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潘託斯。往日繁忙的港口現在冷清了許多，船隻減少將近三分之一，碼頭工人無所事事地坐在棧橋上，三五成群，啃著黑麵包等著活計。

幹一單拿一單的錢，幹一天能堪堪吃飽飯，如果沒活，第二天就只能喝西北風。

麵包店門口排起長隊，很多都是打零工的窮人。

店主帶著兩名持劍護衛走出來，表情既抱歉又無奈，“今天的麵包漲價三倍，每人最多買一個。”

人群立刻騷動起來。一名抱著嬰兒的婦女大哭，“我的孩子兩天沒吃東西了！我付不起三倍價錢！”

幾個強壯的男子擠到隊伍前面，“奸商！搶了他！”

人群開始推搡，護衛拔劍相向，最終演變為暴力衝突，麵包店被砸了個稀巴爛，麵粉和麵包被搶奪一空，大街上一片狼籍。

港口倉庫區，商販們爭搶客源，價格一降再降，到最後幾乎虧本甩賣，以求迅速回籠資金。

商人維隆托爾站在空蕩蕩的倉庫裡，手裡拿著全是赤字的帳本欲哭無淚。

三天前這裡還堆滿了貨物，工人們日夜不停地搬運，可現在卻只剩下幾堆孤零零的箱子。

一名鐵金庫的收債人走進倉庫，維隆托爾忍不住抱怨道：

“你們到底還讓不讓人活了？鐵金庫隨意抽貸，不僅沒錢進貨，供應商還催款，我資金鍊都快斷了！”

“我們也沒辦法。”收債人態度冷淡，“抽貸是總部決策，有問題，去問你們的護軍統帥啊！”

收債人剛走，他的兩位供貨商便走了進來，嘆了口氣：“抱歉，維隆托爾，我們必須終止合作了。跟你們潘託斯人合作，風險實在太大，鐵金庫明顯在針對拉哈洛啊。”

“這只是暫時的，貨款能不能再拖延幾天，”維隆托爾急忙解釋，“拉哈洛大人一定會想辦法解決的！幫幫忙啊！”

兩人同時搖頭，眼裡滿是無奈：“我們也想幫忙，但鐵金庫威脅撤回所有貸款，我們經不起這樣的打擊啊！”

另一位供貨商壓低聲音，“不止是我們，所有和鐵金庫有合作的人都收到了警告，誰和潘託斯做生意，誰就別想從鐵金庫拿到一個銅板！”

“唉，”他嘆息一聲，“你們把錢拿走，我只能跳樓了！”

這時，倉庫管理員匆忙跑來：“大人，護！護！護！”

“護什麼護！”維隆托爾急眼了，一巴掌拍在管理員腦袋上，“給我說清楚！”

“護，護軍統帥正在勝利廣場，接盤鐵金庫的銀行業務，快，快去看看吧！”

維隆托爾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到勝利廣場，就見這裡已經被擠的水洩不通。

拉哈洛站在高臺上，身旁整齊排列著足有上百個大木箱，箱蓋大大敞開著，裡面金龍銀鹿堆積如山，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五百名身穿蛇鱗甲的禁衛軍和一千名潘託斯之盾嚴陣以待，守衛在箱子旁邊。

這時，他看見拉哈洛抬起手臂，廣場頓時安靜下來。

“潘託斯的子民們！”

他的聲音如雷貫耳，“多年來，鐵金庫騎在我們頭頂上作威作福，吸我們的血，搶我們的錢！用高利貸控制我們的人生，又隨意抽貸，毀滅我們的生計！”

他舉起一疊羊皮紙，“這些羊皮紙就是鐵證，鐵金庫蓄意挑起暴亂，讓我們自相殘殺！他們不是銀行家，是邪惡的吸血鬼！”

憤怒的人群被他的話感染，騷動起來，叫喊聲此起彼伏。“他們為什麼這麼做？因為潘託斯人站起來了，我們不再甘願做他們的奴隸！

我想對鐵金庫說，他們不會得逞！

今天，我以護軍統帥名義宣佈：無論你們身上揹負多少債務，都不需要再向他們償還一個銅板！我會保證你們永遠都不會被放債人騷擾！

從今天開始，鐵金庫的放債人，永遠都不允許踏入這座城市！潘託斯不歡迎他們！”

拉哈洛指向身後的箱子，“我這裡有六百萬金龍，六千萬銀鹿！這就是我們的底氣！

無論任何人，只要帶著與鐵金庫的合約和帳本前來，只要承諾不解僱你們的員工，你們就能獲得同等金額的貸款！我拉哈洛，不會讓忠於潘託斯的人民餓死！”

一陣陣歡唿聲鑽進維隆托爾的耳朵裡，震耳欲聾。

這裡九成九是平民，鐵金庫針對個人信貸，最高年息百分之六十，還是利滾利。

一生中總會遇上某些困難，只要向鐵金庫伸手，下半輩子等於賣給了他們，賺的錢幾乎全給了收債人，跟奴隸沒什麼不同。

拉哈洛能保證潘託斯人不被收債人騷擾，絕對是解決了他們最大的麻煩！

可是，他又很懷疑，因為平民是平民，違約就違約了，他們本來就沒什麼商業往來。

但他這種商人不一樣，做生意需要資金週轉，沒有足夠資金，貨物從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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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不是一場穩定局勢的政治把戲？畢竟，人群裡商人的比例才多少？

“你信他嗎？”旁邊一個商人問道。

維隆托爾盯著那排隊領取貸款的隊伍，前面的幾個商人已經拿著帳本和合約上前，有工作人員正在核對檔案。

“去試試唄，反正無路可走了。”

維隆托爾嘀咕一句，隨即擠進了隊伍，不到一小時，他已經站在了發放處。

“合約和帳本。”工作人員伸出手。

維隆托爾猶豫著遞上檔案，看著他們快速核對數字，計算金額。

“三百金龍，年息一成，沒有利滾利，”

工作人員給維隆托爾辦理手續，又開出一個條子，蓋上蠟印，指著不遠處潘託斯之盾面前的箱子，“去那邊領金幣。”

金光閃閃的錢幣被倒進袋子裡，又交到他手上，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拿起一枚金龍，咬了一口，在上面留下一個牙印。

“這是真的。”他喃喃自語，“這是真的！”

就在這時，兩個黑影一左一右把他夾在中間，他抬起頭，大驚，後背立即滲出冷汗。

兩個身穿蛇鱗甲的多斯拉克人，對他一陣齜牙，露出了殘忍的微笑。

“完了，剛拿到錢就被搶，果然是騙局嗎？”維隆托爾雙腿發軟，顫顫巍巍地交出了金幣。

多斯拉克人接過金幣，用濃重口音的通用語說道：“你家在哪？”

“撲通。”維隆托爾一屁股坐到地上，差點哭出聲，“還，還要抄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