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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明半縮在饒莉莉背後吃,吃兩口還要探頭看一眼他媽出來沒。

饒莉莉不耐煩地把他那躁動的腦瓜子摁回去:“你消停點啦好不好,我幫你看著呢。而且你媽就算出來了,你趕緊跑進店裡去吃不就好咯,傻仔!”

“你不懂,我媽那眼睛是望遠鏡做的,大老遠都能認出我來,好可怕的。”張家明被推得頭都往後仰,又彈回來,一臉可憐兮兮地說。

饒莉莉被他說得都沒脾氣了,又急又好笑:“那你快點吃啦!”

張家明這小孩兒也是好玩……陶廣志在旁邊看得直樂,也從褲兜裡摸出五角錢遞給陶萄:“你帶弟弟也買一根吃去,老爸先回去做飯。”說完就拎著菜袋子,晃悠悠地往家裡走了。

陶萄就領著鬱巒進小賣店裡的冰櫃裡選口味,小賣店就是英嬸開的,她坐在櫃檯後頭搖著扇子看電視。

樟溪鎮的夏天是經常刮颱風又發大水的,街上小賣店的冰櫃都是放在加高的木架上的,以防突然下暴雨淹了電器。

但這樣對小孩兒的身高來說就有些高了,英嬸見兩個小腦袋踮著腳扒著冰櫃邊緣努力地往裡瞅,也不催小孩兒們趕緊關冰櫃得推拉門,還笑眯眯地扭頭逗小孩兒:

“陶萄啊,當姐姐開不開心啊?有弟弟挺好吧?有伴兒呢!”

小時候陶萄人緣好著呢,她的童年其實並不缺玩伴,但……她瞥了眼鬱巒,他學著陶萄踮著腳往冰櫃裡看,卻乖乖的不伸手去拿。

她心尖酸了一下,點點頭答:“嗯,有弟弟很好的。”

其實,從小到大都沒有朋友的人是鬱巒。

鬱巒聽見了,愣了下,慢慢地抬起頭看著陶萄,大眼睛亮亮的。

“看我幹啥,看棒冰。”陶萄被他看得莫名有點害羞,伸手把他腦袋掰回去,“快點選一個,冰櫃冷氣都要跑光了。你要草莓、酸奶、橙子還是葡萄?還是要吃三色杯?那個也好吃。”

三色杯一盒裡香草、朱古力、草莓三種味道,在雪糕裡特別受歡迎,但對小孩兒來說實屬奢侈品,一盒要兩塊錢呢!不過也沒關係,她兜裡還有之前陶廣志給她的兩塊錢沒花,夠著呢。

英嬸笑著擺擺手:“沒事沒事,你們慢慢選。”

鬱巒卻對三色杯沒什麼興趣,雙手扒著滿是冰霜的冰櫃沿,稚聲稚氣地說:“要葡萄的。”

只要葡萄味兒的,就夠了。

陶萄就給他拿了紫色的那根,自己也拿了一根草莓味的。小鎮賣的碎碎冰特神奇,它既不叫旺旺碎碎冰,也不叫黑皮碎碎冰,叫“日王仔碎碎冰”,包裝簡直以假亂真,但衝在它才一角一根的份上,原諒它了。

買了倆,五角都還剩三角,還能再買辣片,她又轉身去旁邊揭了三張油乎乎的大辣片,剛好花掉那張五角錢。

出去後,她就把辣片分給莉莉和張家明瞭。

鬱巒不吃辣,哪怕辣片在陶萄看來一點兒也不辣還有點甜,他也不吃,畢竟辣是痛覺,或許對他來說,辣的痛覺也會比平常人感受到的更強烈吧。

饒莉莉一看陶萄還給她買了辣片,感動得不得了,嗷一聲就撲過來摟住陶萄的脖子,還激動得用臉在她肩頭蹭來蹭去,彷彿能吃一張辣片就已是天底下最高興的事了:“葡萄,還是你最夠義氣了!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

昨天她光顧著和白切雞玩,沒收拾書桌也沒收拾書包,她媽一氣之下沒收了她今天的零花錢,只給了她一角錢。這錢還全用來收買張家明瞭,這小氣鬼,還非要吃帶柄的那一半才肯原諒她,氣死她了!

陶萄被她的頭髮撓著癢癢肉了,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挺怕癢的,忍不住東倒西歪地躲,伸手推她:“哇,你改屬狗啦?走開啦,辣片油都蹭我身上了,好肉麻啊你……”

張家明把辣片疊起來,一口氣塞嘴裡了,邊使勁嚼邊說:“人家是狗像人,什麼樣的主人養什麼樣的狗,饒莉莉養了狗以後,嘿嘿,是人像狗啊。”

饒莉莉一腳就踹過去了。

張家明頗有經驗地往旁邊一躲,但還沒來得及得意自己逃出生天,立馬就被饒莉莉逮住,用油膩膩的手掐住了脖子。

他立刻投降:“大佬我錯了!”

鬱巒咬著碎碎冰,一臉呆滯地看著饒莉莉摟住了姐姐的脖子晃來晃去,繼續一臉呆滯地看著饒莉莉又跑去打張家明,傻愣愣的,半晌都沒反應過來。

等饒莉莉得勝歸來,晃著腳丫子吃辣片吃得嘴邊一圈紅油,還和陶萄、張家明商量起週五放學一起去學校後面的池塘撈蝌蚪的事了,鬱巒才好像突然反應過來,也從旁邊伸出胳膊,慢慢地從後面抱住了背對著他的陶萄。

“……黃偉明家就在那邊,他家好像也承包了一個池塘,到時叫上他,讓他從家裡拿水桶、水瓶和撈網來,我們就不用帶了,回頭我和他說。”

饒莉莉早就謀劃好了。

陶萄剛應了句好,後背就貼上來一個熱乎乎的小身子,兩條肉肉的胳膊從她脖子後頭伸過來,摟住了她的脖子。

她回頭一看,鬱巒也像小狗一樣用臉貼著她肩膀,又蹭得她癢癢的,忍不住一笑:“你幹嘛啊?”

鬱巒埋著頭,有點害羞,聲音小小的:“我也要抱。”

媽媽說,他已經太重了,她已經抱不動他,而且變成大孩子了,就不能動不動要抱抱了,要自己走路,自己穿衣,自己吃飯,要學會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他努力地學啊學,可是除了姐姐……好久沒有人抱他了。

但也沒關係,畢竟還有姐姐。

陶萄愣了愣,難得鬱巒會主動表達自己的要求,這可得好好鼓勵他,她便乾脆轉過來,把鬱巒的手臂扯下來,自己伸出手,從他兩隻胳膊底下穿過去,用力將他面對面抱住:“行啊,抱抱。”

她拍了拍他的背,還說:“以後你想做什麼、想要什麼或是不想要什麼,記得都像剛剛那樣說出來,知道嗎?你要多多說話。”

鬱巒有些高興起來,趴在陶萄的肩膀上,點點頭,點完頭想了想……又很小聲地說:“好。”

行吧,多說一個字也是字。

陶萄被他逗笑,抬手唿嚕唿嚕地把他的腦袋揉得蓬亂:“我們芋頭好乖。”

鬱巒垂下眼,靦腆地抿著嘴,嘴角翹起一點點,還忍不住用頭頂輕蹭回應陶萄溫軟的手心,蹭了蹭,他便安心地趴在她肩頭,去看遠處好像融化在屋頂上的夕陽。

張家明和饒莉莉在旁邊看著,都有些說不上來的不適應,尤其是張家明,他眼睛都瞪圓了,陶萄以前哪有這麼溫柔啊?她可是剛上一年級就能把三年級的男孩子騎在地上揍的勇士啊!

能揍得人家嗷嗷大哭,鼻涕都流進嘴裡。

饒莉莉倒是有點相信陶萄之前說的,她從此就要把鬱巒當親弟弟的話了,看著乖乖趴在陶萄身上不肯撒手的鬱巒,她甚至有點羨慕了起來,託著腮幫子,悵然地嘆了口氣:“哎,看得我都有點想要一個弟弟妹妹了。”

可是她爸媽都是老師,要保住工作,是不可能給她生弟弟妹妹。

張家明倒是一點不羨慕,饒莉莉純粹是沒見過煩人的。可不是每個弟弟都和鬱巒似的,他雖然沒有親弟弟,但有兩個堂弟,過年到他家裡來,跟兩匹野馬似的滿屋子亂竄,差點沒把他房間給拆了!

最可惡的是,他集了好久的全套郵票冊子,被那倆小東西翻出來當撲克牌甩,冊子封面都被撕爛了,他衝進去搶回來的時候手都在抖。

最煩的是他媽又特要面子,還說:“小明,你是哥哥,要讓弟弟的嘛,不要這麼小氣,幾張郵票而已,弟弟好不容易來家裡一次,想看就給他們看咯,弄壞也無所謂的,以後再買過新的就好了。”

真是討厭,他才不要什麼弟弟妹妹的。

四個小孩兒就這麼坐在小賣店門口吹著夏天並不涼快的風,吃吃喝喝,嘮嘮叨叨,拉勾蓋章約好了放學撈蝌蚪的事兒,直到暮色慢慢降臨,天邊飄滿了黛紫的雲,各自家長扯著嗓子大叫吃晚飯才各回各家。

鬱美珍已經給人燙頭回來了。

鬱巒的外婆摔傷的手早已經好了,她也不用每天往返荔浦了,今天正好有人約她做頭髮,她出去忙了一下午,給兩位阿婆燙了頭,還染了黑,才掙了七十八塊錢,這讓她也挺沮喪的。

這些年紀大的阿婆實在太能砍價了,她原本報價兩人九十的,被硬生生砍到了七十八,刨掉藥水、染髮劑那些成本,她才掙二十塊呢,真是太難了。

這會兒她正站在廚房裡頭,小心翼翼地幫陶廣志把蛋撻液倒進撻托里,陶萄和鬱巒回來的時候,烤箱都已經啟動,陶廣志的青菜也炒好了,立馬就能開飯。

陶萄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爸居然在這時候還烤了葡撻!

“唉,先頭那兩個護士特意又過來了,聽說今天沒做,失落成那樣子,我也不忍心,之前她們來了兩次不是都沒買著?我就答應她們現烤一爐,讓她們先去附近逛逛,一會兒再過來。”陶廣志一臉後悔地把菜端出來了,“一時心軟,無端端給自己找事做,等會要是賣不掉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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