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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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明抬手輕輕碰了碰她腦袋:“多大事啊,這麼多年的好朋友了,你別多想,說不定啊……“他又笑了笑,“你還是在幫鬱巒呢。”
莉莉這鐵樹,開花只開了一半,看得出來這個,看不出來那個。但她自然是沒有壞心思的,她只是特單純地希望陶萄也能幸福。
至於鬱巒的心思,張家明向來敏感,隱隱約約猜到一點,也很震驚,不過他也不知猜得準不準確,不敢亂點鴛鴦譜,就一直放在心裡誰也沒說過。
如果他想的是真的,鬱巒追過去了也好,不破不立,不然……他垂下眼,不要像他一樣,沒有勇氣邁出那一步,也就永遠都只能像只陰暗的老鼠,站在陰溝裡望太陽。
*
晚風悠悠掠過水麵,夕陽最後的餘暉正將萬頃湖面熔鑄成溫潤的藍紫色,混著水汽與草木清甜,小明他們似乎把碳爐子生好了,身後湖灘的空地煙火氣也漸漸起。
陶萄其實知道方思航想跟自己說什麼,當他真的說出口時,陶萄還是有些意外。
方思航說:“……我小叔介紹我們兩個認識的時候,我覺得很有緣分。小時候我最喜歡的那家麵包店,現在不僅還在,我還和你認識了。我見到你時,聽你說起在樟溪鎮的老店,就覺得好像和小時候的自己重逢了。我想我對你的喜歡應該是從那一刻開始的。”
“我這麼說,你別被嚇到。”他笑起來有一個單邊的酒窩,讓人真是對他沒有辦法生起氣來,“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是我也想把我的心意告訴你。”
陶萄覺得他太溫柔了,也不忍心說太重的話,想了想也說:“小方學長,謝謝你啊,其實我心裡挺開心的。我第一次收到男孩子當面對我說喜歡,還那麼真誠,很感動,但……”
她的確沒對他生出什麼特殊的感覺來,她聽到方思航的告白心跳都沒變過,很平靜,甚至對方一開口,話都沒說完,她就只想著怎麼把握好人情世故的分寸,怎麼不太傷人地婉拒他,其他……一點波瀾都沒有。
方思航就笑著打斷了她:“好吧,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了,你別說了。也當我剛剛什麼都沒說。就讓我們退回普通朋友的位置,以後還是好好做朋友,行嗎?葡萄,你可別從此疏遠我,我還想常來吃麵包呢。”
陶萄鬆了口氣,也笑了:“行。”
方思航轉頭看看她,雖然及時化解了被拒絕的尷尬和難堪,可他心裡自然還是有些失落的。誰被拒絕了都不會好受的。
他停了腳步,努力擠出笑容,面向著她伸出手:“哎,那我接下來就不和你們搭夥玩了,我這失戀的,一會兒得找個地方靜靜療傷去了。不過,說好了,那我們以後還是朋友。如果哪一天,你發現我還不錯,想試一試,也優先考慮一下我。”
陶萄想了想,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這兩天謝謝你小方學長,我們一路挺麻煩你的,真對不起,你人那麼好,以後肯定會遇到更好的人。”
方思航握著她的手,深深看著她,湖邊的風吹起了她的頭髮,她本就漂亮的眉眼在暮色裡顯得更是溫柔,特別美。
可惜人家無意啊。
方思航握著的時間略微超過禮貌的程度,才緩緩鬆開,苦笑了一聲,搖搖頭:“這太客套了,搞得我心裡更難受了。”
“我閉嘴。”陶萄趕緊用手在嘴巴拉上拉鍊。
“能給個安慰的好人獎擁抱嗎?”方思航半開玩笑地長開了手臂,道,“就當可憐我了。”
陶萄有點為難,但還是虛虛地上前靠了過去,她沒有碰到方思航,他也只是像兄弟一樣,胳臂從肩頭繞了過去,輕輕拍了拍她。
風吹著蘆葦沙沙響,水聲漫漫,暮色茫茫,方思航在陶萄耳邊嘆了口氣:
“謝謝你那麼體面地拒絕了我的愛情,一會兒我就不陪你們吃燒烤了,我真得療傷去了,車留給你們用,那些帳篷爐子一類的東西,我會讓阿婆收走的,你們要去其他地方的時候,到車行還了就行。”
說完,方思航也知道分寸,短暫的擁抱一觸即分,他把手插兜,轉身就要走:“拜拜。”
“車給我們了,那你怎麼出去啊?”陶萄挺不好意思的。
“我坐阿婆兒子的摩的出去,沒事。我和他們熟得很。之前也經常這樣,你不用關心我啦。那……大學見!”方思航用手捂著胸口,像是中箭了一樣,把陶萄逗笑了。
他撥開蘆葦,似乎不想直接走回去,就從另一頭大步離開了。
陶萄原地站了一會兒,打算原路返回,轉身撥開蘆葦,走了幾步,卻看見了抱著膝蓋坐在地上的鬱巒,他深深埋著頭,正焦躁不安地用手拍著頭,又捂著耳朵,似乎開始耳鳴了。
她嚇一跳,趕緊過去要扶他:“怎麼了?”
鬱巒起初都沒有聽見陶萄說話,他闖入這片蘆葦林的時候,正好看到方思航笑著對陶萄伸出手,他怔在原地。
緊接著便看到陶萄臉上帶著無奈的笑容,和他牽手了!還牽了很久。
那一刻,鬱巒就開始有些耳鳴了。
但他這次不僅僅是耳痛,胸口罕見的疼痛程度竟已超過了時常疼痛的耳朵,他還沒有意識到什麼,只是覺得周圍好像瞬間靜音了,聽不見水聲風聲,也聽不見姐姐笑著和方思航說什麼,只有痛苦在此時席捲了他。
X是自由的,她可以跳出任何的定義域,她本就不是被定義的,鬱巒唿吸勐地一窒,姐姐當然也可以不要他。
想起之前姐姐說要變回姐弟的關係,他自顧自地認為下一次邀請就可以了,可是要是姐姐就此不要他了呢?
他忽然覺得無比恐慌,急得張開嘴想喊出聲卻不知要怎麼表達,這一刻他第一次痛恨自己與旁人不同,為什麼說不出話,為什麼痛苦無法被表達?為什麼只有他不一樣?
隨後,就看到方思航忽然張開了手臂。
姐姐走上前,和他擁抱了。
“芋頭?你怎麼了?說話!說話!”陶萄皺著眉,使勁地揉了揉他蒼白的臉,又趕忙蹲下來按他手上的虎口。
強烈的耳鳴與心慌心悸已經讓他感到眩暈,周圍仍沒有任何聲音傳來,直到感受到陶萄靠近的手,他才勐地抬起臉來。
“怎麼了呀?怎麼會變得突然那麼嚴重?”陶萄發現他整個身體都發抖,也嚇得要命,“你剛剛乾嘛去了?莉莉和小明他們呢?你是來找我的嗎?”
“姐姐,我聽不見了。”他的眼睛紅紅的,喃喃地拍了拍耳朵,他還是聽不到,耳朵裡嗡嗡直響,“幫我把聲音開啟,幫我開啟遙控器。”
陶萄跪坐下來,嚇得想掏手機卻哆嗦得都掏不出來,忽然,有兩條手臂環住了她,鬱巒一把將她拽下來,緊緊將她的臉扣在了胸口,劇烈跳動的心臟快得讓她難以置信,她聽見這一聲聲心跳,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鬱巒從沒有這麼突然地發病過,甚至應激到聽不見聲音,她小心翼翼地抬了點頭,就見鬱巒垂著腦袋,也緩緩靠了下來,他眼裡恐慌又無措,眼裡已通紅一片。
他這模樣實在太可憐了,陶萄還以為他在害怕自己聽不見,用力抱著他,幾乎整個人都坐在了他懷裡,還伸手去幫他揉揉耳垂:“沒事的,不會有事的,你深唿吸,慢慢冷靜下來,耳朵肯定會好的……”
鬱巒小聲說了什麼,他自己聽不見周圍的聲音,也判斷不了自己的聲音,說得很輕很輕。
陶萄還是看到了他的唇型才知道他說的是:“姐姐,我討厭,別人,牽你的手。”
隨著這句輕得幾乎無法辨別的話,他通紅的眼睛裡,一顆顆落下的眼淚,更是令她怔在了原地。
“姐姐,你別不要我。”
鬱巒痛苦地低下頭來,冰涼又抖顫的唇輕輕碰到了她的臉頰,他的唇很柔軟,上唇有點肉肉的,可比起落在臉上的吻,陶萄先嚐到的是他淚水的苦澀味道。
她被他扣在懷裡,被迫仰起頭來與他親了親,可她卻沒有像之前那樣驚慌失措地推開他,也沒有側頭躲開。
或許是因為,此刻的鬱巒太像一隻溼漉漉的流浪小狗,生怕被她丟棄了,委屈巴巴地,一下又一下地親在了她唇上。
“別不要我,我會乖的。”
陶萄嘆了口氣,沒有再躲閃。
她捨不得。
蘆葦又高又密,這一片平時從沒有人打理,兩人像被毛茸茸的植物攏在掌心裡,沒人看得見,也沒有知道,這樣的地方似乎讓兩人的膽子都變大了。
被吞沒在唇齒間的細密親吻,交換著彼此溼潤潮熱的氣息,兩人都微微發喘。
陶萄只覺自己的心也如湖水般漾蕩輕顫,鬱巒這回親個沒完沒了,跟上癮了似的,她實在忍不了了,從他懷裡抬起胳膊,把他拉開一點。
鬱巒親得眼睛紅鼻頭紅臉紅,可憐巴巴,瞅著她,又一滴淚眨了下來。
陶萄用自己的手掌一下下去擦他的眼角和臉頰,一路往下,剛擦到他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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