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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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萄恍然大悟,她說呢,她爸怎麼會突然這麼拼。
之前葡撻剛推出的時候,來了兩位年輕女士,就是一開始還覺得挺貴被坑了的那兩位,後來她們幾乎天天下班都來買,哪怕開心西餅屋也出了更便宜的酥皮蛋撻,她們也還是天天過來。
成了老顧客後才知道,她們是這附近鎮衛生院的護士,下班特別晚,經常過來買時都賣得差不多了,常有走空沒買到的情況發生。
“做醫護的是最辛苦的,下班經常沒個準點,算啦算啦,人家累了一天就中意吃這個,說什麼也得給人家烤啊是不是?而且人家還常來光顧我們生意,介紹了衛生院好幾個醫生過來買呢。”
陶廣志一邊給兩個孩子舀湯,一邊絮絮叨叨地說服自己:“既然要烤,不可能烤幾個嘛,一爐出來就有四十個,賣不完就賣不完吧。葡萄,一會兒我和你阿姨去蹦恰恰,晚點實在賣不完,你給莉莉家送幾個,給英嬸送幾個,給張阿公家也送幾個,要還是剩下不少,你和鬱巒都放開肚皮敞開了吃,沒事,虧本就虧本吧。”
鬱美珍坐在對面,她腦筋活絡得多,想了想,忽然兩眼放光地提議道:“廣志,何必送來送去,這爐蛋撻,不如我們帶去舞廳賣吧?廣場上那麼多人賣糖水涼茶、賣冰沙冰棒、賣水果涼粉的,甚至有人賣小炒,但沒人賣蛋撻,應該能賣得出去。”
陶萄一聽,恨不得跳起來同意:“這主意好啊!”
她之前都沒想到呢,對呀,可以多擺個小攤兒啊,這還能順帶宣傳宣傳麵包店呢!
陶廣志也一拍大腿:“對啊,老婆仔,你怎麼那麼聰明啊?”
鬱美珍笑了:“那就這麼說好了。”
她以前沒有收入,被前婆婆逼得要個一角錢都得哀求她的時候,也曾動過擺攤賣東西的念頭,只是沒有本錢,最後還是沒能實施。
之前每回和廣志一塊兒去跳舞時,她就忍不住觀察那些擺攤的。她早就發現了,這些擺在露天舞廳、旱冰場附近的小攤兒,生意都出奇的好。大概是這種地方,來的大多都是談情說愛的年輕人,男孩子帶女朋友出來玩,總不好太小氣,花幾塊錢買點吃的喝的都是理所應當,甚至連價錢都不大講的。
解決了可能會滯銷虧本的問題,陶廣志又有點發愁:“唉,那我不就又變成出去上班了嗎?原本還說去跳舞放鬆放鬆呢……”
陶萄扒著飯,悄悄翻了個白眼,真不愧是她爸!
家裡還欠著錢呢,他是一點也不著急的。
多虧大伯大伯孃也不計較。
暑假那半個多月掙了一千八,還是鬱阿姨知曉人情世故,勸陶廣志不管怎麼說,讓他先還了大伯孃一千:“家裡留個八百夠用好幾個月了,大嫂介紹了這麼多單子給我們,要是沒有她,我們怎麼可能掙到這麼多錢?雖說這一千也不夠還,但好歹是一份心意,起碼證明你心裡一直想著這件事嘛。人家以後再有大單子,才更心甘情願介紹給我們呀,你說是不是?”
陶廣志還傻呵呵的:“美珍,你多心了,我大哥大嫂是我最親的人,他們既然願意把鈔票借給我,早還晚還都好,不會計較這麼多的。”
不過後來,陶廣志還是聽老婆的話,把錢送去了。
大伯孃果然收了這一千的還款,嘴上說哎呀一家人不著急還的,其實她特別高興,還喜氣洋洋地留他們一家人吃飯,燒了一桌子好菜,後來果然時不時就有煤場的職工大老遠來買葡撻,還有打電話提前來定伴手禮、過節禮的。
她爸絲毫沒覺得有什麼,現在也是,還想著跳不成舞了!
“廣志,不如這樣。”鬱美珍很快又想了個折中的辦法,“一爐不是四十個嗎?我們倆帶二十五個去,留一些託給孩子們看著在店裡賣,這樣我們又能掙回本錢,又不用賣太長時間,還能跳會兒舞,一舉兩得了。”
陶廣志一鬨就好,立馬打消了全部顧慮,高興得直給鬱美珍夾菜,一時馬屁狂拍:“老婆仔,你是全天下最聰明的老婆仔!我怎麼娶到了一個這麼好的老婆呀?我真是好有福氣……”
鬱美珍又被他誇張且肉麻無比的恭維逗得臉紅紅地笑了。
陶萄左看看右看看,不由感嘆,也就鬱阿姨三言兩語就治得住她爸了,而她爸這個人,雖然腦子不太聰明,做生意也煳塗,但勝在嘴甜疼老婆愛孩子,鬱阿姨似乎也特別吃他這一套。
一個會哄,一個吃哄,怪不得能結婚呢。
飯後沒多久,那兩位護士果然繞回來了,站在店門口各買了幾個葡撻,陶廣志和鬱美珍也收拾了一下,抱著裝蛋撻的泡沫箱子就興沖沖往舞廳去了。
陶萄豎著耳朵,一見她們出門也立馬從凳子上跳起來,翻出一盒拼圖塞給鬱巒,把他推到櫃檯後頭坐著,交代他看好店,自己轉身就熘進了廚房。
她也要趁這空當把芋泥虎皮卷試做出來。
廚房鍋裡還溫著幾個沒扒皮的熟芋頭,還溫溫熱熱的,是晚飯前她特意讓陶廣志多蒸的,說是自己想留著當夜宵吃。
現在正好用上。
她把芋頭撈出來,皮一撕就掉了,露出裡頭粉白粉白的肉,拿個乾淨啤酒瓶,瓶底擦乾了,一下一下壓過去,芋頭很快就碎成了綿密的芋泥。加點豬油和白糖攪勻,又剝了一個鹹蛋黃,用杓子背碾碎,拌上一點黃油、細砂糖、牛奶進去攪和攪和,芋泥鹹蛋黃餡就成了,聞著是一股鹹香甜糯的味道。
接著,就可以調虎皮液了。
先把烤箱擰開預熱著,陶萄拿了幾個蛋黃磕進盆裡,加白糖和玉米澱粉,順著一個方向攪打至濃稠起泡,就倒進鋪了油紙的烤盤裡,拿刮板抹平。
烤三四分鐘,表面出現金黃相間的虎皮紋路,她趕緊拉出來,擱在竹篩子上晾一小會兒,只需要晾到摸起來不燙手、表面乾爽不粘手就夠了,晾太久也不成,虎皮會變得乾脆,就捲不起來了。
趁著晾的時候,陶萄就趕緊做蛋糕體,做虎皮卷就是得動作快。
雞蛋打發至蓬鬆,加低筋麵粉、少量牛奶和黃油翻拌均勻,倒入烤盤烤成薄薄的柔軟蛋糕片,略微放涼後,就把晾好的虎皮先鋪在最底下,再擱蛋糕體,拿刮刀抹了厚厚一層芋泥,再撒一層鹹蛋黃碎,口感更豐富,從一端緊緊捲起來,用油紙裹住固定幾分鐘,就直接塞進冰箱冷藏定型。
這種瑞士捲、虎皮卷就是得冷藏了才好吃。
這也是陶萄選擇做這個品類的原因,夏天吃多涼快啊,一定比其他麵包好賣。
陶萄做完看了看時間,才用了不到一小時,她就做好了。
順手把廚房擦拭收拾了一下,暑假她經常幫忙做葡撻,陶廣志也樂呵呵地接受了她“做餅天才女兒”的人設,到處打電話和親朋好友吹噓她變得多懂事多能幹,如今她已經不用假裝笨手笨腳了。
等陶廣志和鬱阿姨回來,她就準備故技重施,說是又看電視看饞了,覺得特簡單就試著做了。
不過“看電視學來的”這個藉口已經用過兩回,下回還真得想個新的了。
收拾完,芋泥虎皮卷也能從冰箱裡拿出來切了。
陶萄一共試做了兩條,她切了一條,留了一條沒切,刀切下去的時候虎皮裡頭芋泥和蛋糕一圈圈卷著露出來,截面還挺好看的。
她端著盤子剛要出去讓鬱巒先嚐嘗,就見店門口忽然來了四五個大學生打扮的青年人,還有摩托車突突突的聲音。
櫃檯後頭,鬱巒還趴在那裡玩拼圖。他個頭太矮,那些人一時沒注意到店裡有人,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男孩兒正回頭問另一個二十來歲扎著波點頭巾的時髦女孩兒:
“美蘭,是這邊嗎?你不是說是你姐夫的店嗎?怎麼你好像不熟啊?”
“原本就不太熟……”那女孩兒站得遠遠的,聲音有點尖尖的,“還有啊,我都說了我姐夫家做的麵包不好吃的,你們說的那種葡萄牙的蛋撻應該不是他家的,一會兒白跑一趟浪費了時間,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戴眼鏡的男孩兒笑了笑沒接話,繼續探頭看招牌,嘴裡喃喃地念出來:“我看看……南街麵包店……是這個招牌沒錯,應該就是這裡。”
他回頭招唿後頭的人,“志鵬,曉琪,找到啦!”
第18章 賣到縣城去
鬱美蘭的確沒怎麼來過這位新姐夫的家。
算上今天才第二回 吧。
她姐鬱美珍才再婚兩個多月。在長輩眼裡,再婚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雖然開放也有十幾年了,鎮上也有不少人離婚再婚的,但總歸還是會受人議論。
鬱美珍這次結婚沒有辦酒席,就把兩家至親湊齊在家裡吃了一頓飯。兩家人也沒有談什麼彩禮不彩禮的,陶廣志給她姐姐買了金戒指、項鍊、手鐲,還找老裁縫定做了一條新的紅西裝套裙當婚服,她姐陪嫁了一臺洗衣機,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日常用品,兩人去照相館拍了張照片,就算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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