頭,竟見一座破舊古廟隱於林間。殘瓦斷牆,塵苔滿壁。
廟門前,一位灰袍僧人正靜坐撫琴,琴聲沉遠,有若古道西風,蕭瑟無聲。
空玄駐足拱手,低聲問道:「敢問法號?」
琴聲止,僧人抬首,面容清瘦,神情溫和淡泊,緩緩道:「貧僧法號明途,守此古廟……已二十載。」
「明途……」空玄默唸,心中微震,彷彿此名本就為他而現。他未再多言,只於廟前盤坐,靜聽琴音再起。
那琴聲無喜無悲,如雨落池面,漣漪不斷,卻不驚擾。空玄聽了許久,終問:「大師可修佛法?」
明途微笑停琴,緩聲道:「亦修,亦不修。」
空玄眉頭一動:「此言何意?」
明途答:「修,是形式;不修,是本心。法門千萬,皆為方便。佛法貴在見心,不在修得幾經幾戒。」
空玄默然。他聽過無數談佛之語,卻未曾聽過這般直指人心之言,彷彿一道光刺入他塵封已久的心室。
當夜,空玄留下與明途長談。他們辯律、辯經、辯道,明途言語不激不厲,卻字字入骨,數度令空玄語塞,直至明途一句:「你斷欲而戒,是否真正了知,『欲』為何物?」
此語如雷霆驚頂,空玄憶起當年入寺,不過因父母橫死,流離失所。他求安身,入佛門,未曾問自己是否欲修佛,只是順從環境、順從教義、順從他人。
他從未問過自己,是否真的選擇了這條路。
翌日清晨,明途帶他登上山巔。雲海鋪展,永珍如畫。
「修行者非離世之人,而是能立足紅塵之中、仍守本心之人。」明途立於風中,衣袍獵獵。
「避世,是一種修;入世,亦是修,一味斷念,不是真清淨。真清淨,是知其濁,而能觀其源。」
空玄問:「若心本混濁,如何見真?」
明途答:「正因混濁,方顯清明可貴。照見混濁之源,便是見心之始。」
那一刻,空玄恍若見自身照於回光中。過往所斷、所壓、所逃之念,一幕幕湧現,那些非是錯,而是他從未誠實面對的真我。
「若我此刻離開,捨棄過往所修,是否為背叛?」
明途搖頭:「佛不離你,戒不棄你。真正的修行,不是斷過去,而是照見過去。當你肯回首,你已走在問心之路。」
山風吹動空玄袈裟,他如初披袍者,又如甦醒之人。此刻,他終於明白:「修行,不是形,乃是心。」
他跪于山巔,望向東南。
那裡,是崑崙墟的方向。
他從未想過會主動去尋蕭塵。如今,他不為辯道勝負,不為證明對錯,只因,他終於願意面對自己的心。
空玄起身,面對晨光,低語如誓:「蕭塵,我來見你。不為舌戰,不為請法……只因,我想知,心之所向。」
他轉身下山,拄著明途所贈的木杖。每一步踏得沉穩,卻不再遲疑。
這條路,他走得慢,卻再不逃。
山風蕭瑟,白雲深處的崑崙墟,萬籟俱寂。崖前古松盤結,霧氣在石間遊走,彷彿天地吐息,沉靜而悠遠。
蕭塵面前站著李問天和蘇義彥,今天蘇義彥告訴李問天說,他體內有股力量,雖然不會不舒服,但感覺很獨特。
李問天猜測,或許她的小師弟已經有靈根了,所以他帶他去找蕭塵,蕭塵聽完後檢查了蘇義彥。
蕭塵點頭微笑道:「沒錯,小彥確實有靈根了,而且是金和水靈根,與小天一樣是雙靈根。」
蘇義彥大吃一驚,他沒想到他竟然會長靈根,難怪最近好像力氣有變大,而且速度也變快。
「小師弟恭喜阿,沒想到你也有靈根了。」李問天拍了拍他的背道。
蕭塵忽然轉身,望向遠山。
他目光微動,太極圖亦在背後緩緩停旋,彷彿感應到了什麼。
遠處,風雪之中,一道人影緩緩踏雪而行,杖聲清響,衣袂飄拂。
那身影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落在山道深雪之中,卻自有一種踏入心境的莊嚴。
蕭塵靜默片刻,目光復雜,輕聲呢喃:「……來了啊。」
他知道,那人走了極長一段路,也經歷了極深一場掙扎。如今踏雪而至,不再為辯,不再為爭,只為問心。
空玄到崑崙山時,蕭塵已經站在前面看著他了,他心想,看來他真的會遵守他的諾言。
蕭塵看著他說:「看來你願意問心了。」
空玄苦笑著點頭:「沒錯,回去之後,你的話一直在我腦海盤旋不去。漸漸地,我開始意識到,自己所走的路……或許一直是錯的。」
蕭塵微笑道:「既如此,你便到前面的空地去問心吧,仔細看看,從過去一路走到現在,你走的這條路,究竟對不對……又是否真是你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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