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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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可怕,照做起來一樣可怕,現在每天至少都得做十幾張卷子,滿桌都是書都是卷子,每天都是背背背、寫寫寫,去文具店裡買替芯都一盒兩盒地買,一學期用光的各種圓珠筆替芯都有五六盒了。
她和許媛每天都相互給對方抽背、聽寫,連她都不再上課偷吃東西了,雖然還是不怎麼記筆記,但她做題量特別大。
陶萄也開始卯著勁趕,這輩子能不能給上輩子的自己一個交代,就看這會兒了。
越到末期人越是疲勞,有時候也會學得透不過氣,半夜失眠,她又沒其他什麼排解的方式,以前可能還會跑去找鬱巒,和他說說話,兩人相互安慰打氣,抱一抱就能好很多,現在……她就只能下樓做麵包了。
誰也不知道陶廣志半夜起來尿尿看到廚房的燈亮著,自己女兒在做麵包這件事有多恐怖,而且她做的還是新品!
他差點暈過去。
上個月學習壓力太大,陶萄一口氣做了蛋奶原味舒芙蕾、培根芝士舒芙蕾、抹茶紅豆舒芙蕾、草莓酸奶舒芙蕾、肉桂蘋果舒芙蕾……
舒芙蕾很好做,也很好吃,一出爐蓬高飽滿,內裡又中空鬆軟,入口就像一口啃在雲朵上,口味也是很多的,起碼能變形出二十多種味道,陶萄選了幾個她喜歡的做了。
她做出來的東西不能白做,理所當然,這個月已經在店裡上新了。
陶萄做完舒芙蕾,人也十分舒服,又能好好讀書了!可憐陶廣志最近忙了整整一個月,天天連軸轉,連做點成年夫妻應該做的事情都沒力氣了,每天晚上九點半就睡著了。
弄得鬱美珍還挺哭笑不得的。
今天從夢中驚醒,醒得有點早了,陶萄最終也沒能睡回去,幹躺著也無聊,乾脆穿上衣服,把被疊好,又下樓進了廚房。
夢裡的場景讓她心裡莫名有點惆悵,起來給全家做個早餐算了。
陶萄拿了六片厚吐司,又拿了幾個雞蛋和一盒牛奶,切了一塊黃油,又取了芝士片、火腿片、肉鬆、鹹蛋黃醬、培根。
她準備做三人份的鹹口夾心西多士。
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陶廣志和鬱美珍早上都不愛吃甜麵包了,說吃了胃容易反酸,吃點鹹口的更舒服些。
之所以只做三人份是因為……
她垂著眼用刀切掉吐司四周硬邊,鬱巒跑完步回來換個衣服,就會直接去上學,他最近早上因為競賽班的額外安排,都不能和她一塊兒上學放學了。
他們那個班該拿的獎早就已經拿到了,但競賽班沒有解散,被學校組建成了另一個特殊的尖子班,早上早讀時間比別人早,早讀完只給二十分鐘吃飯,會直接多上一節課,放學也多上一節,晚自習也多一節。
鬱巒現在早中晚三餐都得在學校食堂吃,不然來不及。
晚自習他們和保送班一樣也要上到十點半。
文科是沒有保送班的,四個都是平衡班,一中也不太重視文科,高二時候還不太明顯,高三後就很明顯了。現在,學校所有的資源都在向理科傾斜,其實挺不公平的,陶萄班上不少同學都對學校的做法有微詞,但沒辦法,誰也決定不了學校的政策。
張家明也得這麼上課,陶萄和饒莉莉成了放學搭子了,每天晚上九點半收拾書包,就結伴一起走一段。
兩人最近都不太順心。
饒莉莉是一時失言把張家明惹毛了,還沒哄好,她就請假了兩週,才拍完微電影回來。去拍電影的過程特別令她激動,也很有成就感。
她一回來就跟陶萄說:“導演誇我悟性高,而且臉皮夠厚,哈哈哈,他說當演員就得這樣,放得開臉皮厚,不在乎旁邊的人。我真的,陶萄,我好開心。”
饒莉莉從小到大都沒有在學習上獲得過什麼成就感,她和陶萄鬱巒張家明三個不同,她真的在學習上沒天分,完全是靠死記硬背硬撐著。
現在她人生裡出現了一個奇蹟,她竟然也有輕而易舉能做到的事,她好開心,原來她也有閃光點,她也有過人之處的。
不過,最近一次模擬考,她年段排名瞬間掉到150多名,還發現張家明那麼久都還不理她。
“……我都跟他道歉了嘛,那天是我不對,我不應該說那麼傷人的話。結果你知道他說什麼嗎?他說他不會逼我讀書了,我說得對,他和他媽一樣煩人,他以後不會再這樣了。我問他想考哪裡他也不告訴我,我也覺得煩死人了。”
之前,饒莉莉一熘到陶萄班上玩就唉聲嘆氣:“我真是搞不懂他在想什麼嘛,還有一百多天,我會努力把分數趕上去的,到時候考個普通的大學肯定沒問題的啊。”
陶萄想到自己,也跟著唉聲嘆氣:“我也搞不懂啊,男人心海底針。”
競賽班開始加塞上課後,算下來,陶萄其實每天也就只有交接脆皮鴨時能和鬱巒碰面,在那短短幾分鐘說幾句話。
鬱巒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應,鬱美珍都有些稀奇,和陶萄小聲說過:“葡萄你看,小巒真是長大了哈?他每天這麼早出晚歸,都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他居然一點也沒抱怨,真好,這說明他已經適應變化了。”
陶萄點點頭,是挺好的。
鬱巒終於自主地邁向了獨立,他成大人了,不需要天天黏著姐姐了,這正是她以前希望的,他能獨立生活,能好好生活,能像正常人一樣。
陶萄也覺得挺好的,就是自己有點沒勁,鬱巒天天在她跟前湊,她就想著要和鬱巒拉開距離,想著把這段關係重新鎖回以前那單純的姐弟關係上,想著要到此為止。
人家沒空了,也真的說退回姐弟之間就退回姐弟之間,沒半點拖泥帶水,說話算話,她又……渾身不知道哪裡不對勁。
陶萄和饒莉莉各有各的煩心事,又一時半會都解不開,學習之餘兩人湊在一塊兒就知道嘆氣,上回饒莉莉還捧著臉說:“保送班也提前上早讀呢,小明最近都不等我了,我好不習慣。”
最終回家的回家,回宿舍的回宿舍。
陶萄把雞蛋打入深碗中,倒入牛奶,加入一點鹽,就用打蛋器使勁地攪打,她也不知在發洩著什麼,直打到蛋清蛋黃融合,她又再攪了一遍,還用篩網篩了一遍。
天才矇矇亮,她聽見鬱巒回來的聲音,似乎噔噔噔跑上樓換衣服去了,陶萄繼續往上面鋪餡料,沒一會兒鬱巒又跑下樓了,很快她又聽到了腳踏車被牽出來的聲音。
他不知道她已經起來,照常自己一個人提前上早讀去了。
陶萄已經在封吐司。她把另一片吐司完整蓋在夾餡吐司上方,手掌輕壓貼合兩片吐司,再用叉子沿著吐司四條邊,用力反覆按壓壓實,將縫隙徹底封死,再泡入蛋液。
夾心吐司泡進蛋奶液裡了,陶萄的心卻晃晃悠悠也不知泡在哪兒。
她開小火用黃油煎吐司,奶香味很快隨著溫度漫了出來,沒一會兒都飄進陶廣志的臥室了,本來睡得正熟的他立刻驚坐而起,鞋都來不及穿就跑出來,還把鬱美珍嚇了一跳。
“幹嘛啊?”
“完了完了,陶萄又在搞事情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陶廣志一看陶萄在廚房裡,就哇哇叫:“女女啊!乖女啊!我求求你了,你多睡一點好不好?不要做麵包啦!”
“這是早餐啦,你不要嚇得這樣好不好?”陶萄翻了個白眼,繼續輕輕翻著面,兩面煎好後,又將吐司直立起來,依次煎四個側邊。
“我也不想啊,誰叫你經常做這種事……哇真的嚇死我了。”陶廣志又撫著胸口又回去睡覺了。
陶萄默默把西多士煎好,沿吐司對角線斜切成三角塊,自己拿了一塊,其他放在鍋裡用餘溫溫著。
她安靜地配著用微波爐叮熱的牛奶坐著慢慢吃,這次煎的很成功,吐司裡充分吸納了蛋奶髮香氣,又溼潤又綿軟,鹹餡鮮香,真好吃。
陶萄看著窗外的晨光慢慢亮了起來,天邊卻還有一兩顆星星掛著,倔強的不肯落下去。
看了會兒,脆皮鴨滑稽地梗著脖子上樓來了,陶萄給它掰了一塊,吃完後按部就班上學去。
日子在繁重的課業和細微的寂寞中絲滑地過去了,班級裡的黑板報已經換成了高考必勝,掛在前面醒目的紅色倒計時,每天擦了又寫,終於到了最後的1。
高考前的最後一個晚自習,老師再不管紀律了,讓所有高三學生想幹什麼幹什麼,肆意盡情釋放三年來的壓力。
文理兩棟樓都閃著無數手電筒和手機的光,不知道是誰先把教室裡的多媒體音箱線拔了,插上了自己的MP3。
熟悉的前奏就這麼從那音質粗糙還破了一邊喇叭的音箱裡流淌了出來,後來,漸漸變成了人海中的大合唱。
高三教學樓人聲喧囂如浪,一束一束的燈在夜空中劃出殘影。
從《海闊天空》《最初的夢想》《陽光總在風雨後》一直到《隱形的翅膀》,唱著唱著都給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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