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浠若白她一眼，卻沒拒絕。

第69章

海濱城市的醫院病房裡，晨光透過百葉窗篩下細碎光斑，落在章佳函腰間的輕便護具上。柯浠若蹲在床邊，幫她調整護具鬆緊，指尖避開腰側受力點，動作輕緩剋制，嘴裡反覆唸叨醫生叮囑：“這裡扣緊些防移位，但別勒太緊，免得影響血液迴圈，起身時一定要扶著東西，不能急。”

章佳函低頭望著她專注的側臉，睫毛垂落如蝶翼，心裡軟得發顫。她抬手輕按柯浠若的手腕，聲音裹著剛睡醒的沙啞：“知道了，你比醫生還嘮叨。”

話音剛落，病房門被輕輕推開。章媽媽走進來，身後跟著拿著出院檔案袋的李姐，兩人腳步都放得極輕。章媽媽先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章佳函的額頭，確認體溫正常後，才鬆了口氣看向柯浠若，眼底滿是真切的感激：“柯丫頭，這三個月真的辛苦你了。佳函剛進康復中心的時候連翻身都費勁，全靠你寸步不離地守著，餵飯擦身、陪著做康復訓練，比我們當父母的都細心。要不是你，她恢復得不會這麼快。”

“阿姨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柯浠若連忙站起身，耳尖微微泛紅，手裡還攥著沒整理完的護具帶子，“佳函她自己也很堅強，康復訓練從來沒喊過苦。”

李姐適時遞上檔案袋，語氣幹練穩妥：“佳函，出院手續、康復手冊還有下週的複診單都在裡面了。康復器材我已經讓小夏提前裝車發走，直接運到你那套複式樓。車子就在樓下，咱們直接去機場，落地後你爸爸在那邊的VIP廳等著接你們。”

“李姐辛苦了。”章佳函點點頭，目光落在媽媽身上，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袖口，晃了晃，語氣帶著明顯的撒嬌：“媽，我不跟你們回老宅。”

章媽媽愣了一下，挑眉看她：“不回老宅去哪？家裡陽光房都改成臨時康復區了，阿姨也提前收拾好了房間，比在哪都方便。”

“我要去我那套複式樓住。”章佳函說得理直氣壯，轉頭看向柯浠若，眼神亮晶晶的，“有浠若照顧我就行，她比家裡阿姨細心多了。”

柯浠若聞言立刻擺手，語氣堅決：“不行，我得回去複習，就剩最後兩個月高考了，耽誤不得。你跟叔叔阿姨回老宅，他們能更好地照顧你。”

“怎麼會耽誤？”章佳函立刻坐直身子，又因牽扯到腰傷輕輕“嘶”了一聲，柯浠若連忙伸手扶住她，眼裡滿是擔憂。她趁機攥住柯浠若的手腕不放，掰著手指頭數理由：“我那複式樓離市圖書館就兩站地鐵，比你那出租屋近多了，走路都能到。一樓有專門的書房，採光好，安靜沒人打擾，最適合你刷題，我還能給你指導指導；還有琴房，你累了就能去彈琴放鬆。而且我腰傷還沒好，夜裡翻身都費勁，萬一不小心碰到傷口，身邊沒人照顧可不行。”

她說著說著，嘴角慢慢垮下來，扁著嘴，眼眶微微泛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聲音也帶上了哭腔：“我就知道，你就是嫌棄我了，巴不得我趕緊回老宅，再也不用看見我這個麻煩精。虧我還想著給你做糖醋排骨、玉米排骨湯，想著陪你熬夜刷題，原來你根本就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她越說越委屈，腦袋耷拉著，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眼睛，眼看著眼淚就要掉下來。

章媽媽在旁邊看得直翻白眼，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沒好氣地說：“行了行了，別在這演了，你那點心思全寫臉上了。從小到大就會這一招，一不順心就裝哭博同情。”

她轉頭看向一臉無奈的柯浠若，語氣帶著幾分縱容和歉意：“柯丫頭，你看她這副樣子，我要是硬把她帶回老宅，她指不定要鬧成什麼樣。麻煩你再照看她一陣子，考試前我就把她綁回去。這孩子被我們慣壞了，要是不聽話，你儘管跟我說，我來收拾她。”

柯浠若看看章媽媽，又看看身邊可憐巴巴、偷偷用眼角瞟她的章佳函，終究還是心軟了。她輕輕嘆了口氣，耳尖紅得快要滴血，低聲嘟囔：“那……好吧。說好了，你絕對不能打擾我複習，不然我馬上搬回去。”

章佳函瞬間雨過天晴，眉眼彎彎地笑起來，眼底哪還有半分溼意，狡黠藏都藏不住：“放心放心！我絕對不打擾你！我當你的專屬後勤部長，你專心備考，剩下的事都交給我！”

“就你這傷員還當後勤？”柯浠若嫌棄道，卻悄悄扶著她的腰，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章媽媽笑著搖了搖頭，沒再多說，和李姐一起幫她們收拾好東西，四人一路緩步走出醫院，上車直奔機場。VIP通道靜謐無擾，李姐提前清場，避開了聞訊蹲守的零星粉絲和記者，全程讓章佳函緩步慢行，穩穩送進機艙。

登機後，柯浠若先扶著章佳函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幫她墊好U型枕和定製腰靠，章媽媽則坐在她們旁邊的過道位。飛機平穩升空後，舷窗外的雲層像蓬鬆的棉花糖，章佳函靠在椅背上，嘴角一直揚著，心裡美滋滋地盤算著後續計劃。

章媽媽喝了口水，轉頭看向正在翻高考真題集的柯浠若，認真地說：“對了柯丫頭，我已經跟家裡阿姨說了，讓她明天就搬去複式樓住，負責買菜做飯打掃衛生。你們倆什麼都不用管，你就專心複習，佳函你也別折騰，好好養傷。”

“不用麻煩阿姨的。”柯浠若連忙放下筆婉拒，“家裡就我們兩個人，沒多少活要幹。我每天早起半小時就能把飯做好，打掃衛生也花不了多少時間，不會耽誤複習的。而且家裡多個人也不方便，我學習的時候喜歡安靜。”

“那怎麼行？”章媽媽皺起眉，“你既要照顧佳函，又要備考，哪有那麼多精力？做飯買菜太耽誤時間了，阿姨過去能幫你們分擔不少。”

“真的不用，阿姨。”柯浠若語氣認真，“我能兼顧得來。佳函的飲食禁忌我都清楚，知道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比外人照顧得更周到。等她康復得再好些，還能幫我打打下手，不會累著的。”

章佳函在旁邊連忙點頭附和：“對對對！我能幫忙擇菜，絕對不偷懶！”

章媽媽看她態度堅決，又看了看旁邊拼命點頭的章佳函，只好妥協：“那好吧。那我讓家裡阿姨每天早上把新鮮的菜、水果和牛奶送過去，不用你們出門買。這個你可不能再拒絕了，不然我還是得把阿姨派過去。”

柯浠若這才點了點頭：“好，謝謝阿姨。”

章佳函湊過來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小聲得意：“我媽肯定會給我們準備滿漢全席的，營養滿分，正好給你補腦子。”

柯浠若白了她一眼，卻悄悄把桌上的小毯子往她身上拉了拉。

飛機落地時天色已暗，VIP廳裡，章爸爸早已等候多時。見到她們三人進來，連忙迎上來，先關切地問了問章佳函的恢復情況，又對著柯浠若再三道謝：“柯丫頭，真是太謝謝你了。佳函這孩子從小就強，這次多虧有你陪著她。”

“叔叔客氣了。”柯浠若微微低頭，有些不好意思。

章爸爸開車送她們到複式樓樓下，幫著把行李搬上去，又檢查了一遍家裡的水電和提前運到的康復器材，確認沒問題後才和章媽媽一起離開。臨走前還反覆叮囑章佳函要聽話，不許給柯浠若添麻煩。

送走章爸爸章媽媽，柯浠若扶著章佳函進門。

“我只讓阿姨收拾了一樓和我住的臥室。”章佳函迎著柯浠若的目光，故作隨意地解釋，實則心跳飛快，“客房和主臥太久沒住人，阿姨沒來得及打理，堆了些雜物，暫時沒法住。”

柯浠若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眉頭微蹙：“那我住哪？”

“當然還是跟我住一間啊。”章佳函說得理直氣壯，又立刻換上委屈模樣，手撐著腰，“我腰傷沒好，夜裡翻身都費勁，萬一夜裡上洗手間啊喝水什麼的，身邊沒人照顧可不行。而且我們以前也一起住過，有什麼好彆扭的？”

她見柯浠若還在猶豫，又加了籌碼：“你要是不同意，我這腰傷沒人照看，耽誤了康復，你這個債務人的債可就永遠還不清了。”

柯浠若看著她眼底的期待和腰間的護具，想起過往同居時的默契，終究沒再拒絕，耳尖泛紅，低聲嘟囔：“就暫時擠一擠，你別亂動打擾我休息。”

章佳函計謀得逞，笑得眉眼彎彎，連忙拉著她上樓。臥室收拾得溫馨整潔，床單是兩人都喜歡的淺灰色，床頭擺著一盞暖燈，衣櫃一側空出大半位置，顯然是特意給她留的。柯浠若放下行李，第一件事就是給柯爸打電話，語氣滿是細緻牽掛：“爸，我到朋友這邊住了，離圖書館近，方便備考。我給你買的米麵油和常用藥都放冰箱和藥箱裡了，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我抽空回去看你。”