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臨，狹窄的街道兩側，金袍軍嚴陣以待，長矛橫在胸前，將那些衣衫襤褸，飢腸轆轆的人海擋在外面。前方是騎白馬的少年國王，頭戴黃金寶冠，身披黑金披風，被兩名御林鐵衛守護在中間。

他不喜歡這些街道，也不喜歡瀰漫在空氣中的臭氣，更不喜歡道路兩旁的這些民眾。

民眾看向他的眼神同樣透著恨意。

一名婦女拼命從兩名守衛中間擠了出來，還抱著一具瘦小的屍體。

那是個嬰兒，已經死去多時，小臉腫得變形，眼窩深陷，身體上只裹著一層破布。

“是你害死我的孩子！”她尖叫著衝到馬前，高高舉起屍體，“我詛咒你們蘭尼斯特不得好死！”

喬佛裡勒住馬，臉上閃過一絲驚愕，然後勃然大怒，叱道：“哪裡來的潑婦，滾開！”

而女人卻一動不動，眼神像極了死人。

“走吧。”獵狗克里岡騎著馬上前走了兩步，想將她推開。

“婊子養的！”女人忽然尖叫一聲，把屍體高高舉起，朝國王扔了出去，“你不是國王！你是個怪胎！亂來生出來的畜生！”

孩子的屍體像一包溼泥，砸在喬佛里正前方，血水從布里滲了出來。

喬佛裡臉部扭曲，趕緊撥馬後退，

“抓起來！誰敢罵我，抓起來！誰敢丟東西，抓起來！給我把他們的腦袋砍下來！”

人群目睹了這一幕，喬佛裡的吼叫不僅沒有讓局面好轉，反而讓民眾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周圍變得一片混亂，金袍子被擠得快站不穩，御林鐵衛也紛紛抽出長劍。

“雜種！”

“假王！”

“弒君者的兒子！”

一塊石頭飛了過來，砸在喬佛裡的頭盔上，他慘叫一聲，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

“誰扔的？！”喬佛裡尖叫，“誰扔的？誰舉報，我就給誰一百金龍賞金！”

沒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越來越多的石頭、泥巴、腐爛的菜葉，甚至還有幾坨新鮮的大糞。

國王被糞便砸在臉上，滿臉都是棕色汙穢，金髮上也黏了不少。

“誰扔的？”喬佛裡尖聲喊叫，他把頭髮往後攏，甩掉一把糞，狂怒道，“誰把他交出來，懸賞一百金龍！”

“在上面！”人群中有人喊。

國王策馬繞了一圈，審視上方的屋頂和陽臺，人群互相指點、推擠、咒罵，咒罵彼此也咒罵國王。

喬佛裡咆哮道：“把扔髒東西的人抓出來！他不給我舔乾淨，我就要他的腦袋！狗，你去抓！”

桑鐸·克里岡縱身下馬，但他無法穿過血肉構成的重重人牆，更別說上屋頂了。

近處的人蠕動推搡著讓路，遠處的人卻想擠近來看熱鬧。

“麵包！”

“我們要吃的！”

“麵包！麵包！”

吶喊聲從四面八方響起，那是千百個已經餓紅眼的聲音，逐漸變成了浪潮，拍打在國王的臉上。

喬佛裡嚇傻了，撥轉馬頭就跑，一邊跑一邊喊：“殺了他們！給我清乾淨這條街！”

沒人聽他的命令，百姓開始暴動。

鐵鍋、石頭、破鞋子、磚頭、狗屎，一切都在天上亂飛，士兵被砸的慘叫連連，只顧著自保，哪裡還有心思管其他。

喬佛裡的馬撞倒一個人，那人慘叫著再也爬不起身。

他繼續往前衝，御林鐵衛和金袍子死死守護在他身邊，盾牌能擋住石頭，可是擋不住糞和尿。街道兩邊的房頂上，也不斷有瓦片和爐灰砸下來。

一隻死貓落在國王的馬脖子上，鮮血從斷頸處噴湧而出，馬兒發瘋地長嘶一聲，高高的揚起前蹄，把喬佛裡掀下馬背，摔了個結結實實。

“殺了他們！我是國王！”喬佛裡哭了。

他踉踉蹌蹌衝出街巷，替他舉旗的兩個人不見了，王旗也被人拽了下來，怒吼雄獅被撕了個粉碎，寶冠雄鹿也被踩進泥裡。

幾個騎手被活活打死，靴子和甲冑都被人搶走了，一大群人爭先恐後拿來匕首和菜刀，在馬身上瘋狂割肉。

等喬佛裡衝回城門，臉上沾滿大糞，披風也被撕爛了，雙手拄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地咆哮道：

“我要讓他們餓死，全城都別想吃飯！”

“讓他們吃自己的屎！”

牆外，遠遠傳來民眾的怒吼，就像一頭正在甦醒的怪獸，咆哮著索要他們被奪走的一切。

…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當詹姆進城時，爆亂已經被鎮壓下去，滿地都是狼藉，還沒來得及清理。

騎兵隊伍在紅堡前廣場下馬，棺木還沒落地，血腥味就飄了出來，紅底金獅旗幟沾上了血，乾涸發黑。

詹姆的臉色像個死人，盯著棺材看了一路，即使到達目的地也幾乎沒有挪開目光。

“開門。”詹姆沉聲道。

幾名侍從奔上前去，推開紅堡大門。

瑟曦·蘭尼斯特聽見馬蹄聲，便從大門口衝了出來，當見到那口小小的棺槨，眼中閃爍著難以言喻的悲痛。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語，腳步踉蹌，“讓我看看她……”

侍從小心翼翼地掀開棺蓋，露出彌塞拉那蒼白的面容。

她安詳地躺在裡面，彷彿只是睡著了一般，但脖頸處沒有擦乾的血跡和縫線已經說出了當時的殘酷。

瑟曦雙腿一軟，癱倒在棺槨旁，淚水如同決堤一般湧了出來，撕心裂肺的哭聲在紅堡上空迴盪。

母親失去愛女，聽者無不動容。

詹姆從馬上跳下，走到瑟曦身邊，想要安慰她，卻被她勐地推開。

“你是怎麼保護她的！”瑟曦尖叫著，雙手拼命捶打著詹姆金燦燦的胸甲，“你為什麼不早點到！”

詹姆任由她發洩著情緒，眼中的悲痛絲毫不比瑟曦少。

這一刻，沒有什麼言語能夠安慰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

瑟曦撫摸著彌塞拉蒼白僵硬的臉頰，“她本該當王后的。”

她笑了一聲，笑容無比詭異。

當她還是個女孩時，曾去找過蛤蟆巫姬預測未來，巫姬預言，她會嫁給一個國王。

“我會成為王后，對吧？”年輕的她問。

“是的，”巫姬的黃眼睛裡閃爍著惡毒的光芒，“來日你將母儀天下，直到另一位女人的到來，比你年輕也比你美麗，她會推翻你，並奪走所有你珍愛的東西。”

“我和國王會有孩子嗎？”她又問。

“噢，當然。十六個屬於他，另外三個屬於你。”

當她再問孩子們的命運時，老婦人卻預言她的孩子不會比她活得更長。

“他們將以黃金為寶冠，以黃金為裹屍布，”巫婆叫道，“將來有一天，當你被淚水淹沒時，你的兄弟將扼住你蒼白的脖子，奪走你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