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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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女兒在家嗎?”
“不在啊,她和她弟弟還有學校老師出門了哦。”
“所以我是輸給了小學生……”夏文德剛剛好不容易才接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一個小鎮麵包店也能做出比法式餐廳更好的漢堡,但現在他才知道,人外有人的那個人是小學生啊!
夏文德忽然有點覺得自己白活了。
鬱美珍聽見了他那句低低的話,心頭不禁激動得一跳,連忙追問:“這位阿伯啊,你說輸是什麼意思啊?你不是單純來吃漢堡的嗎?”
夏文德沉默了一會兒,從自己的揹包裡抽出兩本雜誌,一本新一本舊,他輕輕放在櫃檯上,有點落寞:“原來你們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店鋪上了雜誌?去年11月這家雜誌社就報道你們店鋪的麵包了,可能是這個小鎮沒有賣吧!這本雜誌在濱城賣得很好,今年,這位編輯又重新盤點了一回漢堡的專題,你們店鋪依舊在榜,現在有好多人都知道你們家的麵包和漢堡,你們名聲大噪了。”
陶廣志一聽,這才刷地彈了起來:“什麼什麼?又上雜誌了?”
鬱美珍也眼睛一亮。
她就說這個人古古怪怪的,果然是因為雜誌!
“你們看了就知道了。”夏文德心情很低落,不想多說什麼。
陶廣志好奇地捧起了雜誌,鬱美珍卻忍住了好奇,反而和這位夏先生攀談了起來,一邊打探他的來歷一邊誇獎他:“哎呀,我就說您肯定也是麵包師,您一看就是有品味有格調有追求的人……”
誇得夏文德神色微微一動,脖子又不禁昂了起來。
鬱美珍試探著問:“我能跟您要一張名片嗎?我們這樣的小鎮實在不知道外面大城市的發展,如果可以的話,能偶爾和您聯絡嗎?當然,我們不會經常打擾您的,您放心。”
陶廣志有點詫異地抬頭看向鬱美珍,她不會是想把老頭挖過來吧?這麼異想天開?人家一看就不是他們能請得起的人啊。
鬱美珍餘光瞥見了陶廣志的眼神,卻還是氣定神閒。這位夏先生年紀大了,就算是再大的來頭,他肯定也快退休了,而他年紀這麼大了,還能因為一本雜誌從濱城輾轉而來,那更能說明兩點:
第一,他身體挺好啊。
第二,他是真心喜愛這一行的。
這樣一個人,若是退休了,只怕也不會甘於在家含飴弄孫吧?鬱美珍是這樣想的,先把名片要來,多聯絡,搏一搏嘛,又沒損失,說不定真的單車變摩托呢。就算他看不上自家的小廟,那萬一……他還有認得的好師傅呢?
多認識一個人多一條路,鬱美珍覺得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夏文德想了想,最後也點點頭,從西裝裡抽出一張自己的名片,禮貌地告知,“之前沒有自我介紹,真是失禮了。我是濱城鉑萊軒法式餐廳的主廚夏文德,你們的漢堡做得真是不錯,很好吃,今天也算相識一場,以後有機會的話,再聯絡。”
鬱美珍和陶廣志一聽這個名頭,更是驚愕得嘴都合不攏,兩人相互看了看都有點說不出話來。
這個鴨味老頭,竟然是法國餐廳的主廚??
鬱美珍還以為他是濱城哪家麵包店的師傅而已,沒想到網到一條大魚!
就在他們愣神的時候,夏文德也恍恍惚惚地推開玻璃門,走了。
他走出巷子,還看到一隻穿水手服戴水手帽的大肥鴨子,那鴨子大搖大擺經過他身邊,還突然聞到了什麼似的,忽而停了下來,伸長脖子聞了聞他的褲腳,衝他嘎嘎嘎地叫了半天,又歪了歪鴨脖子,才又往前走。
怎麼又是鴨子……夏文德更恍惚了。
還有,這裡的鴨子不僅散養,還穿衣服穿鞋子的嗎?
他眼含熱淚,望著碧藍的天和明晃晃的陽光。
果然天才誕生的地方,就是這麼非同尋常嗎?
**
陶萄和鬱巒到家的時候,已是傍晚八點半。
夏文德走後,鬱美珍和陶廣志忙過下午那陣,兩人便窩在一起看那本新的雜誌,短短几頁文章,兩人翻來覆去看了一晚上。
鬱美珍看得美滋滋的,每個字都喜歡,新的雜誌主要是誇獎漢堡的,字數沒有之前那篇專題文章多,但也把陶廣志都快誇臉紅了。
哎呀,真有這麼好吃嗎?他做的比洋人做得還好吃啊?
嘿嘿嘿,這叫什麼來著?師夷長技以制夷啊!
夜色深深,陶萄和鬱巒坐車被老師們送到家門口,推著拉桿箱疲憊地進了家門,就看到鬱美珍和陶廣志圍著看雜誌,她驚喜地脫口而出:“你們也知道雜誌的事兒啦?我們在省城也看到了!”
“哎呀,你們回來了!是啊,我們先前就知道了,去年有個桂江市的編輯來採訪,我們忙忘了都沒和你說,沒想到剛剛又有個外地客人過來,說我們店鋪又上了一次雜誌呢。真是太感激那位編輯了,明天我一定要打電話到雜誌社去感謝她,這回必須多打幾次,打通為止。”
鬱美珍笑著摟過兩個孩子,關心道:“怎麼樣,你們出去這一趟感覺怎麼樣?累不累?火車坐一天屁股都麻了吧?”
陶萄也嘿嘿笑:“芋頭這次好像考得還行。”
“真的?真的假的?”鬱美珍瞪大眼,傻傻地看向考得黑眼圈都冒出來的兒子,“提前批有希望嗎?”
鬱巒搖搖頭,老實說:“不知道。”
成績要一週以後才能出來。
“沒事,好壞都考完了,考完就先不想了,先坐下來休息吧。”鬱美珍一看就知道他考得很累,眼睛都發直了,心疼地揉揉他腦袋,“一會兒洗個澡,趕緊上去睡覺去。”
陶萄又搓搓手:“對了,老爸,鬱阿姨,雜誌第二次刊登,今天既然已經來了一位客人,肯定還會有新的客人來的,我們不要放過這次機會呀,提前做做準備吧!”
其實是鬱巒用腦過度,火車上一直趴在桌板上睡覺,她坐火車無聊,忽然又想出來一個這時還不存在的新品。
她路上就已經在腦海裡盤算好了,正是躍躍欲試的時候。
陶萄衝過去摟住了陶廣志的脖子,在他耳邊快樂且大聲地宣佈:
“老爸,告訴你個好訊息!我在省城看到一種新麵包,叫可頌髒髒包,我們這裡還沒做過啊,你要不要試一下……”
陶廣志一聲不吭,咚地躺在了地上。
第42章 可頌髒髒包
清晨的麵包店裡,已瀰漫出一股熱可可的味道。
剛醒發好的髒髒包生坯微微鼓脹,陶萄在表層薄刷了一層蛋液,再撒了一層可可粉。推入預熱好的烤箱,等著溫度漸漸攀升,生胚一點點膨脹得像個小枕頭,層疊的酥皮開始鼓起,在酥皮裡的黃油慢慢融化,也順著層層肌理滲出來,漸漸地,烤箱裡就瀰漫出了一股濃郁的黃油與巧克力香氣。
二十分鐘後拉開烤箱門,原本淺褐色的生坯,已經烤成了深琥珀色,酥皮烤得焦脆,一層層紋理和邊緣微微卷起,表層的可可粉經過高溫烘烤,一部分融化滲入了酥皮裡,一部分依舊保持著乾燥的深棕,成功形成了深淺交錯的髒的質感。
陶萄放溫了以後,拎起一個,輕輕一掰,簌簌掉了幾層酥皮,就露出了層層疊疊的酥鬆內裡。藏在芯裡的巧克力塊在高溫中早已融化成流心,濃稠地順著斷面流淌。
她吹了吹,又下意識用嘴接了一口,燙得直蹦。
不過,烤得正好呢。
陶廣志在旁邊默默地看著女兒熟練的烘焙手法,一邊沾沾自喜,我個女好犀利啊;一邊膽戰心驚,哦呦,完蛋咯,這玩意雖然長得跟煤球一樣,但掰開了以後看著就有點好吃。
陶萄遞了一半給老爸:“陶廣志同志,請你試吃。”
“沒大沒小。”陶廣志翻了個白眼,接過來,先擱在眼前端詳了一下。
乍一看真不太起眼,牛角包那種酥皮的紋路完全被可可粉掩蓋了,要不是它散發著誘人的巧克力味道,拿在手裡真像一坨牛糞啊。陶廣志這人哪怕拿著要入嘴的東西也能毫不在乎地胡亂聯想。
但……他又仔細瞄了瞄,陶萄的酥皮起得很完美,只要手指輕微使勁,就聽見細細的碎裂聲音,湊近聞一聞,味道也很好,有黃油香也有可可苦甜香,是讓人聞著就覺得很厚實的味道。
他咬下一口。
剛烤好還熱乎著呢,一口下去,還軟熱的巧克力醬差點沒流到他下巴上,味道確實很不錯,酥皮一層一層,裡面卻是有點軟的,不留神吃得太大口的話,可能會覺得巧克力醬偏甜,但外面那層可可粉正好是苦的,兩個這麼一混合,倒是剛好了。
“好吃是好吃,就是不方便吃……”陶廣志抹著嘴上的醬,豎起一根髒兮兮的手指頭朝陶萄點了點,意思做得挺成功的。
連這名取得也是名副其實,他現在滿手可可,嘴上也滿是巧克力醬,的確是髒髒包啊,這種奇怪的麵包到底誰能幹淨地吃完啊!
不過他女兒已經夠厲害了,今年才十二啊,就能做出這樣的麵包了。陶廣志忍不住又在心裡暗喜,他十二的時候還愛玩泥巴呢,甚至企圖用河邊的臭泥巴捏一套碗出來,做了一窗臺奇形怪狀的東西在曬,曬得家裡臭烘烘的,還不許人丟,鬧得陶家阿嫲經常站在院子裡大聲罵他:“廣志啊,那麼多年了,你腦子裡的水還沒倒乾淨啊?再不把你那些爛泥丟了,我把你也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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