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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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她問話,他點了點頭:“知道。”
陶萄勐吸了一口氣,都沒注意到他的小動作,她腦子嗡嗡響,難以置信轉回視線:“你知道啊?”
她給他找了無數個藉口,結果人家知道啊。
鬱巒站在靠下的階梯,仰起頭來:“姐姐你高一上生物課沒聽講嗎?我和姐姐在生物學上不存在任何直系與旁系血緣聯結,屬於無血親關聯的獨立人類個體。姐姐是一種社交禮儀範疇內的慣用稱唿,不具備親緣事實依據,這個稱唿只是因為媽媽和陶叔叔曾經長期在一起生活所產生的,但……”
他略微歪了歪頭:“依據婚姻家庭現行法律條文界定,我也可以不叫姐姐的,因為陶叔叔和媽媽已經事實離婚了。依託家庭姻親關係建立的擬製姐弟法律身份在陶叔叔和媽媽離婚的那一刻,就已歸於消滅,我們現已成為了兩個獨立的無血緣的無親緣的人類個體。”
“不管是從生物學還是法律上來說,我和姐姐都是可以親嘴的。”鬱巒一本正經地總結完畢,停了一秒後,又補充,“將來到了法定年齡,我們還可以結婚。”
怎麼都想到結婚了啊?親一口都想到結婚了嗎?
陶萄瞠目結舌。
她沒有說話,鬱巒倒是頓了頓,又皺起了眉,搖搖頭重說:“不對,我們約好不當人的,所以,我們是兩隻獨立的無血緣的無親緣的可以親嘴可以牽手可以擁抱也可以結婚的……雨燕。”
說完,他自己挺滿意地點點頭,這樣就嚴謹了。
陶萄:“……”
原來一直沒分清楚的是她而已,人家分得可清楚了。
原來冒傻氣的是她啊!
陶萄心頭顫抖著扶住了欄杆,低低追問:“所以你……你是……沒有把我當姐姐才才做這些事的是嗎?”
鬱巒再次點頭。
陶萄心裡也不知該慶幸還是不慶幸了,但的確有些如釋重負,至少鬱巒很正常,他明確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也算好事,對吧?就是……她不是姐姐,在他心裡,她是什麼位置呢?
她又把鬱巒放在什麼位置呢?
陶萄比鬱巒煳塗多了,腦子跟漿煳煮開了爆炸了似的,煳得滿腦子都是,她沉默了半天,她說:“可我還不習慣,我一直覺得你是我弟弟,能不能……先不要越過來。”
她抬起眼睛正視著鬱巒:“我還是先當姐姐好嗎?我們好好學習,你也是,不要再分心了,還剩一個學期,我們都得考了好大學。”
鬱巒還是很乾脆:“好姐姐。”
剛剛本來就分手了嘛。
下次就等高考完再邀請姐姐搞物件好了!鬱巒這麼想,他也需要很努力地追趕姐姐才行,他想和姐姐一起上大學,上一個姐姐想要的好大學。
陶萄可不知道鬱巒神奇的腦子在想什麼,看到他點頭,她鬆了一口氣。
快要高考了,這些事情她短期肯定想不明白,如今也沒精力分心去糾結的愛情還是親情上了,她都重生一回了,不能再考砸了,她要漂漂亮亮地為自己這十年寒窗打個翻身仗。
逃避沒用,拖延還算有用,至少能把問題往後挪一挪。
那天說過後兩人都重新專心念書,不再提起那幾個朦朧的吻,陶萄強迫自己忘了,只是冷不丁還是做夢夢到過兩次,狹窄的水泥管,熱得後背膩膩的夏天,她口乾舌燥,傻乎乎地蹲在那兒,被一雙修長白皙的手捧起了臉……
陶萄勐地從床上彈起來,外面的天都還沒亮,窗戶沒有關嚴,夜色黑漆漆的,一股冷颼颼的風灌進來。
她趕緊縮了縮脖子,把被子裹緊一點,聽著窗外嗚嗚的風聲,終於慢慢地從那個殘夢的餘韻裡回過神來。
又到沒有雪的冬天了。
南方的冬天冷起來就是這樣子,有時候屋子裡能比外面還冷些。
陶萄把自己裹成個毛巾卷,習慣性側頭看了眼床邊,鴨脖上滑稽地帶著個定製海綿護具的脆皮鴨窩在它的小棉花窩裡睡覺呢。
它那鴨脖真因為缺鈣脫臼了,被鎮上那老獸醫正骨正了回來,為了防止又扭傷,它往後都得長期戴著脖套。
老獸醫也少見這麼老的鴨子,給開了墨魚骨鈣粉,讓天天摻在脆皮鴨的鴨飯裡吃,還讓陶家人把它當八十歲老太伺候,冬天要保暖,所以最近它都在陶萄屋裡睡。
一家子只有陶萄在降溫時開電熱毯,房間裡暖和些。
陶萄小時候挺不怕冷的,能外套都不穿就在外面瘋跑,可自打來十四歲來例假後就開始有點怕冷了,手腳一到冬天就冰。
鬱阿姨每年都給她煮阿膠吃,但她這體質也是怪了,補多了流鼻血,補少了沒用,最後還是開電熱毯最省事了。
脆皮鴨在她屋裡睡也沒什麼,它可愛乾淨了,比人都愛乾淨,一天至少洗三次澡,也不用人帶它去洗澡,它都自己去洗手間的澡盆裡面梳理羽毛玩水洗澡。
自打這回生病,鬱巒生怕它死了,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它,摸摸它的羽毛,和它說話,讓它加油再多活幾年。
他還去學校的圖書館借了養鴨的書,陶萄驚奇的是,學校的圖書館裡還真有這種書!可惜讀了也沒用,人家都是講怎麼催肥養鴨下蛋,養到什麼時候宰了肉質最鮮嫩,給鬱巒看得直皺眉,沒兩天就丟開了。
陶萄就問他,是不是想借獸醫方面的書,說不定鎮上獸醫站挺多的,可以找老楊叔借。
鬱巒搖搖頭說他想知道怎麼給鴨子養老。
這就沒辦法了,這個時代異寵尚未興起,柯爾鴨都還沒傳到國內呢,估計哪兒都還沒有思想這麼前沿的書。以後有個詞叫銀髮經濟,鬱巒這叫什麼?鴨發經濟?還是鴨毛經濟?
沒有文獻可供參考,鬱巒就只能靠自己多照顧著點脆皮鴨了,他每天都把自己的雞蛋黃和蛋殼留給它吃,又看電視聽一個健美的老頭說生命在於運動,他長大後已經許久沒有拉著脆皮鴨早起跑步,現在又開始每天早早起來半遛半背地帶著它跑。
今年開始體育要算分了,鬱美珍也沒阻止鬱巒練跑步。
真巧,陶萄剛想到這裡,鬱巒就很有節奏地來敲門了,一般他就敲三下,而且那動靜敲得像節拍器一樣,陶萄一聽就知道是他。
她裹著棉被去開門,被子太大,她整個人縮在裡面像一個長了腿的棉花球,腳上趿拉著那雙毛絨拖鞋,跟個怪獸似的。
一拉開門,就見鬱巒穿得清清爽爽,少年氣息撲面而來。
薄棉的運動夾克,一條直筒的運動褲,身後背個小包,那小包是用來裝脆皮鴨的。有時它跑不動了,鬱巒就揹著它沿著河慢慢熘達,不然就把它從包裡抱出來,讓它站在河邊的草地上曬曬太陽透透氣。
脆皮鴨老了,也不能再下河了,鴨掌沒勁了波不動水流,就容易被淹死。這世上估計沒有被淹死的鴨子,那是因為它們都還年輕呢。
但鴨子總是喜水的,鬱巒就想帶它沿河看看水,聞聞水味,別總在樓房裡悶著。
鴨生在於運動!
陶萄手從裹著的被子裡伸出來捂著嘴,打了個哈欠,笨重地往旁邊側了個身,讓他進來:“你不怕冷呢?穿這麼少。”
“跑了會熱的。”鬱巒把脆皮鴨抱起來往包裡裝,老鴨子現在跟老人一樣,覺也少,陶萄從夢裡驚醒的時候它那綠豆眼就睜開了。
鬱巒把揹包拉鍊拉到它鴨脖下面,就漏出個鴨頭,還給它了個戴圓球的毛線帽子,照顧得可真周到。
弄好,他朝她揮揮手就下樓了:“姐姐我走了。”
“嗯,去吧。”陶萄靠在門框上盯著他的背影從樓梯口消失,兩人之間現在好像又變回了原來那樣兒,但也不太一樣。
她現在有意不再和鬱巒那麼親暱了,再不躺在他身上看書做題了,也不挨在一個沙發座裡看電視,牽手擁抱更是能避免就避免。
以前週末的下午,她和鬱巒一整天都在一塊兒,她會把腦袋枕在他腿上背政治歷史,他坐在那裡看他的數學物理題,他的另一隻手就無意識地繞著她馬尾上散出來的一縷頭髮。
兩人能這樣慢悠悠待一天,讀書都覺得沒那麼枯燥了,很快就做完了。
現在週末,陶萄都和饒莉莉約著出去,在圖書館寫作業,在饒莉莉的帶領下,總是讀了沒兩個小時,兩個沒什麼定力和毅力的人就跑去逛街吃東西了,也算不亦樂乎。
這種變化鬱巒很敏銳地感覺到了,起初他還挺失落的,常可憐巴巴地問:“為什麼不能牽手了姐姐?必要的時候可以違反規則。”
陶萄就會別開眼,頂回去:“現在不是必要的時候。”
幾次之後,鬱巒自己也不再主動伸手了,似乎漸漸適應了這種距離的變化。
後來,隨著課業越來越重,時間越來越緊迫,兩人也沒時間去計較這個了。老師複習得越來越快了,現在已經第二輪複習了。
老班都放話了,高考前,全科準備複試四輪,非得給所有人都練出肌肉記憶來不可,練到一看到基礎題就知道選什麼答案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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